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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高嫁低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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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长得太好看了,那双深邃的猫眼像是放在传说中琥珀屋里的宝石。
那是沉入湖底的世界奇迹,虽然这双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依旧昏暗,如果是宝石,和其它的相比,肯定是黯淡的一颗,但是也依旧是奇迹的艺术品。
这个时候,维克托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们不像是在追捧,因为对方的年龄,容貌,地位,传闻。
同样的行为,放在这位长子身上,就像是在追求。
这位揍敌客家的长子,安安静静的,任由维克托的下属、周围的管家为他点燃那只雪茄,他看起来完全不会抽,只是咬着。
事实上,这也确实不是他这个年龄该遇见的礼物。
只是他的身份太高了,他太“贵”了,所以原本不应该给他的东西,也都会被强行送到他面前。
他坐在维克托的面前,垂着眸子,像一尊陶瓷人偶,比那些点燃打火机的人还要安静。
对面的伊尔迷语气平淡,看起来都不愿意抬头注视维克托,只是说:“先生,你的职位,如果我没猜错,是奥奇马联邦,军事情报局外勤总长。”
维克托点头,岁月在他的眉间留下纹路,但是骨相依旧英俊,他的身量比伊尔迷高大很多,金发,瞳孔色素很少,是很浅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无机质。
维克托:“你也了解关于这一单的事情吗?我们需要的就是专业的人,为了这件事,上级层层批复,我来得很急,不敢拖时间。”
伊尔迷摇头:“这一单我接不了,不用谈了。”
维克托笑了,这是自己常常遇见的讲话方式,无非是害怕他们不付定金,不讲信用,拖欠尾款。
维克托看着对方,眼里带着情谊,就仿佛他们两个刚刚见面的人真的会有感情似的:
“你不用担心,我代表的是主权国的专业部门,钱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刚刚的价,虽然已经远超出揍敌客家的价目表,但是我是按照最低的定金报的,你想加钱,你想翻倍,都可以。”
“只要你提。”
“伊尔迷先生,这些钱都是合法批准的,这些钱,全部都是干净的,你想要什么时候拿,都可以。”
“我们非常、非常需要你。”
伊尔迷说:“我查过这个人,他在十天以前,转机的信息还能搜到,撒黑路塔合众国的友客鑫地区,那是你来找我的最后期限。”
“再之后,这个人转了十几次机,我再查都不能确定到机场的是不是他本人,他中途有没有和人互换过身份,再之后,我唯一能猜测的地方是这里。”
管家递过来一张地图,伊尔迷指向其中一处很偏僻的地方。
伊尔迷:“一个战乱国,全方位戒严,海路走不了,飞机航班不通航,几乎和外界不通讯,我都猜不出来他怎么去的,这是三天前的消息。”
“再之后,我查不了了。”
“先生,十天以前,是你能找到他的最后期限,现在你到我家,来跟我提十五天前的消息,这个消息已经不值钱了,没用了。”
“你出再高的价,我也找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维克托神色不变,说了声“抱歉,我给上级回个消息。”
会议室里,总长不在,几名下属依旧站在原地,跟地域有关,这一队跟过来的士兵是清一色的一米九以上身高,金发,瞳孔颜色很浅,不适合在日照强的地方居住,嘴唇较薄,下颌线明显。
伊尔迷依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沓照片,一张一张地翻,有的都不是照片,看起来相片没公布,就只有一张黑色剪影。
糜稽悄悄溜到会议室。
在糜稽眼里,这是“大人的地方”,平时父亲在的时候,他都不敢来,现在大哥坐在主座。
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穿着黑留袖,那是女式的和服,虽然因为妈妈很想要一个女儿的原因,也常常会拿家里的孩子当洋娃娃打扮啦。
糜稽问妈妈,妈妈说因为爸爸不在家,所以大哥要穿这件衣服。
妈妈说那是大人的事情。
也不是糜稽觉得黑留袖不好看啦,只是和服的款式那么多,年轻的女款就有薄薄的浴衣,带碎花的小纹和服,奶白色的“色无地”,还有振袖,哪一件不比黑色的差了?
黑留袖和那些比,颜色太沉闷了,一丝不苟的。
糜稽溜到会议室的时候,周围的士兵都装作没看见。
他走到大哥身边,看见大哥拿着一沓照片看,有男有女,都是勋贵。
糜稽吃惊:“哥,你接了这么多单吗?”
伊尔迷回头,说:“不是啊,这些不是目标人物,这是相亲名单。”
糜稽扶着大哥的肩膀低头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糜稽崩溃:“哥,爸妈从哪弄来这么多名单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给你名单你真去啊?”
伊尔迷点头,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神情:“嗯,之前没看,我刚刚突然觉得外嫁也挺好的,这个家业不是非继承不可。”
糜稽要哭了,质问:“为什么是外嫁?那不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你不能娶吗?那哥哥你是不是不回家了?你在外面被欺负了怎么办?妈妈会伤心的!”
周围有士兵不小心笑出声,立刻闭上嘴看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伊尔迷冷血摇头,不顾弟弟糜稽已经要傻了的样子,继续说:“高嫁低娶,我为什么要娶。”
伊尔迷不喜欢别人抢着给自己点火。
她总觉得,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因为,那些比自己年长、身量比自己高大的人,却唯独在自己面前俯下身,争抢着讨好的位置时,
不只是他们眼里会有欲望,
贪、欲,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关不住的。
她自己也会有,所以她当时一直垂着眸子。
因为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去看她那双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眼里也有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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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回到会议室时,神色放松了一些,说:“就在刚刚,我得到了目标的消息,伊尔迷先生,这一单你或许不用拒绝。”
后来呢?
据伊尔迷回忆,这一单她还是完成了。
来回一共七天,日夜无休,追查到目标,追杀,回收所有机密资料,不留后患。
虽然她也很想质问对方,找揍敌客家不知道打服务热线吗?为什么要上门?是因为自己也知道这一单难做吗?
伊尔迷最想问的话,是“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十天”。
不过之后的事情都与她无关,因为任务完成后,负责交接的是席巴。
她完成任务后病了几天,不想再见到那一单单主,总感觉对方克自己,她说她不想再管了,家里的人也不会再说什么。
后来听说那个人职位稳步晋升了。
这些事情,伊尔迷都不想了解。
后来,在一次上流的晚宴上,伊尔迷也看到了对方,看起来和周围的宾客交谈甚欢,春风得意。
这些都不是伊尔迷需要考虑的,怎么讲话更得体,更让人愉悦,那是比揍敌客家更隐于幕后的世家、或者高官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或许以后奇犽也要考虑,但是她不用。
那些人将这种晚宴视作身份带来的日常,而她连这份日常都不需要费心思应对。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得到那些高位者数不尽的夸赞,哪怕她不想听,她都替那些人觉得累。
…她有这个底气。
因为她是遗迹的代理人。
当她被遗迹选中的时候,在这些权力代表的眼里,哪怕她能呼吸,那都是值得赞美的优点。
所以每次这种晚宴,宴会上的人谈他们的,伊尔迷会去找个角落寻找当季的新品甜点。
然后她发现,几次宴会过后,晚宴上,不符合她口味的甜品都被提前撤掉了。
据她所知,上一次人类这么纵容一种生物,还是在养猫的时候。
所以那都是些不值得回忆的事情了。
她将目光放回到现在。
现在她接的任务,和以前比,已经很少了。
她将目光放回到这次猎人考试,放回到猫女身上。
伊尔迷知道,猫女曾经借助[痕迹放映机]拆解过自己行刺蚁后的场景。
原来强大如嵌合蚁守卫,也会做这种无用功。
以前成功过的事情,她又不可能再做一遍了,曾经想要代替蚁后的愿望也永远只能是愿望,她当时没有做到,现在就不可能做到了。
伊尔迷不懂,明明自己知道自己没用了,难道猫女看不出来吗?
后浪推着前浪走,新人胜过旧人。猫女不去管那些新出现的猎人、那些新的崭露头角的念能力者,非要来看自己做什么?
说白了,其实自己在当初和嵌合蚁有关的事情里,就没赢,她就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可这些人,这些嵌合蚁,一提到当初的事情,好像就一定要提起自己,找到自己一样。
难道没有自己,嵌合蚁事件就不会发生吗?怎么可能。
猫女当初再恨自己,仇恨也是有时效性的啊。
她恨自己,是因为自己涉及到了蚁群的利益。
毕竟,蚁后死的时候,猫女根本就没伤心过,她忙着后续的职位交接呢。
这么久过去了,小麦早就不是被她所拥有的孩子了,她和蚁王基本上不联系,她也不可能像当初那样,对着嵌合蚁下手了。
她做不到。
所以当她知道《刺凯撒者》把她的名字录入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是处于想吐槽都不知道从哪吐槽的状态。
不对啊?
她当年不就是个投机主义者,到NGL那边想干完一票就跑吗?
怎么在这本乱世记录册里,就变成了运筹帷幄,借刀杀人,单刀赴会,四面楚歌以假乱真绝境逢生,虽十恶不赦却也是止战息兵的功臣?
她明明是当年异想天开,比那些私奔到他乡的小姐还要愚笨,因为贪婪,竟然妄图取代蚁后,为家族谋求暴利,但是在这种记录册里,他们怎么要说,自己就是恶因善果。
明明当初蚁后指名自己的时候,她忙着下毒、嫁祸,
在往后的许多凌晨,都因为噩梦而惊醒。
梦见自己当时没有答出正确的话,被蚁后揭穿,于是求死不能,受到非人的十八层地狱的刑罚,
梦见自己的父亲再见到自己时,她已经不具人形,父亲却不愿意履行当初的诺言赠予一死。
凭什么。
于是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同时出现,她看向床头光洁的镜面,一双猫一样的眼里都是怨毒和不甘。
那都是当初她选择的后果。
无论当时多傲慢,多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永远是被命运偏向的一方,往后余生都得为那次决定付出代价。
可是在那些人口中,那些所谓的研究者、猎人的记录下,怎么就是蚁后问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是杀招,她却能从容不迫,化险为夷?说她的口舌是温柔刀,让蚁后到死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母子谈心?
他们明明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真相,金明明憎恶自己,为什么要提名将自己录入《布鲁图斯登记册》。
猫女也已经知道,现在的自己早就不如她,为什么猫女还要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