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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1章 张三天(1) 顺路,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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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苏致远和双燕便启程前往古陵。路上,双燕问苏致远为何要去古陵,苏致远只说去古陵请章华台的谢公子查一些事。双燕又问是何事,苏致远说是一些私事,不方便透露。双燕看他不说,转了话头说起路上趣闻。
这日天色渐晚,苏致远和双燕一路走到一处村落,暂停歇脚。村落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村口立着一座二层楼客栈,门前插着的酒旗经年累月,旗面色彩暗淡,隐隐可见几处破口。因昨日下过雨,酒旗湿重,垂着的尾端仍滴着水。走进客栈,小院荒败,院墙一带杂草丛生,狗尾巴草簇簇成团,两只蜥蜴趴在落灰的墙上,一动不动。双燕第一次来如此荒败的客栈,秀手捂鼻,难掩嫌恶。苏致远神色自若,径自大声喊叫,让里面掌柜的出来迎接。
掌柜的听到外头有人喊话,先是愣了一会儿,再侧耳细听一回,果然有人叫他,他才跳起来,整顿衣冠,脸上带着笑,开门迎接贵客。“不知贵客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掌柜搓着手,笑着请两人进屋,“不知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咱们这里,地方虽小,不过鱼虾海蟹,样样不少。”
客栈大堂只摆了四张方桌,门口摆设柜台,左边设有一阶梯,可上二楼。二楼是凹字形,大约有四五间房,此时房中无一人点灯。桌椅还算整洁,不沾灰尘,可见日常有人打扫。柜台旁挂一洗的泛白的蓝色毡帘,通往后院和厨房。
苏致远随意找了一张桌坐下,问掌柜的都有什么吃的,掌柜的一拍掌,张口报了一溜菜名儿,苏致远问这些都有?掌柜的笑了,说自己厨房近日鱼虾烧得差不多了,得等明日供应。苏致远便让他捡着有的上,有烧鸭烧鹅烧鸡的话,多来两只,另给了一两银子,让他打扫两间房,多烧热水。掌柜的拿过银子,转过身掂掂分量,足重足量,又狠咬一口,并无掉色异样,这才放心收下银子,招呼着上菜烧水。双燕沿着长凳边缘坐了,身正腿直,雪白襦裙垂下的裙角,沾了一小块尘灰。
苏致远道:“这里方圆几里只有这一间客栈,条件简陋,双燕你多担待,等明日,我们再去上等客栈歇息。”
双燕美目柔柔,巧笑嫣然,道:“只要与致远哥哥在一块儿,吃糠咽菜燕儿都愿意。”
苏致远大为感动,对双燕的喜爱越发明晰深刻。
菜很快端上来,一道炸河虾,一道炸小鱼,另外四道家常菜,两碗米饭,最后是两只烧鸡,皮嫩肉滑,汁水丰盈。小白闻着味儿,“刺溜”一下从怀里窜出来,一口咬下一根鸡腿。掌柜的被唬一跳,几乎滚落在地。双燕早已见惯,笑着捋顺小白的毛发,温声叫它慢点吃。
用过晚膳,掌柜的提了两大桶水上来,他擦着额头热汗,喘着气道:“这位客官,锅里水还在烧,可否再等我一会儿?”
苏致远看他几眼,命他把水提到屋子里,掌柜的“哈哈”喘两口气,摁着腰重重揉压,听说要搬水进去,掌柜的连连摆手,哭丧着脸道:“苏公子,你只瞧我这店里只有我一个小老头的各处应侯,您大人有大量,给小老头一个喘息的空当。”苏致远还想说些什么,楼下又有人叫掌柜的。掌柜的一听,忙应声下去,留下苏致远提水去双燕卧房。
掌柜的引着一队人上楼时,正巧撞上满脸绯红的苏致远慌张地从人家姑娘屋里出来。掌柜的忙向来人解释:“这位公子和一位姑娘一人占了一间房,如今楼上只有三间房,还请各位几位大人将就一二。”
领头的华衣男子摆手说无碍,又给了二两银子,说给弄些饭菜来,荤素不计,只要吃饱就行。掌柜的接过银子,应着声下去。
苏致远因方才无意撞见双燕换衣裳,旖旎情丝搅乱他的思绪,坐不安,站不稳,闭上眼,睁开眼皆是双燕衣裳半褪,雪白肌肤,粉艳肚兜,绿线绣的……苏致远一头扎进脸盆里,冰冷的水刺激五官,稍稍压下蜂拥蔓延的无尽想象。
小白被苏致远惊醒,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问苏致远怎么了。苏致远登时红了脸,似火在烧,他随口丢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提上剑,头也不回地逃出客栈。
双燕正因方才一事无颜见苏致远,又想这事非他之过,也该与他说清楚才是。扭捏好一会儿,双燕决心去找苏致远说清楚。等到了门口,双燕又不知该如何人开口,竟杵在原地不动作。忽的,她听见有人叫她——双儿。
双燕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她回头望去,那人竟是张三天。张三天见到她在这里,神色古怪,他问:“你爷爷说你上月便离开敬灵山,还传信给我如果你来梅花岭,要我送你去云锦州。可我等了你大半月不见人,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双燕低头揉着丝绦,低声道:“没去哪儿。路上遇到一个朋友,正好他也要去云锦州,我们顺路同去。”
顺路,同行?
张三天想到掌柜的方才说的客人,一男一女,女的说的应当是双燕,再看她站在门口扭捏作态,便猜了七八分,他道:“双儿,莫怪叔叔多嘴,你与宋家小子自幼便有婚约,你如今和一陌生男子同行,多有不便。不如随我一道走,我先送你去云锦州,你同我一道上路,也可早些到云锦州。”
双燕摇头不肯。
张三天劝说再三,双燕只是不肯。张三天无法,只好作罢,道:“你既不愿,叔叔也不强求,只是你御氏一族如今势单力薄,若再不能请来那个人,御氏一族,危矣。”张三天的话未说完,苏致远一道长剑划破空气,直射而来,寒光凌冽,擦破张三天的脸颊,血,顺着伤痕流下。张三天深瞳掠过堂下苏致远,轻哼一声,径自走了。苏致远连忙上来问双燕如何,有没有被欺负等语,双燕软了语气,笑说自己无事,又问苏致远怎的出去了不告诉他等语。
第二日一早,张三天便带着人离开客栈,直向东面奔去。苏致远和双燕休息了半日,午后才骑马缓步而行。
元宵刚过,古陵便淅淅沥沥下了七八日的雨,桌上萱草纹砑花笺被窗外飘来的雨丝沾湿边角。云屏进屋将窗户合上,命人端来两盆炭,新点了沉香,又把书箱里发霉的书挑出来,等过几日天晴搬出去晒。
余渊掀帘进来,袭了一身冷气,他问:“主上不在屋里?”云屏瞧一眼墙上挂的自鸣钟,想了一想道:“主上说一个时辰回来的,大约时间差不多了。”正说着,谢君生掀帘进来,见余渊在屋里,便知余渊有重要消息要说。谢君生在榻上坐下,命余渊说话。
余渊道:“方才下面的人来说,三日前苏致远向章华台打听一个叫什么达勒的地方。小的命人查过,他询问的应当是博瓦湖山脉一带的阿依达勒,博瓦湖山脉一带终年大雾弥漫,极少有居民居住,故此晚了一两日。他们来问,可要告知苏致远?”
谢君生问:“可知道他为什么打问那个地方?”
余渊道:“听留在苏家的探子来说,当日苏致远回到苏家,便向老仆打问当年云氏一族骤然搬迁一事,因当年事发突然,只有一个老嬷嬷隐约记得一些,我们的人后来也问过,那老嬷嬷说她曾听前来吊唁的云氏族长提到过阿依达勒。不过,”余渊顿了顿,继续道,“她说老嬷嬷早年是琉璃窟那边逃亡来的,说话时多少带有当地口音,给出的信息未必准确,不过我们的人还没得到准确消息。”
谢君生微微蹙眉。琉璃窟是一座沙漠古城,当地人因千年前西域人大量涌入,文化语言早已褪去原本的样式,多以西域话交流。近百年与东西两陵往来频繁,三国语言交融,竟也大概能与人交流,只是口音颇重,倒是好辨认。谢君生想了一想,道:“我记得咱们有几个是琉璃窟那边人,叫个机灵点的去一趟苏家,听听老嬷嬷说的达勒到底是什么。至于苏致远,你只告诉他说给的信息太少,还需得再等几天,等苏家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余渊得令去了,命人如是告知苏致远,苏致远心中忖度半晌,在古陵住了五六日,这日早晨,章华台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的是:博瓦湖山脉,阿依达勒。
博瓦湖山脉,苏致远眉心微皱,倒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个山脉,于是他向古陵码头的船夫们打问一番,众人皆说未曾听闻,只有一个老船长说自己去过一回,在古陵西面,距离约有四千公里,坐船来回,少说得三个月。老船长说那地方终年大雾,鲜少人踏足,住在那地儿的人也少。
苏致远谢过老船长,回来盘算一番:今儿是正月二十六,青山三月集贤,想要往返博瓦湖山脉是来不及了,只能等青山集贤事毕,再整顿出发。如此想着,苏致远便收拾行囊,在客栈用过午膳,骑马回云锦州。
谢君生得到苏致远离开古陵的消息,把手中写着“日曜城,水镇石犀”的信纸扔进炭盆里烧了,转头便吩咐严风亲自去一趟日曜城,严风得令,立时骑马前往日曜城。
严风才走,余渊进来说查到了和苏致远一道的姑娘的确信儿。余渊道:“主上,查清楚了,那姑娘名唤御双燕,是精灵族御氏一族的御不尤的孙女。这次出来,听说是去云锦州寻一个人。”
“寻人?可知是谁?”
“暂时不知。”
“派人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时来回。”
谢君生临窗而立,只见院中松柏青如故,他闲看一回,又想到一些上一世的事——青山集贤,大灾降临。他只听说青山几位长老死的死,伤的伤,门下弟子死伤无数,青山元气大伤,几乎根基尽断。迟疑半晌,谢君生回书房,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青山,亲自交给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