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猫》槿雾蓝

34、小猫的跟班 毕竟现在已

　　102.

　　我想要查证地中海老板到底是不是坏人，却也无从下手。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流浪猫愿意靠近他了。

　　这段时间，陆平秋每天都待在家里，我偶尔在家陪陆平秋，偶尔去画室陪江叙白，偶尔跟着陆平秋去找江叙白，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月底的时候，陆平秋跟单身狗他们一起去旅行了，小花朵和童话都因此被寄养在我们家了。虽然江叙白在忙比赛的事情，但是好在我们三只都不是让人操心的猫。

　　等到陆平秋他们回来以后，给我们带了不少小礼物。他们也不知道是去哪里玩了，带回来的食物都有一种浓郁而富有层次的复合香气。

　　该说不说，还挺好吃的。

　　虽然陆平秋整整十天都不在家，但是为了这种食物，我可以把他再放出去十天。

　　七月末，江叙白也把他的画作提交上去了。

　　我并没有看到过江叙白画作的成品，对那张画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片血湖和右上角刺破云层的曙光。

　　其实我是想要看看最后成果的，但是由于我算不清日子，直接错过了他作画的最后一天。等到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江叙白已经把他的画作包装好了。

　　只是听陆平秋说，那张画特别出彩，非常有宿命感。

　　我并不清楚宿命感是一个什么样的词语，但是既然它是被用来形容江叙白的画的，那么就一定是个好词。

　　听说比赛结果要到年底才能出来，希望江叙白能够拿到一个好名次，然后正式在画家这一行列里崭露头角。

　　江叙白提交了作品以后，请了一个小假期，跟陆平秋两人出去旅行了。

　　他们把我寄养在单身狗家，单身狗也经常给我看江叙白和陆平秋晒出来的照片。阳光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油画。照片里的街道窄窄的，铺着灰白色的石板，两旁是连排的老房子，墙壁刷成米黄或浅橘，窗台上垂着藤蔓和小花。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看着就觉得新鲜得很。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一块面包。

　　那绝对是我生平吃过最难吃的面包，差点把我的牙齿崩掉。

　　听说这是陆平秋不惜占用行李额也要背回来的东西，可实在太难吃了，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没法吃完。

　　103.

　　江叙白和陆平秋旅行回来以后，陆平秋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他好像开始找工作了，每天都和单身狗两个人对着招聘软件发愁，再不然就是白天去面试，晚上回家继续发愁。

　　陆平秋以前总是嘻嘻哈哈的，这段时间，我看着他，总觉得他又回到了那段刚刚和江叙白分手的时候，总是会沉浸在负面情绪里。

　　他和单身狗总是在说现在的市场有多差，找的工作要不就是骗人的，要不就是工资太低，根本没有去的必要。

　　我不仅听不懂，还没法帮上忙，只能和小花朵一起，每天看着他们在客厅里团团转。

　　好在陆平秋还是陆平秋，只要江叙白哄哄他，立刻就能够精神百倍。

　　至于单身狗嘛——

　　听小花朵说，他每天要被单身狗蹂躏脑袋好久，单身狗才能勉强忘记那些糟心事。

　　不过，好在事情的转机来得很快。

　　九月的时候，陆平秋找到了工作。据说是他的导师，老中，邀请他回学校做助理，继续在生物的领域深造。

　　他接到邀请以后，最初是很开心的，抓着单身狗说了好久，把单身狗羡慕得不行。

　　不过说完了以后，陆平秋又开始犯愁：“可是我觉得我做这个工作也不会长久的，当初学这个就是因为我的分数正好过了生物的招生线，就选了这个，但是要深造下去的话……我还真没有这个信心。”

　　单身狗坐在旁边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后来，陆平秋开始越说越歪：“而且你看老中，四十多就秃成那样了，要是阿叙嫌弃我怎么——”

　　“停停停！”单身狗猛地打断他，瓜子壳差点呛进嗓子里，“你怎么说着说着还秀起恩爱了？！”

　　单身狗说：“我记得你高考成绩不是挺好的吗？选择的余地应该很大才对，怎么才过生物线？”

　　“是啊，我就是看我的成绩和暮雪大学的生物招生线一模一样，觉得有缘，干脆就来了。”陆平秋理直气壮道。

　　单身狗：“……”

　　陆平秋紧接着叹了口气：“而且你知道的，我本来的计划就是混吃等死，根本没有好好想过未来规划。”

　　单身狗翘起腿，继续嗑瓜子：“那你就先接受老中的offer呗，然后继续慢慢想。等想到了就辞职，想不到但已经不想干了，也辞职——大不了回去继承家业。”

　　我眨了眨眼。我知道陆平秋家里应该挺有钱的，从前听江叙白描述过他畅想的未来，却从没听陆平秋自己提过。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走在那条既定的道路上，没有想过这条路是不是他想要的、是不是他喜欢的。

　　单身狗又道：“我觉得，你就算是有的选，学校的这份工作也是最好的选择。老中的研究课题和你的是一个方向的，你在答辩上抛出的几个问题点也很明确，说不定他就是觉得你适合啃这块硬骨头，才对你抛出橄榄枝的。”

　　陆平秋挠了挠脸，有些犹豫：“可光啃这个方向，还是太没有保障了吧？”

　　两个人讨论了很久，也没有一个结果。

　　晚上江叙白回来了。

　　他听说单身狗在这里，回家的时候晚餐买了三人份的，聚着一起吃了顿晚餐以后单身狗才回家。

　　江叙白和陆平秋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开始腻歪。

　　我原本是躺在江叙白腿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平秋也压了过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处。电视里放着什么没人看，遥控器搁在一边，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他们脸上。

　　江叙白半靠在沙发扶手上，陆平秋侧着身，一只手撑在他耳畔，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呼吸绞在一起，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江叙白的睫毛垂下来，微微颤着，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平秋低头，慢慢凑过去，却在即将碰上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江叙白唇边，隔着一线距离，迟迟没有落下去。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江叙白的手搭在陆平秋后颈，手指绕着他的发尾，柔声问：“怎么了？”

　　陆平秋眼神闪躲了一下，说：“其实是工作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两个字一出来，屋子里那种旖旎的氛围就瞬间不见了。

　　陆平秋坐正了身体，两只手的食指不自觉地绕着，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今天老中问我要不要去学校给他当助理，我还在考虑。”

　　说实话，去学校一定是一份好工作。对于陆平秋来说，他并不缺钱，工资多少都无所谓。况且这份工作离家近，有寒暑假，他上班的时候我有事没事还能去看看他，多方便。

　　我本来以为江叙白会劝陆平秋接下，谁知他只是把手搭到陆平秋手上，紧了紧他的手指，柔和的语气不变：“你不想去吗？”

　　陆平秋支吾了一声，老实道：“我觉得这个工作做短期的过渡也还行，但要在那个领域继续深挖的话……”他没说下去，耳朵尖微微泛红，目光从江叙白脸上移开又移回来。

　　“你是怕你不行，到时候辞职以后，又没有社会经验，然后找不到工作吗？”江叙白问。

　　江叙白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问：“你是怕自己不行，到时候辞了职又没有社会经验，找不到工作？”

　　陆平秋抿了抿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叙白说：“那到时候就回去继承家业呗。你不是说你哥去当警察了？你爸爸不是也说过几年想让你回去吗？”

　　陆平秋一愣，说：“可是你不是想让我靠自己的实力闯，不要再靠家里了吗？”

　　江叙白捏了捏他的手指，笑了：“我只是觉得人应该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以前总觉得你什么都随随便便的，选专业随随便便，找工作也随随便便，好像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后来想想，可能是那时候我自己对‘以后’这件事太紧张了，看谁都觉得不够认真。而且我对未来的规划也太执着了，总是想要你和我一样。其实你也一直在往前走，只是走得不太着急。”

　　他看着陆平秋的眼睛，声音轻下来：“而且你就算回去了，赚的每一分钱不也是自己挣来的吗？”

　　陆平秋没说话，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他的手反过来握住江叙白的，指腹在江叙白的手背上蹭了蹭，像是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用这点小动作把情绪碾碎、揉开，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他嘴角弯着，说：“阿叙，你怎么这么好。”

　　江叙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