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的猫》槿雾蓝

16、小猫的复仇 第二天早上

　　55.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中醒来的。

　　没错，极其怪异。

　　陆平秋从背后拥着江叙白，一条胳膊横在他腰上。江叙白的腿搭在陆平秋小腿上，胳膊也搭在他身上。而我这个小可怜猫，就被他们两个夹在正中间，肚皮贴着江叙白的腰，后背顶着陆平秋的胸膛，动弹不得。

　　他们俩还怪好心的，给我留了个鼻子喘气。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陆平秋以前不让我进屋睡了。原来完全是为了我着想，怕他们把我压死。

　　我也忽然想起来了，以前江叙白给我放过豌豆公主的动画片。那个公主睡觉的时候，垫子底下压了一颗豌豆都硌得睡不着。

　　我当时看着动画片在想，江叙白会不会也是豌豆公主。

　　他长得很漂亮，很有气质（对着外人），以前也蓄过长发，只是嫌碍事，才剪去了，最重要的是，他有的时候非常挑剔，比如吃饭不吃葱、不吃姜、不吃香菜，沾到一点味道都不行。比如说洗衣液放多少都是有定量的，多一点都不行，衣服过于柔顺过着过于僵硬他都能感觉到。

　　可是现在，我确定了，他一定不是豌豆公主！

　　压着一个我还能睡得这么死，怎么可能是豌豆公主！！

　　我费力从他们两座五指山中爬了出来。我的两只脚踩在陆平秋身上，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正要感慨自由的可贵，陆平秋忽然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然后侧过头，把江叙白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亲吻他的脸颊，又去吻他的唇角，一下一下的，像小鸡啄米，直到把人闹醒为止。

　　“宝贝醒醒了，”陆平秋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我要准备起床了。”

　　“嗯……”江叙白迷糊地应了一声，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凌乱的头发抵在陆平秋颈窝里，一个劲地蹭，像只赖床的大猫。

　　陆平秋撑起点身体，手掌在他后背拍了拍：“那你再睡会儿回笼觉，等我回来了叫你起床。”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江叙白就凑了过去，对着陆平秋的嘴唇又啃又咬。

　　我微微一愣，奇怪，陆平秋是惹他生气了吗？

　　陆平秋被他闹得呼吸也重了几分。平时我咬他的时候，他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笑嘻嘻地任我啃，可江叙白这一口下去，他的耳根明显红了。

　　看起来，江叙白的攻击力比我强不少，改天得向他学习一下才行。

　　他的手搭上江叙白的腰，一个翻身把人压到了身下，看样子是准备反击了。

　　这可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

　　然而，我完全忘了，我现在正踩在陆平秋身上呢！

　　他这一翻身，我直接被掀飞了出去。我在空中紧急调整姿势，落地时却还是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两人被吓了一跳，同时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六目相对。陆平秋愣了一瞬，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昨晚这小子一直赖着你，我就让他睡屋里了。”

　　江叙白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看到是我，又重新躺了回去，胳膊一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来吧漆黑，我们再睡一会儿。”

　　陆平秋气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腰：“那我怎么办？这就让这小子鸠占鹊巢了？”

　　江叙白被他闹得痒，笑成一团，握住他的手腕。陆平秋这才收了手。江叙白说：“你快去晨跑吧，我今晚应该能早点下班。”

　　早下班？那是好事啊。

　　果然，陆平秋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露出了笑容。

　　只是那个笑容不是单纯欣慰的那种，他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太对，眼睛里还带着点别的什么，具体我也看不明白。

　　随即，他用一个山路十八弯的嗓音“哦”了一声，那调子拐了好几个弯，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连忙枕到江叙白的臂弯里，来回打了几个滚，才把那股怪异感压下去。

　　陆平秋起床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念经，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说昨天没来得及告诉江叙白的那些。江叙白起初还“嗯嗯嗯”地应着，后来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没了动静，应该是又睡着了。

　　陆平秋收拾好自己以后，又折返回来，在他眉心落了个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今天是和刀疤猫决战的日子，我就不去晨跑了，养好精神才最要紧。

　　56.

　　等陆平秋回来以后，就来叫江叙白起床了。

　　江叙白墨迹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慢吞吞爬起来，抱着我一起去洗漱。

　　我在洗漱台边蹲着。没有陆平秋的床实在太舒服太宽敞了，我想怎么打滚都可以，现在还在意犹未尽呢。

　　吃过早饭以后，江叙白就出门上班了。

　　陆平秋和他道别以后，就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噼里啪啦打字，一会儿腾出手来捏捏我的脑袋。

　　他的按摩手法还不错，为了奖励他，我直接躺在了他的键盘上。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我躺在键盘上，就兴奋地嚎叫了一声。我搞不懂这个人类，只要好好地伺候我，这种程度的奖励是经常可以有的，有什么好叫的？

　　约莫中午的时候，单身狗来了。

　　他叫陆平秋一起去上课，陆平秋收拾了东西，跟他一块儿走了。

　　而我也照例跟在他脚后跟，偷偷溜出了家里。

　　楼道里很黑，但今天到底有两个人，为了给予足够的尊重，我先潜伏在高处的楼梯拐角，等陆平秋和单身狗的脚步声远了，才蹑手蹑脚地跑下来。

　　我刚刚出单元楼，就看见小花朵和童话竟然都在。

　　我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小花朵说：「去给你打气啊！」

　　童话说：「顺便给你带路，陆平秋和单身狗刚刚离开，走大路的话会遇到他们的。」

　　小花朵看向他：「你还知道别的路吗？」

　　童话得意洋洋道：「那当然啦！」

　　57.

　　童话说的小路其实就是飞檐走壁。沿着小区围墙一路往南，翻过一道矮栅栏，再踩着一排空调外机跳上临街的商铺屋顶，就能到达暮雪大学。

　　墙檐宽敞得很，比走窗台还简单。屋顶连着屋顶，树冠搭着树冠，脚下是喧嚣的车流和人声，头顶是蓝得发亮的天空。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暮雪大学的红砖围墙就出现在眼前了。

　　暮雪大学很大，有好几幢教学楼，还有一些宿舍和活动场，要去哪儿找到刀疤猫也是个问题。

　　小花朵提议：「要不然我们分头去找找吧。」

　　我说：「不行，万一刀疤猫在你那里出现，打你怎么办？」

　　童话说：「喂喂，漆黑，你好歹也顺便关心我一下吧！」

　　我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不是还要帮我报仇吗？你应该不会被刀疤猫欺负吧？」

　　童话的尾巴尖卷了卷，语气忽然虚了半截：「……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一番商量之后，我们还是决定集体行动。这里太大了，如果分散开，想要再碰头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大概是上天知道我只打算混出来这一天而已，所以格外眷顾我，让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刀疤猫。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两个姑娘脚边，一边被摸脑袋，一边津津有味地舔着猫条。橘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条刀疤横在眼下，此刻竟也不显得凶了，倒像是一道陈旧的勋章。

　　他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乖顺得像只家猫。

　　我们蹲在旁边的树杈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偷偷观察着。

　　童话压低声音问我：「不出手吗？」

　　「等他吃完东西吧。」我说，又嘱咐道，「一会儿记得千万不要出手哦。」

　　「行。」童话和小花朵齐声应道。

　　我又补了一句：「还有，如果一会儿打不过，你们记得跟着我一起跑。」

　　童话和小花朵沉默了一瞬：「……呃，知道了。」

　　我们在树上等了好一阵。那两个姑娘终于跟刀疤猫挥手告别，走出去很远了，刀疤猫还冲着她们的背影乖乖叫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一副温良的样子。

　　等那条小路上彻底没了人影，我轻轻动了动前爪，准备跳下树。可我的爪子还没离开树枝，刀疤猫的耳朵忽然猛地一抖——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那双眼睛里温良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凶狠。

　　我没有犹豫，直接从树杈上扑了下去。

　　刀疤猫没有躲，迎头撞上来。

　　我们的身体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落地时滚了两圈。爪子和爪子绞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松手。他的爪子还是那么重，一掌拍在我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翻滚间，毛发像被风吹散的柳絮一样飘起来。橘色的毛和黑色的毛搅在一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我们身上，落在一旁的灌木丛上。

　　阳光穿过那些飞舞的绒毛，把它们照得发亮，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他甩头的时候飞出一蓬橘色的烟尘，空气里弥漫着细细的浮毛，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刀疤猫趁机再次攻上，我侧身一让，反手就是一爪，结结实实地挠在他的后腿上。

　　他吃痛地低吼了一声，猛地弹开，和我拉开距离。

　　我喘着气，弓起背，尾巴炸成一团。他也弓着背，眼睛瞪得溜圆，刀疤随着龇牙的动作扭曲着。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越过我的肩头，看见了树上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刀疤猫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又低又沉：「你找了帮手？」

　　「他们只是来看你怎么输的。」我说。

　　话音刚落，我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爪子和后腿并用，把他逼得连连后退。他毕竟孤身一猫，没有帮手，也没有退路。

　　我的爪子一下接一下地落在他身上，刀疤猫的反击越来越无力，最后被我一个猛扑按倒在地。

　　他的身体在我爪下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却再也挣不动了。

　　我低头看着他，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的毛发被他扯掉好几撮，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