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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祭祀婚姻日久长(五) “那喜字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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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在寒风中僵成了一尊瑟瑟发抖的雕像。詹时璀是怎么知道他当时的神游的?甚至还知道他具体都看见了什么?
还要自己告诉他?
这是能说的吗?
千重心想,自己今天在这里跟太子殿下绘声绘色地讲一回,明天就不用回仙人笑了,再过两天大景就会查无此人。
他还想让自己的名字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后颈的酥麻感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詹时璀的手一直没拿开,千重也不敢去提。
“嗯?你看见了什么?”詹时璀还在问。
千重心想太子你可闭嘴吧这样的事情就算我敢说我觉得你也不想听吧!
谁知下一秒,后颈处的那只手猛然发力,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千重的额头几乎已经能感觉到太子殿下的鼻息。
他娘的自己到詹时璀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定要长得比他还高!
詹时璀看着眼前这个人,一丝久违的愉悦混着不甘与矛盾,悄无声息地侵占了他的心脏。太子殿下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过了,此情此景,竟然还有着一份新奇。
“千重。”
段云津。
“那喜字红得够不够艳?”
太子殿下仔细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想要从中读出一些异样的情绪。
我们相识不久,你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陡然看见那样的场景,又被我如此对待,你怎么想呢?你会是什么心情?惊讶、冒犯、愤怒、怨怼,或者拿起你的剑横在我们中间,你往后退,或者让我往后退?
但是詹时璀显然要失望了,他是大景最优秀的太子殿下,千重是仙人笑的一个小小剑客,无论太子殿下要做什么,千重都会碍于他的身份忍气吞声。
詹时璀忽然觉得没意思。
有些事情要加快脚步了。
他想。
“齐师小友,齐音小友。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张城主问。
詹时璀淡漠地直起身,顺手把镜子上的红绸解了下来,随意地绑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千重揣摩着对方的脸色,随后有样学样,将那橘子树上的红绸系在了自己的手上。
张城主:“这……”
詹时璀:“你可以走了。”
太子殿下的语气特别冷硬,千重看见张城主佝偻着身体,长长地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了。
千重心想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他的心中无端滋生出一点怨念来,他们俩不是搭档来修地脉的吗?怎么他们什么都知道,而自己总在被瞒得严严实实?
这是要他一直猜下去?
千重再开口时声音干巴巴的:“太子殿下,我觉得作为搭档,双方还是要培养默契的。培养默契的前提是相互信任。”
然后他就听见太子殿下说:“搭档?”
千重“哇”的一声就炸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
说好的搭档,结果对方压根儿没认!
太子殿下是吧,反正现在离丰京十万八千里,千重也不信此人能立刻在此处变出一队侍卫来要他小命,他现在就要和詹时璀打一架!
不对,这里是获泽城,太子的威信应该还是有的吧。
千重一下就蔫儿了。
不过他还没蔫儿完,剧烈的疼痛感侵袭全身,身上的每一块骨头好似都错了位,牵扯着肌肉互相挤压摩擦,几乎要被碾碎。
随之而来的,还有与地脉下方别无二致的痛苦的晕眩。
千重立刻意识到,张城主应当是做了什么,让他们进入了先前的幻象。
又是没有归处的空白,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别无二致的白——连闭眼都做不到。
江湖还是太危机四伏了,在仙人笑的时候以为大家都靠自己的武器打打杀杀争夺第一,等真的往这江湖里走了,才发现大景的能人异士实在太多,有些术法可能他这辈子都学不到。
难怪这个江湖能和地脉产物维持和平。
等这一阵痛苦的晕眩结束,原本眼前那片虚无的空白也渐渐有了实处。千重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地面,但是却还是看不清,双眼似乎是被什么蒙住了一般。
千重很宽心。小事情,至少自己目前看起来还是活着的。
那詹时璀呢?
自己无所谓,太子殿下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啊!
千重这样想着,脚下直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但另一只脚还没跟上,手臂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
“不要乱动。”
千重瞬间放下心来。这是詹时璀的声音,听上去太子殿下目前的状态应该还不错。千重顺口回道:“你能看清吗?我怎么看不清呢?”
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千重也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个字取悦了这位太子殿下,詹时璀在回答的时候居然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还没到时间呢。”
什么还没到时间?
——千重猛然惊醒,按照祭台上的说法,自己这是再次回到了当时意识神游时的场景啊!
意识神游时在干嘛?他在跟詹时璀成亲!
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清了。
千重干巴巴说了声“哦”,又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们该怎么做?到时候怎么把这弄虚作假的山神抓住呢?”千重问。
在他们的计划里——如果有计划——获泽城的一草一木都属于地脉,“山神”在此处实际上是没有傍身之物的,所谓的神力只能从自己拉拢的姻亲中来。此行二人深入山神还未降下的姻亲里,必然会引起山神惊觉。
无论横着想还是竖着想,这个方法其实都没有问题。可是千重脑中忍不住蹦出一句话:要是山神并没有因为这点儿动静前来呢,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千重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毕竟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太子殿下啊!
“殿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詹时璀声音很轻,“宾朋满座,主客尽欢。”
倒真是个成亲的日子。
“一拜天地——”
千重在想自己要不要跪下的时候,感觉到身旁的詹时璀已经干脆利落地拜完了。
“二拜高堂——”
千重在思考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拜的时候,感觉到身旁的詹时璀已经转过身拜完了。
“夫妻对拜——”
这一回千重知道该怎么拜了,但是要不要等詹时璀一起拜呢?可是詹时璀没等他,千重还没弯下身,就听见一声震天响的——
“礼成——”
这样就算礼成了吗?红盖头下千重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茫然,自己是哪里做得太过恶心了吗,为什么太子殿下好像对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嫌弃?
这怎么行,未来他一剑一医称霸江湖的雄心壮志不能中道崩殂啊!
千重直接扯下了红盖头与詹时璀面对面:“殿下,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了周围的环境。
哪里有詹时璀说的什么“热闹”什么“宾客”?分明是荒凉又阴冷,招待客人的椅子都是不知哪年的老物件,一个二个缺胳膊少腿,净给蜘蛛网当了家。
“祝贺祝贺,心想事成!”
这声音好似在沙砾里滚了一圈,再听两声耳朵会被磨出血。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说多了话,声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千重下意识往詹时璀那边迈了一步:“殿下你别害怕。”
太子殿下当然不害怕。
詹时璀的手又一次放上了千重的后颈,千重对这个动作已经产生了应激,想躲但是不能躲,僵硬地任对方“扼住自己的咽喉”。
詹时璀把他转了个方向:“看那边。”
哦。看那边。
那边有什么?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俩人?他怎么一点儿动静没听见,还要太子殿下提醒!
“山神”终于现身了。
千重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华丽,怎么说呢,看上去非常幸福。
千重:“这一男一女定然有病,声音明明是自那边传来的,结果人却在这边。”
千重:“而且他们居然看上去过得挺好,获泽的油水都要被这俩人薅光了吧。”
詹时璀不说话,放任笑意从眼角溢了出来。
他放下心来,看来太子殿下看见的“山神”和自己所见是一样的。
“二位新人,我们来迟了,还请不要怪罪!”男人说。
同样的“人与声不同步”。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送上山神的祝福,我们特意准备了大礼贺喜!”
说罢,这两人后退一步,咧嘴而笑。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自己成亲时要烧这么大火,这也算来贺喜吗?这山神到底是哪里的人,怎么婚庆习俗这么与众不同!
烈火焚烧墙壁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千重身在其中不住地颤抖,一阵接着一阵的恐惧正在逐渐侵蚀他的身体。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得先交代在这儿,千重心想管他什么鬼习俗,自己的小命还是很要紧的。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迈出脚步。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阻止他这么做,已经开始抵抗主人发出的命令。
似乎只要动了这一步,就是对自己的背叛。
身旁的太子殿下身处火海,未曾移动。
千重在想,你也不跑吗?你也不怕吗?
他未曾见过对方脸上那样的迷茫、那样的释然。
“你说的,搭档要培养默契,默契的前提是信任,”詹时璀说,“你信任我吗?”
不是,等下,这能说不信任吗?!
“信任信任信任!”
于是詹时璀说:“那就听我的。”
“拿起你的月独照。”
“是时候给这些弄虚作假的人一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