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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烟花 他当了几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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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军队挡不住建平王的叛军,当然,也许是心里有鬼,故意要把叛军送到朝廷面前。但安庆侯毕竟是战无不胜的安庆侯,带兵迎击叛军于汝州,杀敌万余,建平王军队被打得连退三百里。然而,随着捷报传到岷州的,还有另一条惊天新闻:吕老将军在西州起兵支持建平王。陇右诸城戒严,我和怜卿被拦在岷州城门口。官员的文牒通不了关,怜卿从怀里摸出鸦仙的令牌,守卫不认识,叫守将来看。守将毕恭毕敬地引我们到驿馆住下,但留下了两个侍卫守在门口,进出都要经他们的眼。
我掩了窗户,确认无人偷看后,用避音术对怜卿道:“这是在监视我们罢?”
“嗯。他们不知道太后和建平王谁会赢。”怜卿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也不怪他们,我若是通判,这会子也不敢让鸦仙的人走。万一建平王赢了,自己岂不是成了罪臣?”
再十万火急的情况里,他都能说得跟清风徐来似的,倘若我这会子没跟他在一起,定要赞叹一句心态平和。我问:“那我们南下怎么办,弃车逃跑?你的身体恐怕跑不动罢。“
“站着干甚么?坐下呀。”他取出袖炉,从炭盆里夹了一块小巧的木炭换进黄铜袖炉中,“鸦仙今晚就会过来,我们等他就好。”
他一说话,我就想反其道而行之。我抱着剑靠在窗框,道:“你怎么又跟鸦仙联络上了,莫非那封信是写给他的?”
他双手握着暖炉,呵出一口白气:”不是。但是鸦仙会怎么做不是很好猜吗?吕老将军不知道他有一瞬千里之能,遭遇刺杀根本反应不过来。杀了吕老将军和他的亲信将领,八万铁骑群龙无首,不需要朝廷出手就会自乱阵脚。甚至,他还能以自己的千里奔袭震慑长安以西,地方官员知晓安庆侯百战百胜,断不敢以卵击石。”
我皱眉道:”这到底哪里好猜?安庆侯一直在前线坐镇,据说军令俱出于他手,他要如何解释一夜之间从汝州飞越到岷州,这么想坐实妖邪的身份吗?”
怜卿抬头,漂亮的眼睛仿佛能映出我的倒影:“阿真,你又忘了,太后是要称帝的。”
我放下双手,剑尖点在地砖:“……所以汝州亲征的人不是安庆侯,是太后。”
怜卿微笑点头。
哪怕我对他有再多微词,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容貌在运筹帷幄的时候美丽得无可挑剔。
今夜情况特殊,我和怜卿同住一间房,他抱着手炉缩进了被褥里,我打开窗户施展轻功,跳到了邻居的瓦片上看月亮。月亮适合在静夜观之,但除夕夜显然与安静不相干。烟花燃放的声音在大街小巷飘荡,我看到千门万户中此起彼伏的绚烂光亮。
孩子向来喜欢新年,除了压岁钱,还有烟花可放。我在清槐时,每逢过年也是要买烟花来放的。师父的书房怕火,我就跟崔二娘去河边放烟花,五光十色的烟花照亮了漫长的除夕夜。火花燃尽,烟尘随风而去,仿佛清晨的雾气一般,纵然呛人却又因为它辞旧迎新的美好寓意而被所有人宽容。
“你想不想放烟花?”我突发奇想,用避音术问怜卿。
怜卿从被窝里钻出一个头来:“房子炸了怎么办呢?”
我道:“那我比皇帝的方士都有炼丹天赋了,炼丹只炸炉,我连房子都能炸。”
怜卿笑了,似乎还说了什么,但一朵烟花忽然炸开,金红相间的流光漫天垂落,掩盖了月亮的光辉。烟花的花字用得实在是太巧妙,形如花,看得也如赏花一般,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就在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盛放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以为是怜卿也偷偷溜出来了,抓住他的手,回头时却吃了一惊:“鸦仙大人?”
成群的黑鸦从我背后起飞,烟花的流光照出了它们的轮廓。
鸦仙还是少年的样子,长发只挽了一个松松的髻,颇有不胜簪之态。我尴尬地松开手,幸好鸦仙没有计较。
“你陪我走一趟。”他说,用的是陈述而非请求的语气。
还没来得及跟怜卿说,刚放下的手又被鸦仙抓住。双脚站在风中,被他握住的手腕是天地间唯一牢固的支点。我眼前仿佛有千朵烟花一齐炸开,辉煌的流光掠过我的身侧,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们在前进还是它们在后退。
岷州的烟花似乎还是上一刻的事,但我们已经踏进了肃州。
“大人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降落时,我终于找到了机会问他。
鸦仙淡淡道:“怜卿没有同你说?那块令牌是我的一片羽毛,我自然可以感知你们身在何处。”
怜卿应该不想瞒我的,但我忘了问。我心中一凛:片羽可追千里,大妖的能力深不可测。
吕老将军军纪严明,将士不得干扰百姓,是以军队驻扎在郊外。除夕夜守岁的传统即使在行军打仗也没有废弃,那些皮肤粗糙的士兵们坐在亮灯的帐篷里,有人在打叶子牌,有人在喝酒,还有人在唱歌。倘若我没听错,歌词像江淮一带的方言。江淮与西域相隔千里,这些年恐怕他们没有回过一次家。
鸦仙对此无动于衷。我们绕过普通军士,在树林围绕的山坳里发现了主帅的帐篷。帐中只有一个年轻少女在弹琵琶,曲调悲切,多明显的一个陷阱。我拉住鸦仙的衣袖,但鸦仙像一阵风从我手中溜走,直接飘到她背后,扼住少女的脖子。
他当了几千年的仙,不关心凡人的挣扎。
琵琶落地砸得四分五裂,少女全身脱力,唯有一双惊恐的眼睛艰难地向身后看去。鸦仙没给她看到自己的机会:“吕将军在哪里?”
少女嗬嗬喊出一串听不懂的气音,鸦仙凑近她唇边,那早该脱力的少女忽然张大嘴巴,狠狠地吐出一把小巧的银飞刀!
飞刀割断了鸦仙垂在脸庞的几缕长发,在他的左脸留下一道深可见肉的划痕,而后竟然直接融进了他的血肉。咔哒几声,少女的脖子被他硬生生掐断了,像木偶娃娃一样软软地耷拉着脑袋。鸦仙收回手,捂住受伤的左脸,痛得声音都变了调:“贱人!”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我反应过来,少女已经死了。我扶着少年的身体,感受到他不自然的颤抖:“鸦仙大人,他们怕是猜到你要来。”
鸦仙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看着被血糊得通红的手掌,脸色阴沉:“还魂银都用上了……咳咳,咳咳咳……”
我作为孟真实际上和鸦仙只有一面之缘,对他的了解更多地来自将明灭。将明灭的回忆里曾提到前朝的镇国将军从北地带来克制妖物的武器,而我斩杀桃花妖时所借用的薛念梅的银枪也有和银飞刀同样的色泽。看鸦仙的反应,克制妖物的应当就是还魂银。
“非镜。”鸦仙忽然喊道。
喊我么?我愣了愣,问:“大人?”
“你不怕还魂银,帮我杀了吕承山。”他喘息着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和怜卿会想要的。”
他把我和怜卿俨然当做一体看待,我的心情颇有几分微妙。但当下自然是答应他更好,鸦仙定有后手,我若抛下他不管,我和怜卿必会遭他记恨。
我点头:“好,只是……大人,我叫孟真。”
我不讨厌非镜这个名字,只是觉得孟真更好。
尽管我们没有问到吕老将军的位置,但他自己找上门了。少女一死,环绕着主帐的山林间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步伐。我掀开主帐的门帘,一支长戟险而又险地与我擦肩而过。
帐篷外已经围满了埋伏我们的士兵。簇拥在最中央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须发皆白,我猜这便是吕老将军吕承山。长戟的主人见我亮相,挥舞着它向我脖子砍去,被我空手接了白刃。我瞟了他一眼,发现面目有几分熟悉:前些日子在面庄里偶然遇见的百刀门人。
当日我不愿惹是生非,留了他们一命,结果他们竟然赶回来给吕承山通风报信了。所以,才会有少女口中的还魂银暗器。
“吕老将军,你叫这么多人来,只会害了他们。”我轻松地夺过长戟,握在自己手中,道,“你知道我会杀了所有在此地看到我的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妖邪还敢废话!受死!”
我知道今日不得不大开杀戒。
兵器割开喉咙,割断手腕,割裂腰身,射向我的箭矢扎进了同袍的心脏,劈向我的刀戟砍掉了同袍的头颅。鲜血喷溅时像烟花绽放,这血色的新年。
这杀戮的感觉。
我踏过遍地尸体,走到吕老将军眼前。他握着横刀,见我缓步走来时,瞳孔一缩,举刀护在身前。
其实没有什么用,他的手下年富力强,也全都死了,甚至死前手握的是还魂银打造的兵器。我提着被血染成了红色的骨剑,忽然不想对这个老人动手,于是问他:“帐篷里那个弹琵琶的女孩是你的女儿吗?”
他咬牙切齿地反问我:“你哪里来的脸面提她!”
那就是了。我说:“将军,你自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