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猫》槿雾蓝

17、小猫的过去 我的离家出

　　58.

　　小花朵和童话从树上跳下来，一左一右走到我身边。

　　刀疤猫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到他们靠近，立刻龇起牙，眼里的防备比刚才更浓了。

　　小花朵瞥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我：「走吧，该回去了。」

　　我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刀疤猫。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看起来很凶，因为刀疤猫对上我的目光后，龇得更凶了，那条刀疤随着扭曲的表情拧成一道狰狞的弧线。

　　我问他：「刚才你明明知道打不过我了，为什么不跑？」

　　刀疤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声音又低又哑：「那你们以后只会更欺负我吧。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别想从我这里抢走食物，这里所有的食物都是供奉给我的！」

　　童话绕到我身边，把嘴凑近我的耳朵，压低声音：「你看，我就说他护食很严重吧。」

　　可他忘了，猫的听力都是很好的。他再小声都没有用。

　　刀疤猫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喂！白手套！！你说什么呢！！！！」

　　但是童话也是在我们小区里以凶出名的。

　　他被这一声吼激得全身毛发瞬间炸开，尾巴膨成一根大扫帚，连带着把我和小花朵都吓了一跳。

　　童话骂回去：「我说你护食，怎么样？！」

　　眼看这两只地区一霸就要吵起来了，小花朵连忙打圆场：「行了，别吵了。」

　　童话快速甩着尾巴，不情不愿道：「看在小花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刀疤猫说：「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这学校里的食物，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们的！」

　　小花朵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的食物啊？要不是你欺负了漆黑，我们现在还在家睡大觉呢。」

　　童话脸上露出一点茫然，说：「这话就错了，我可是一大早就起床出来玩了。」

　　小花朵气得用尾巴甩了他一下：「没猫问你！」

　　两只猫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我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刀疤猫身上。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一个人类跟班呢？这个世界上的好人也不少。」

　　刀疤猫呸了一声，说：「人类就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小花朵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问：「你还不是每天都在接受人类的投喂。」

　　刀疤猫说：「那不一样。我现在住在学校里，晚上想睡哪儿就睡哪儿——树上、洞里、教学楼里，随便挑。人类想喂我，我就吃，不想喂了，我也不惦记。不用跟谁好，也不用怕被丢掉。」

　　我恍然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怕被抛弃啊？你之前的跟班是谁，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刀疤猫瞥了我一眼，声音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找到他还能怎么样？」

　　我说：「或许可以打他一顿出出气。」

　　刀疤猫的眼神动了动，应该是对我的提议心动了。

　　不过，我其实是骗他的，我和小花朵每天都在家里，哪来的什么情报网？

　　至于童话嘛……他应该也没有办法打听到三年前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连刀疤猫是在哪个街区被抛弃的都不知道。

　　我只是很好奇，抛弃刀疤猫的人是谁。他和我一样是在三年前的冬天被丢掉的。

　　然而，刀疤猫想了想以后，终究没有告诉我们。他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也懒得追究了，我也不想再知道那个男人的近况了。」紧接着，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行了，问完了赶紧滚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他说得趾高气扬，就好像刚才打了败仗的是我们一样。

　　但是我们也没有去纠正他的说法，反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应该也是不会来学校的，而且，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我们和他道了别，又沿着来时的小路回去了。

　　希望我们能在陆平秋他们回家之前到家，要不然小花朵以后就没有办法来我家窗前陪我聊天了。

　　59.

　　小花朵回家了，他家的窗户是开着的，直接从窗台翻进去就行。

　　童话陪我在楼道里等陆平秋和江叙白回来，小花朵听到我们在聊天，也到门口来，和我们隔门嚷嚷。

　　楼道里回荡着我们三只猫的声音，一唱一和的，像是在开一场小型演唱会。

　　中途偶尔有邻居路过。我听江叙白说过，我们住的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所有人进出都得经过这道楼梯。

　　有个大叔拎着垃圾袋走下来，看见我和童话蹲在台阶上，眼神里满是嫌弃：“哪来的野猫，还在楼道里发春。”

　　虽然我不知道发春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们这里没有野猫，只有一只兼职野猫而已。所以邻居说的应该也不是我们。

　　我们在楼道里等了十几分钟，楼梯下方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平秋和单身狗一前一后地走上来，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近。

　　我和童话闪身藏进楼梯拐角的暗处。童话还特意把爪子蜷起来，把那双显眼的白手套藏进肚皮底下，免得被人发现。

　　在陆平秋开门的一瞬间，我从黑暗里忽然蹿出，从门缝里溜了进去。陆平秋这个笨蛋也像往常一样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还以为我今天在家里待了一天呢。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漆黑，我回来了——想我了没有？我给你带了烤玉米。”

　　我趴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动。

　　陆平秋微微一愣，又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漆黑，你怎么了？烤玉米都不吃了吗？”

　　烤玉米我当然想吃。我的肚子也确实在咕噜噜地叫。可我今天跟刀疤猫打的那一架，虽然赢了，身上却落了不少伤。骨头疼，肌肉也疼。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小花朵和童话并没有发现我受伤了，这也就意味着，我身上并没有外伤，不会被陆平秋和江叙白发现我出过门了。

　　这样很好。我的离家出走行动，最好永远都不要让他们知道。

　　60.

　　陆平秋用玉米引诱我，可是我轻轻一动就浑身酸痛，所以根本没有动。最后还是他把玉米递到我面前，我才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玉米粒又甜又糯，嚼在嘴里香得很。可我吃得很慢，牙齿使不上劲，嚼两下就要歇一会儿。

　　他一边看我吃，一边摸我的脑袋，手指从额头捋到后颈。

　　我现在很饿，所以忍了。等到肚子不再咕咕叫，我立刻从他手底下一缩，连滚带爬地钻进沙发底下，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陆平秋一愣，也紧跟着趴下来。他整个人贴在地板上，脸颊几乎贴着地面，眼睛凑到沙发边缘往里看，鼻尖都快蹭到灰尘了。他歪着脑袋，努力在黑暗里辨认我的位置，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着地板。

　　“漆黑，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从沙发外面传进来，闷闷的，“我们今天都不在家，不高兴了？——不应该啊，平时不也是这样的吗？”他想了想，“还是说你身上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叫了一声，然后直接当着他的面趴下，闭上了眼睛。

　　陆平秋更困惑了：“是不是想阿叙了？他今天早下班，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还是没有理他。陆平秋啊陆平秋，你的笨蛋病到底什么时候治好？没有看到我现在很想睡觉吗？

　　陆平秋又在沙发外面自说自话了一会儿，见我不给反应，只能放弃了。

　　谢天谢地。我在心里这么想着，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紧接着，客厅里响起了清扬优雅的音乐声，听着还挺舒服。很快，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也响了起来。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现编的安眠曲。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61.

　　一连几天我都不爱动弹，江叙白还以为我生病了，一定要带我去医院。

　　我想到医院里的消毒药水味，吓得飞快钻回了沙发底下，尾巴紧紧夹着，死活不肯出来。

　　陆平秋见我身手这么矫健，还在旁边打圆场：“躲起来的时候看着精神好极了，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江叙白白了他一眼：“还好你是同，要不然等你有孩子了，孩子肯定被你带得不像样。”

　　陆平秋听了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锤拳头，说：“是啊！还好我已经名草有草了！”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之那之后就被江叙白狠狠凿了一下。

　　不过，虽然有这段插曲，江叙白还是没有打消带我去医院的念头。好在我身上的伤大多是淤青，骨头疼大概只是打架时被压到了，休养几天就缓了过来。

　　等我又能满屋子蹦跶了，江叙白这才放下心。

　　那几天晚上，江叙白都没回卧室。他把辈子搬到沙发上，蜷在沙发上，说要陪我。

　　江叙白睡在沙发，陆平秋当然也不肯睡卧室了。好在家除了那张大沙发，还有一张单人沙发，两个人便一人占一个，将就着过夜。

　　只是沙发对人类而言实在太小了，腿伸不直，翻身也翻不动，好几次我迷迷糊糊醒来，都看见江叙白半个身子悬在沙发外面，像是怕我跑掉似的。有一回他差点摔下去，猛地惊醒，揉揉眼睛先趴下来找我，在黑暗中摸索着确认我还在，才又爬回沙发上，把被子重新裹好。

　　江叙白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白天上班时精神也不太好，有一两次我听见他在厨房里打着哈欠等水烧开。陆平秋也一样，这几天晨跑也没有去，听说还翘了几节课。

　　看着他们这样，我心里也不舒服，暗下决定以后绝对不和任何猫打架了。

　　然而，就在我完全恢复，生活回到正轨后的某一天，我家的窗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刀疤猫竟然找到我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