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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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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南荀大学毕业,用比赛奖金拿下了那台心心念念的大摩托。同年,他正式参加了在珠海举办的全球GT系列赛,以其优秀的赛车能力,在全年12场比赛中获得了9场分站冠军。此后,在赛车圈子里消声灭迹。
1999年年初,南荀低价收购了一台二手摩托,整体是黑红两色,他喜欢的一夜没睡着觉,他爹也是搞不懂,买一台二手摩托,怎么能高兴成这样?
南荀告诉老爹,说他今晚不回来了,和兄弟出去跑几圈,老爹叮嘱他注意安全,一直长在心头的问题,迟迟没问出口。
路边的泥地里长出嫩芽,在入春的第一场雨中悄然生长开花。
“南哥,迟到了啊,说好七点半,现在可都八点了。”
“我的错。”南荀摘掉头盔,提膝下车,拨弄了几下额前湿漉漉的头发:“下雨了改天再跑吧,一会儿去哪?”
“去后街吧,听说那新来了个乐队主唱,贝斯手和主唱长得都挺带劲的。”
“看上哪个了?”
云灿瞪大眼睛,“南哥,我不喜欢男的,我这不是想着你嘛。”
南荀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把宝贝头盔抱在怀里,“走,去瞧瞧他们长得多带劲。”
“好嘞,南哥,我们走路过去啊?你车咋整?”
“放这吧。就这么一两步,你还想我开车带你?”
“还是南哥你懂我。”
“摊开你的掌心”
“握紧我的爱情”
“不要如此用力”
主唱背光坐着,他唱的是一首情歌《掌心》。
不知不觉间,纯生空了瓶,南荀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台上的人,心尖不知被什么挠了一下。
“好看吧荀哥?你绝对喜欢这款。”
南荀张了张嘴,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好看。”
他的睫毛的很长,眼睛很亮,唱歌的时候浑身充满了生机,好似有着源源不断的能量,每次歌停,他都会看向台下,虚虚望着某处,在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时,瞬间进入状态。
南荀看得失了神,直到音乐声落下他才猛然回神,咳了几声,掩盖什么似的拿起酒瓶,却发现瓶子里已经空了,他打了个响指道:“再给我拿一瓶纯生。”
“诺。”
云灿给他拿来,南荀打开易拉罐,灌了好几口,用手背擦擦嘴,问:“他叫什么名字?”
“看上了?”云灿调笑着。
南荀过了好一会才点头,“嗯。”
云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看南荀认真的神色,招手叫来酒保,“嘿哥们儿,打听个事儿啊,台上那乐队是你们这的常驻吗?”
“对啊,老板上周签的,唱到凌晨三点呢。”
“中间那个,主唱,叫什么名字?”
“时清。”
云灿皱眉,没搞懂是哪两个字,“是哪两个字啊?”
“时间的时,清水的清。”
“哦。”云灿摸了摸下巴,又问:“贝斯手呢?叫啥。”
“土狗。”
“啥,你说啥?”云灿掏了掏耳朵,怀疑起自己的听力。
“土狗,他不对外说真名。”
“哦哦。”云灿把酒保招呼走,手肘怼了一下南荀,“听到没,叫时清。”
南荀看他,“听到没,叫土狗。”
云灿:“……”
时针走到凌晨两点,云灿打了个哈欠,给南荀递了支烟,“南哥,凌晨两点了,你不困啊?”
“不困。”南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你先回去睡吧。”
云灿太阳穴直跳,困得脑袋发懵,“行,我走了啊,回见。”
“嗯,拜拜。”南荀与朋友道别后又打了个响指,他对酒保说:“来杯温水。”
“好的。”
酒保转身去端了一杯稍烫的温水来,南荀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手掌张开,上面躺着一颗翠绿的薄荷糖。
南荀在换歌空挡,端着水走过去,走近,他看清主唱衣服胸口的刺绣,绣的是一朵向日葵,针脚并不均匀,看的出来绣它的人,手法很生。
南荀站在台下,看向他时眼睛里有点点碎光,“你好,我很喜欢你的声音,贸然上前叨扰请见谅。唱了这么久,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时清抬眸看他,眼中划过一抹惊艳,青年穿着一身机车服,头发染成蓝色,这个颜色很衬他。
“不了。”时清弯腰拿起脚边的瓶装水,“我喝这个。”
南荀笑了,自己喝了一口,伸出手说:“吃糖吗?”
时清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知道对方刚刚喝水的举动是在向他证明水里没有放东西,看着他手心的糖,犹豫再三,时清还是接过放进口袋。
“谢谢。”
南荀见他收下,咧开嘴笑的像个大傻个。
走回去坐下,南荀手托着脸,安安静静地听台上的主唱少年,唱完一首又一首歌。
将近凌晨三点,酒吧里涌进一波接着一波的鬼火少年,一眼看过去,大多都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看的人眼花缭乱。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在垃圾场捡来的,链条配饰走起路来叮当响,视觉听觉冲击力百分百。
时清唱歌时,余光一直有观察认真听他唱歌的青年。自从乐队常驻酒吧后,送他酒的人不少,送花送糖说喜欢的也不少,但他是一个人,说话时时清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有礼,他保持了恰好的距离,即不会让时清感到厌烦,也拿捏了分寸。
最后一首歌的间隙,南荀又叫来酒保,要了一杯温水和薄荷气泡水。
“等会儿他唱完,麻烦你把这两杯水给他送过去,代我转告他,在他唱歌时我能感受到他倾注其中的情感和热烈,比起向日葵,他更适合玫瑰。这只是来自一位听众的建议,他不喜欢就当没听过。水不接受的话,就拿自己的杯子去接,唱了这么久的歌,喝凉水对嗓子不好。”
“哈?”酒保愣了愣。
南荀看他一眼,抱起桌上的头盔,“没记住?”
“记住了记住了。”
就是感觉您挺不一样的。
别人都送酒送花,花钱要陪睡,到您这儿是温水气泡水加赞美。
酒保算着时间,在伴奏进入尾声之时,走上前叫他,“清哥。”
正在擦汗收话筒的时清回头,看到他手上的两杯东西,以为是不同的烈酒,东西放包里,时清走下台。
“还回去吧,我不要。”
“清哥,先别急着拒绝,这位客人不太一样,托我给你带了话,先听听?”
时清表情没什么起伏,想来不过是个脑袋里有点知识的体面人罢了。
“就是坐你前面的那个男人,穿机车服那个,从十点坐到刚刚,一直在看你,他让我转达,在你唱歌时他能感受到你倾注其中的情感和热烈,比起向日葵,你更适合玫瑰。只这是来自一位听众的建议,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没听过。这水,他说你不接受的话,就拿着杯子自己去接,刚唱完歌喝凉水对嗓子不好。”
时清朝那个人坐的位置看去,人已经不在那了,环视一圈,只捕捉到青年离开的背影。
“呦。”贝斯手土狗走过来,端起托盘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朝时清扬了扬下巴,“这位听众,很不同啊。”
时清没搭话,端起热水捧在掌心沉默着。
土狗拍他肩膀,“想什么呢?”
“想这杯气泡水是什么味道。”
“味道?”土狗吧唧几下嘴巴回味了一下,“就薄荷味啊,你要喝吗?”
时清看他一眼,转身向下走,推开休息室的门拎起书包,土狗叫住他,“陆奇又联系我了。”
“把他拉黑。”说完,时清头也不回地离开。
土狗叹口气,然后咧开嘴笑掏出手机打字,发送“滚蛋,再发短信我就让李杰揍你”后拉黑删除。
时清走进漆黑的楼道,声控灯不知坏了多久,隐隐发出滋滋的声音。
打开门进去,屋内的陈设很简单,简单到他随时可以收拾东西离开。
时清打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打在脸上,他如往常般打开短信,只有一些很久之前的短信了,全部点开看一遍,看到高考那年,奶奶给他发的短信时,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很想奶奶,很想很想。
时清垂眸,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失落,他合上手机翻身躺在床上,拉过被子一角盖在肚子上,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他烦躁地睁开双眼,起身拉开床头柜,拿出一个瓶子打开倒出几粒药放进嘴里吞咽下去。
就这样吧,再忍一晚。
第二天傍晚,南荀睡醒,好好捯饬了自己,还非常烧包地吹了个发型。
南荀走进酒吧,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昨晚那个酒保认出他,“来这么早啊?清哥还有两个小时才上场呢。”
“没事,我坐这等。”南荀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想了想,说着拿出一沓钱给他:“以后有他们演出的时间,这个位置都给我留着。”
酒保犹豫了一会儿,说:“看上清哥的人很多,有不少人来,这个我无法保证。”
南荀本想说我姓南,话到嘴边咽回去,改了措词,“没事儿,尽量就好。”
“嗯。”酒保接过钱,转身去端酒。
台上灯光暗了一会儿,南荀模糊看到几道黑影走上台,似乎在调试乐器。
站在中间的人,抱着一把吉他,灯亮起时,光洒在他身上,暖黄黄的色调衬得他浑身散发着荧光,像个落掉尘间的小天使。
时清拨动琴弦,一眼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南荀,时清垂眸收回视线,开口唱他写的第一首歌。
“我是一株,在谎言堆里,枯萎的野草”
“习惯低头,却又忍不住,向那点温暖奔跑”
“南风路过,问我为何,还在原地徒劳”
“因为尝过一点甜,就妄想,能对抗全世界的嘲”
……
南荀听的认真,酒杯里的冰块都化完了,杯壁上布着一层水雾,摸一下便弄湿了手指,南荀这才发觉,他听的太投入了,脖子向前倾的像个唐老鸭。
中途休息,南荀去接了一杯热水,让酒保拿了蜂蜜加进去搅开,余光瞥见吧台旁边小盒子里的吸管也拿了一根。
南荀走过去,“蜂蜜水。”
“好,谢谢。”时清接过去。
“吸管需要吗?”
时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别误会,”南荀解释,“我看你今天涂了口红,所以拿了吸管。”
“不是口红。”时清拿过吸管拆开放杯子里,“润唇膏,带了点颜色而已。”
南荀点头,“嗯。这个颜色很衬你。”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