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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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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蒲的雨延绵不绝,尤其是初春时节。冬日落下帷幕不久,雨总是阴晴不定,时而绵绵时而瓢泼。雨总在寂静中落下,如孩童的情绪般。正式点来说的话,是“阴晴不定”。
店外的雨淅淅沥沥,猫咖内的光依旧柔和平静。不凑巧的,伞被我落在了车内,车又在对面商场的停车场里。虽说只要等雨停了就能走,不过青蒲的雨一时半会还不会停。青蒲天气的特点在我来这儿的第一年就发现了,就像伦敦一样,它多雨而沉闷。
猫咖店员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不爽的心情更雪上加霜。走吧。用西装盖过脑袋就可以,反正衬衫脏了可以再洗。
话是这样说的,但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这件西装真的很贵,而且我还很喜欢这件衬衫……今天为什么要穿它们呢?我本以为今天下雨,带伞了就好,完全没考虑伞被遗落的可能。我怎么总是丢三落四呢……
“先生?”
我抬头看向一旁嗫嚅半天说不出话的店员。良久,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门口。
“先生,门口有透明伞,可以用,明天归还就……可以。”
“……谢谢。”
顺手去门口的报刊亭买了一本关于各种宗教的相关知识。拿在手中,并无对宗教的信仰,只是想去为自己求得好运。反正大家不都是为了欲望吗,虔诚教徒有,寥寥无几,很显然我不在内。
我去停车场开回了自己的车。
“青蒲近几天将会有特大暴雨,各位市民请做好准备……”
周一,往往是人最没有动力的时候。即便是晴天也无法挽回直线下降的情绪,更何况现在是阴雨天。广场的大屏上还是那两位熟悉的主持人在播报。广场上的人们打着伞,对彼此不闻不顾地走着,遇见了熟人也仅是挤出脸上的褶皱,问好后又面无表情地朝着反方向离开,没有人为彼此停留,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趁着红灯,我向那个号码发去了短信。虽然心中了然,对面一定不会理我,可我说不出放弃的话。我说不出什么“分手吧”“滚吧”之类的话。我亏欠他,这是我从分开那天就一直记住的事。
“青蒲又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我今天忘记带伞了,差点就要被淋透了——还记得吗?我以前会故意不带伞,就是为了和你一起回家。现在想想我真是被初恋冲昏了头脑,明明本就是顺路的,却还要不带伞接近你。真不理解以前的自己。”
过了许久,对面还是保持五年来一样的沉默。我的手浮在键盘上。和前面不一样,这次我想带点威胁的意味。他不会理我了,他恨我、厌恶我,分开那天我就明白,可我接受不了。我还想和他在一起,无论代价,他死了那我也就跟着死,和他在阴界重逢。
“回我一次,江言卿。”我盯着屏幕,内心斟酌着接下来的话,“你想见到我的尸体吗?我知道这很极端,但只有这样你才会理我吧?”
“为什么不回我?”
“你不关心我了吗?你不爱我了?”
“不能。你不能这样。我们分开前说好的要一直保持联系……”
他不能不爱我。但他有什么理由爱我?他不能离开我,但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离开我?不能,但又没有理由。我叹了口气,将编辑好的字全部删掉。随后缓慢打下了一行字:抱歉,我冲动了,没吓到你吧?
那年的初夏,实属炎热。
“呐,给你一根。”
身旁的少年将手里冻在一起的冰棍“咔嚓”一声掰开,塞进了我的嘴里。寒意顺着舌尖攀上牙齿,又攀升至大脑,冻得我思维呆滞。暖阳很快就把寒意融化,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含糊道:“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垂下头咬着冰棍,语气愉悦而欢快:“我亲生父母找来了,我要去巴黎留学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怎的,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可是,我们不是约好……我是说,你的成绩这么好,不去Q大不是可惜了吗。”
“巴黎留学也很好啊,我很喜欢那里浪漫的氛围。”
我的心底冒出了另一道相反的声音。
“不,”
你配不上留学,你不配。
“我想让你陪我。”
反正你最后都是要依赖我的,倒不如一直留在我身边。
“不过,我还是由衷为你开心,恭喜啊。我会想念你的。”
不准去。
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
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
不准离开我的身边,不准离开我,不准你抛下我!
你这一辈子注定和我锁死了,别想逃,命运的齿轮会把你送回我身边的。江言卿你这个蠢货,离开我难道不就没法活下去了吗?你失去了我就会一事无成,你就只能依附我活下去啊……给我滚回来。敢去就等着和我殉情吧,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潮水般的负面情绪吞噬了我的理智,混乱中,我记得自己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真搞笑。反正你留学了也学不到什么,不是么,回来还是花架子。”
江言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责备和困惑。他动了动唇,终是没再说什么。我在说出那句话后忽然清醒了,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我不敢面对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彼此却仍默默留下了联系方式,直到现在,看来是成了我的单相思、独角戏。
我恨。
我好恨。
我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
我明明知道他一直憧憬巴黎的浪漫,这甚至是我提出的建议,现在我却要让他放弃。
我为什么要多嘴?我恨。我想扼住自己的喉咙,让自己永远闭上嘴,不再多嘴。
我恨。
我真的好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像雾似的模糊了视线,被我胡乱擦去。可悲伤的浪潮一股接着一股,到最后我不得不靠路边停车,自己独自抹去泪水。
我的家离市中心不远,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我停好车,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公寓楼下。这时的雨不算大,还不足以困住我的脚步。路过水果摊附近时偶然听见了密集的贝壳相撞声。
清脆的声音勾起了我对家庭为数不多的回忆。七岁那年的暑假,父母带着我和弟弟去了海边度假,整整一个暑假,玩得很愉快,最后即便是作业没写,父母也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温柔地抚摸我的脑袋,带着被老师批评了一顿的我吃了一顿冰淇淋甜点。海边的那些照片,至今还在我以前的房间里。
我欣然回头,想要抓住那段已经模糊的回忆。我看向身后,没有贝壳,那不过是摇摇欲散的三轮车发出的嘎吱声。这时再去听,反倒没了一开始的感觉,我无法回到那一刻了。
到了公寓楼下,保安简单看我一眼,随后放我进了公寓楼内。乘坐的电梯里空无一人,又要到二十八层,难免有些无聊。
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电梯到达楼层。大概是在十六楼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笑的问题:站在非人类的视角,人类的一举一动会是怎样?如果我是幽灵,或许会觉得电梯很好玩吧。明明可以自己飘上去,为了省那点力气还要跟着人类一起坐电梯,然后把人类吓到鬼哭狼嚎。
二十八楼到了。公寓并不大,两居室的。装修是最普通的黑白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当然,除了冰箱的食物、电视里的画面和书架上的各种书。这些是无法避免的色彩。我不生活在黑白电影中,只是在这公寓里,最亮眼的色彩还未到来。
“江言卿……”
我握紧拳头,打在了沙发抱枕上。软绵绵的,无力又可笑。
窗外的世界雷雨交加,和我有关系吗?我只管在我这狭小的安全区内好好躺着歇会儿,恢复一下被压榨到极致的体力。
我现在是维斯珀的一名员工,维斯珀的分公司很多,我所处的,是Q市分公司。工作很多,每天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手不离键盘,近视度数也飞快上涨。好在待遇还不错,虽然朝五晚九,但工资挺高,一万多。这个班,我还能咬牙继续上。
只是,我真的有点疲惫了。
我看向餐桌上散落的安眠药,抬手便准备去拿。余光注意到了旁边的合照——是我和江言卿毕业前一个月拍的照片。我转向了那张合照,抬手拿了起来。
看着看着,泪水又一次朦胧了目光。
“滚!”
我粗暴地撕碎了这张照片,碎片散落一地。可很快我又慌了起来,狼狈地去捡起那些碎片,试图再次拼好。
“骗子……说好一定会联系我的。现在又不理我……”
电话铃声适时想起,打断了我胡乱擦眼泪的动作。我看向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狼狈地走了过去——如果是他呢?按下接听键,里面却是最让我崩溃的声音。
“监视器显示你的情绪在这一小时内持续上升。”白谨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快,“如果是工作原因,我建议你现在赶紧滚回来,我还能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趁我还没对你完全失望。”
我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滚。白谨你他妈怎么还没死,你赶紧去死吧!我他妈真后悔有你这样的爸。你等着,老子回来第一个拿刀捅死你!”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白谨似乎完全不在乎。他没出声。反倒是我,我的情绪好像在此刻混杂在了一起,又哭又笑。
“哈哈哈……我他妈一定不让你进监狱,我要让你死在我的手里,我要把你喂给野狗。”我恶声恶气道。
说完,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顺着喉咙的甜腥味蔓延全身。像是疯了一样,狂笑不止。
“随便你。”白谨的语气略带厌恶,“好歹也算是有了点目标。”
电话被挂断,唯一还愿意和我交流的人也走了。我不后悔。
这些年,我一直在执着于江言卿。
母亲在那次吵架后已经连续旅游好几年了,弟弟也一心专注自己的演员生涯。水青他似乎也因为这件事而厌烦我了,以前总是带着游戏手柄来找我打游戏,现在除了偶尔会在公司见上一面,其他几乎没有了。江言卿还在巴黎,除了在社交媒体上偷窥他的生活,其他也没有了。
我又回到了一开始无援无助的状态了,这一次,连水青也不再陪我了。
就在今晚吧。
我该沉沉睡一觉了,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了。
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大开的窗户,用尽力气推了一把,关上了它。随风摇曳的床帘缓缓停了下来。我收拾好散落在桌面上的安眠药,又数出大约二十颗,一颗一颗摆在了桌面上。
我又打开冰箱,想从里面拿出一瓶酒。
门外响起敲门声,我伸向冰箱的手顿了片刻。关上冰箱,小心翼翼地看向猫眼。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瞳孔。随着我的靠近,门外人像是也被吓了一跳,立刻板正地站在门外。
我打开了门,眼前站着的人似乎是个助理之类的,目光锐利,身材高挑,正指挥着一群佣人帮忙搬行李。
“我们的少爷对于您的招租室友很感兴趣,连夜收拾了行李。”女人平静的目光看向我,“少爷向来不会如此鲁莽,但他说如果您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有些纳闷,但不好多说什么。只要室友能交得起房租、能与我聊聊天什么的就好,其他不必追究太多。
“对了。”女人伸出手,温柔地笑了笑,“介绍一下,我是梵家的第二助理。少爷不让我透露关于他的信息,只是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我讷讷地回握住手,只在那一瞬间我便被眼前的女助理吓到了。这人的指甲剪得很规整,掌心也很温暖。在我的想象中,她的指甲应该是锋利的,掌心应该是冰凉的。这还是我这个月第一次身体上与人接触。
真是个奇怪的助理,她的少爷或许也不会好到哪。不过这位少爷的行李还真是不少:五个行李箱。待一切尘埃落定,女助理向我点头示意后便带着那三位佣人走了。只留下五个米白色的行李箱靠在沙发旁。
唱片缓缓转动,古典乐在客厅里响起。伸手拉开冰箱,手悬在牛奶上停留片刻,最终转向一旁的汽水。一首古典乐结束,汽水也见了底。我将汽水瓶丢进垃圾桶,闷闷坐在了阳台的椅子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室内室外都是一片潮湿、黏腻。
其实,即使江言卿不在,我也能好好生活下去,不过是做每样事都少了个人的问题。地球上少了一个人,或许不会掀起大多数人的不适,但对于我这种关系网简单的人来说,少一个人便是多了一块蛋糕。每年生日我都会去买蛋糕,但买来了又不吃,最后那甜腻的蛋糕落到了身边人的手中。少了一个人便意味着我原本平分好的蛋糕要多出一块,我不喜欢甜腻的奶油,也不大喜欢主动社交。于是,这块可怜的蛋糕进了垃圾桶里,在第二天的早晨被蚂蚁分了食。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我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我挑眉,看向发送人。一个陌生号码,我并不认识,兴许是哪个变态吧,也不知道从哪找到我的。估计又是水青那个大喇叭,下次见面一定好好报答一顿他。
“真的么?你又是谁,这么笃定我们能再见?”
对面淡淡回复了三个字:墨中白。
我盯着这三个字,思考了许久。
墨中白是谁?我并不认识。是什么中二的代号吗?我印象里似乎从未出现过这三个字的组合。
脑海内忽然灵光一闪,闪过了一本书的封面。我仔仔细细地想着,那封面,好像是以前的校刊吧?墨中白……应该是里面的一位投稿者。我好像有点印象,我读过这位作者的文章。
墨中白我似乎认识,还见过他本人,但他的样貌我完全记不清了。我没想到自己的记忆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连一张曾经崇拜的人的脸都记不住。
“你是谁。我不要你的化名。”
“也许你见到我就能想起了呢?”
放下手机,我不由地怀疑起自己。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强,不然我的学业早就荒废了。可我又是怎么做到五年就衰退这么快的?快得几乎离谱。
哪里出错了?
我下意识抓起手边的药瓶,却又呼吸一滞。这瓶药,是白谨派人送来的,说是可以缓解我时刻紧绷的情绪,药效很好,我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懈下来。不过……我的念头一转:白谨当真这样心善?我的记忆像是被糊上了一层纸,我记得白谨对我不好,却无法记起具体哪里不好,我的心里一直藏着关于白谨的秘密,但此时,我却想不起来了。
手机再次震动,我强压着心底蔓延的恐惧,点开了短信。
“我马上到,半小时后开门。”
我恍惚片刻,忽然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那个梵少爷吗,他就是那个墨中白。这下我算是幡然醒悟了。
莫名其妙的。合租就合租,搞什么悬疑剧……等我见到本人一定要狠狠刁难一顿。
我起身,看着餐桌上的二十四片安眠药,沉默片刻,一颗一颗收了回去。角落的花被我放在了餐桌中央,百合花的花瓣有些发黄,因为我已经许久没换水了,能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青年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开门。”
“啊,来了。”
门缝打开,我看见了一张颇为熟悉的脸。
只是熟悉间又带着陌生。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泛起的温柔几乎吞没了我,我下意识微微发愣,但对面的人毫不见外地拉开门,进了公寓。
“等……等等!”
他脚步一顿,随即很不自然地回了头。我看着他锋利的眉眼,脑子里一片空白。熟悉感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穿过我的心,但我还是有一种说不上的陌生。
“你还在恨我,对吗?”我抓住他的肩膀,力度连我都不知道,只是看着的他皱眉的模样我便松了手,“你恨我,还是爱我?还是说你对我恨不起来,爱不起来?”
他抿了抿唇,动作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试着开口,目光避开了我:“你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目光一触即分。看着他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模样,我有些尴尬:他没变,我变了。我变得疲惫了,我变得无聊了,我变得世俗了,我变得麻木了。
“还看不出来吗?”我尴尬地笑了一声,指了指桌上半死不死的花“我连几枝花都养不好,更何况我自己?”
我进一步抱住他,将他抵在了餐桌上。我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的手伸向了餐桌上的百合花,轻轻一折,“咔”的一声,断了。看着断掉的花,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江言卿“噗”地笑了出来:“你恨这花吗?”
我像是忽然找到了目标,将花插在了他的发丝间。
“花仙。”我笑道。
他伸手推开我,摘掉了那朵花,叹笑着,语气颇为无奈:“别闹了。”
“新房间我忘记收拾了,你今晚先住我的房间吧,我睡沙发,刚好上次的电影还没看完。”
江言卿刚要走,我便一把拉住了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我冰冷的手。
“爱我。”我说。
“爱你。”他说。
“Forever.”我说。
“Forever. ”他说。
半夜,白谨打来了电话。我因为失眠在阳台上抽烟,
“租客有了?”
我吐出烟雾,眺望着城市的灯光,漫不经心应答着:“嗯。”
“是那个叫江言卿的吧?出国留学的那个。”他那边估计是在写什么东西,传来沙沙的声响。
“嗯。”雨后沉闷的风吹在脸上,差点让我窒息。
“你还对他有那种心思?”
我看向主卧,没敢接话。对面传来母亲的呼唤,一声“阿澜”让我不由得一愣。
“阿澜吗?”
“不是的,妈。我是暮笙。”我解释道,但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白谨似是不满意她忽然闯入,匆匆要挂断电话。
不知怎的,我鬼迷心窍般呢喃了一句:“白烬,你是白烬吧?”
白谨似乎没听见这句话,在我说完时挂断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想起刚刚自己忽然呢喃的名字,我似乎记起了什么。
我又给水青打去了电话。
“干吗?你爸我在打游戏呢。”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和当年一样的熟悉。
“你没有和我说清楚。”
“什么?”
“你没和我说他被梵家找回去了。你对我,有谎言?”
他沉默了半秒,声音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我会欺骗你!?你不是知道他被亲生父母接回去了吗,你怎么不自己去详细查查,而是非要依赖我?”
“我们之间真的还有信任可言吗?”我回头看向客厅,电视里还放着没结束的海洋生物纪录片。
“你的疑心病真是越来越重了,也真是活该没有几个朋友。”他没好气道,“挂了!”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抱住了我,我吓了一跳,一回头才发现是江言卿。估计是梦游症又犯了,眼睛都是闭上的。
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没有反应。他的身体被我圈在怀里,我贪婪地抱着他,久久不肯松手。也许只要永远不松开,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吧。
“Don’t leave me. ”
我抱着他,他的身上还是当年熟悉的花海气息。
我感觉到怀里的人似乎在轻笑,温热的呼吸铺洒在我的脖颈间。江言卿忽然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一愣,宛如触电般放开了他,面上还带着残留的震惊。我摸了摸脸颊,上面似乎还有余温,温润的触感仿佛还黏在脸上。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的演技怎么样?”
我呆了好久,直到他轻轻地把我搂住,我才慢慢反应过来。
“你……”我盯着他的脸,愣了许久,“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