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显相 碟中碟中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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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动山摇的一声响后，满殿蛛丝如弓弦崩断，覆在寒池头上的蛛丝如白雪融化，露出漆黑的长发，重获自由。
热浪一浪高过一浪，铺天满地的黏白付之一炬，千目不知去向，他二人却毫发无损。
这样没有温度的火焰烟波再清楚不过，她拨开烧穿的经幡，跌跌撞撞扑向焰心，果然发现一只双尾白狐蜷缩在地。
它自顶心至鼻梁劈裂出长长一道，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全身僵硬，已没了气息。
烟波心知这是红合要她承这个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给爱女的生机加码。
她将红合紧紧抱在怀里，抓着寒池飞快地说：“你听我说！那个大黑虫子见过真货，你骗不了他！”
寒池点点头，问：“你还有多少血符？”
“十几张吧。”
他觑了一眼狐火，道：“足够了，这狐火烧不了多久。”
略顿了顿，又道：“趁现在回镜子里，我再贴上两道符纸加持，周俊将你们送出去不成问题。”
烟波不敢置信：“你不和我一起走？”
他推过烟波想递给他的剑，手指碰触间，在烟波掌心划出一道战栗：“带上这把剑。千目所知甚多，方才你已经暴露了自己，若无人断后，他势必会抓你回来，到时谁也走不了。”
说罢，他又将不知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牡丹灯笼也交给她：“记住，日后来人追查此妖，就从这个开始查起。”
若说烟波方才还算明白，可现在她却什么也明白不了了。
日后，哪个日后！
为什么他要像是在交代后事，表情和当日交代她处理他死后遗体一模一样？
“你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微笑起来：“你放心，刚才我便有了计较。我在后殿发现了神像，说明姬遨香火未绝，千目倚仗的仅是城隍庙的神力，我会用天字古印借出姬遨神力和信众香火，假神是打不过真神的。”
说话间隙，他连着劈下几股卷土重来的蛛丝，催促道：“狐火快熄灭了，走！”
烟波捏着菱花镜，咬牙盯着他不放：“你知道的，你不能再骗我了！”
“嗯。”他面容平静，眼神真挚。
烟波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背过身不再看他。
一道小小镜子如巨浪中的扁舟，披着淡蓝色的狂涛飞向远方。
门窗俱掩，光线不能透入，几乎无法视物，天边却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整个城隍庙又一次被蛛丝包裹起来。
最后一声“噼啪”声结束，狐火彻底消失。
寒池伏身，转移到坍塌的后殿藏身，拿出烟波临走塞给他的木雕。
这是灯市中亡灵们雕的姬遨神像，她竟悄悄带走了，只可惜这里储存的信力还不够，枉费了她的好意。
想着她为他流下的泪，寒池珍重的将木雕放入怀中。
千目已修成半神，寻常招数都伤及不了根本，一道神光从佛龛中飞入体内，他被狐火燎伤的双眼登时治愈。
他张开六目探照着，慢悠悠的踱到后殿，一路扬声道：“这可恶的狐狸，死了都不叫人安宁！二位现在何处，快快出来吧，咱们还有话没说完呢。”
他手里多了一柄蝎尾锏，悄声示意蜘蛛们寻找两人下落。
虽口中不断诱惑，千目心中却愈加不安。
他得贵人指点相助，以死人鬼魂为养分孵化子孙，以生人信仰为助力受香火供奉，从区区一只小蛛一跃成为半神。
只有自己知道，贵人隐身幕后扶植他，也不过是寻一个干脏活的，必要时将他推出去罢了。
他是放在台上、招揽目光的一面摇摇欲坠的招牌，与佛龛中的神像并无区别。看似享尽尊荣，实则都是替人干着下地狱的营生。
千目苦心经营多时，只觉羽翼渐丰，便生出二心，又偶然得知了御炎珠这个大秘密，只要拿到这颗珠子，谁也不能再奈何他，不料自从进入黄府寻珠，总被这几人屡屡抢先。
更可怕的是，那个眼珠子发黄的女人，竟然也知道御炎珠真正的样子！
最坏的可能性不断在脑中浮现，千目咬紧牙关。
这一男一女断不可留。
殿中一片死寂，千目四处搜寻，连衣物掠过砖石时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简直就要与寒池擦肩而过，他屏息凝神，全身绷紧，却听脚步声又渐渐走远。
寒池的目光落回眼前半截无名小神，这泥塑内腔泄出一滩泥胚稻草，面上的彩绘金漆在昏暗中依然光鲜莹润。
这绝非普通饰料能做出的光泽，而是神灵金身的显现，精纯澄澈，显然印证了他的猜想——这里还有另一股神力，是友非敌，暗中将助他隐匿气息。
他割破掌心，手指蘸血在地砖上写出一串天书古字，这些字承载着最远古的无上神法，自带神力，非神族不得言明感召。
待全部写成，上下左右的古字共同组成一个奇怪的法印形状，顺着砖缝慢慢下渗。
一丝风都无，从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千目瞥了一眼，是城隍庙檐角的铜铃动了，他扬声道：“二位的来历我心知肚明，再躲，就别怪我请人出来了！”
“旌、真、贲、保、威、持、炁、倾、敕！”
寒池轻颂真言，两指猛地刺入泥塑眉心，神像顷刻裂作两半，一道微光自指尖晕开，沿着地下法印漫起一片真焰金火。
他的位置随即暴露，千目三头六瞳齐转，蝎尾锏直冲寒池飞来。
寒池以指点地，擦着锏尖念出第二句真言：
“祗灵奉卫，速速覆映吾身！”
话音刚落，真焰金火瞬间爆裂腾空，满壁的神仙彩画登时变作火海。
千目又惊又怒，六臂齐张，分持法器向寒池扑来，却不能回转，转头只见整间庙宇的香灰化作七七四十九条金龙攀咬住他全身，稍一挣扎，金龙变金索，将他的三头六臂牢牢缚作一团。
“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术法！”千目又惊又疑，转而就变作惨叫。
寒池从破碎的神像中拾起一块裂片，砍瓜切菜般将他的手脚头颅削得干干净净。
真焰金火还在不断地上升，再上升，将那白茫茫的蛛丝、黑红一片的妖蛛、鎏金灿烂的佛龛神像统统烧穿，千目眼睁睁看着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仍是不敢相信，这城隍庙何时还有他未掌控的地方？
可他已无暇顾及了，断肢砸在地上，接连不断的发出闷响，溅起的血珠又淋回脸上。
待砍到只剩一个头时，寒池终于停了手。
“你对姬遨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何等来历？”他一边问一边拾起千目的蝎尾锏，往上贴了一张血符，利落的分割成碎片。
千目面如白纸，冷笑道：“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寒池本也不指望一下便能从他嘴里问出话，询问千目道：“这截身子我带着不便，假若只剩脑袋，应当也不影响你说话对么？”
这个人怎么能用彬彬有礼的口吻说出如此惊悚的话？
想象自己脑袋被他揣在身上，千目有点遭不住了，大骂：“你变态啊！”
寒池不言，就要动手，忽然身子一晃，噗得呕出一大口血。
他脸上血色尽褪，心知身无神力却强行催动天书古字，已然遭了反噬，一时连起身都无力做到。
缚在千目身上的金索瞬间黯淡，一声清脆的龟裂声响起！
寒池面色惨白，心知大势已去。
只一瞬间，便足够翻转情势。
四十九道金龙荡然无存，只剩满殿飘荡的灰雾，千目连同金索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差一步，功亏一篑！
寒池忧愤交加，激得丹田真气逆行，半跪在地，眼前一片模糊，瞬间手脚被吊在半空，正与那只熟悉的蛛妖相对。
千目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轮番缠斗叫他元气大伤，将子孙储存的神力尽数耗尽，勉强拼凑回两条手臂和半截蝎尾，此时脸上金光已破，半张面皮耷拉下来，狼狈不堪，也禁不起下一次重创。
见对面男子力竭，千目暗暗庆幸，他强撑一口气，对准方才真焰金火烧不透的一块墙皮狠劈下去，两条轻飘飘的影子应声掉落。
千目大叫：“好啊！你们这两个老东西可真能藏啊！”
掉下的一男一女白发苍苍，薄如纸上画片，身上的光芒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气势却汹汹，一个文一个武，武的那个老妇破口大骂：“妖孽！你玷污我庙，篡夺我神，奇耻大辱，我们与你不共戴天！”
文的老头那个长叹口气，劝道：“事已至此，杀身成仁，以全忠义罢了！骂他有什么用，此等乱臣贼子，不如多吐两口唾沫还能羞一羞他。”
又冲寒池哭道：“都怪我等法力微薄连累了您，只是这里的香火全被这蛛妖霸占，我们神力匮乏，实在撑不住了！”
寒池虚弱的摇了摇头，还没丹田逆行中缓过神，抽着气道：“承蒙庇护，你们是姬遨的属神？”
二神惭愧的点了点头。
“除了你们，这里还剩下谁？”
二神迟疑的互看一眼，虽然不知此男是谁，但能一力催动天字古印引出他们的神力，必然是位厉害尊神，想到他也一同挂在这里，顿觉山穷水尽，再没什么好瞒的，长叹一声：“只有我们两个。”
千目大笑起来，报复似的把手放在寒池的颈上细细摩挲：“可惜啊，只差一点就能杀掉我了。”
说完，他眼珠左右探看，搜索着烟波的下落。
寒池似是极疲惫，眼皮半垂，面容平和：“仅凭你的本事除不去姬遨，你受何人指点？”
千目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忽然咂摸出两个好消息。
能问出此话，便说明他不是贵人派出的杀手。
而他对原城隍及属神所知甚多，两个属神对他态度颇为恭敬，加之方才那一手奇怪的法术，他几乎可以判断，眼前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神仙！
压在心口的大石顿时烟消云散，他兴奋的微微发颤，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绞杀了一个神仙，哈哈大笑道：“打输了便恼羞成怒不肯认账，非要给我找个主人，才好安慰你们这群真神仙的草包吗？”
两片城隍属神气得全身打摆，扇出一阵风来。
这幅样子让千目愈发畅快，他攥紧二神道：“我才是这里的城隍神，你们身为下属，还不速速行礼？”
二神誓死不从，忽然传来寒池的一声嗤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若不是有所自知，何必要寻御炎珠护持？”
“你！”千目被看穿痛处，一把扯过寒池的长发，恨声质问道：“真珠子在哪？你是怎么知道的？”
寒池闭上眼睛：“世上早就没有御炎珠了。我劝你勿再执著，休为此物造出更多杀业，孽罪更重。”
“满口胡言！”
他的瞳仁变得比血还红，掀起一阵阴风：“你们灭了我的儿孙，毁了我辛辛苦苦修得的法相，我便拿你们作祭，好好补我的亏空！”
她，应该已经顺利脱身了吧？寒池暗暗想着。
感应着夷骨剑离他越来越远，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他已活了万年，即便立刻死去也不值得可惜，可她不同，她的仙生才刚刚开始。
柳烟波是个再机灵不过的人，看得清局势，不需在这做无谓的牺牲。等千目死后，追查幕后主使就得全靠她了，她是最了解整件事的人，定会完成的很好，这是他最后能尽的责任了。
感应着胸口最后一张血符和木雕，只待千目近身，寒池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他快速将桩桩件件在脑中过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后，便什么都不去想，只专心感受一件事。
她手心温度自剑身绵绵不绝的传来，如同两人在十指交扣一般。
在这种只需等待的时刻，他用从未有过的闲暇去认真思索那个问题，她究竟知不知道这剑同他意念相通，感官相连？
突然，寒池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本该远去的夷骨剑，正在以疾速靠近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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