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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女儿多情 他只能听见 ...

  •   血红的矢镝如同星星之火,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啸叫着直逼丽龙。

      拂尘竟打不掉凡人射出的箭,丽龙瞳孔紧缩,他慌忙偏身,险险擦过箭锋。

      三根手指从空中坠落,银鞭顺势松开,游散子重重摔落在地。

      烟波抢先夺下鞭子,拎起游散子的衣领往回拖。

      张金刀得了要领,冲众人大叫:“兄弟们快拔刀剑!带着符纸丢到鳗鱼脑袋上去!”

      此时生死只在一瞬,顷刻间,刀光剑影如流星划过天际。

      烟波趁机扶起游散子,“仙、仙姑,我......”他面色紫红,想说的话被咳嗽连声打断。

      她眼中闪过狭促的笑意,止住他的话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的命,总还是比臭土匪多值几个钱。”

      她一手抓着游散子不敢松开,一手把银鞭舞得生风,不叫丽龙秀士再靠近,土匪们同时配合着拼命抛掷兵器,一时间飞沙走石,毒雨呼喝,草木凋敝。

      这银鞭比之神器菱花镜滞重太多,没一会儿烟波的动作便慢了下来,只能勉力缠斗,其余人也掷无可掷,只剩下她一人苦苦支撑。

      丽龙翻身跃上枝头,收回拂尘,作势要逃。

      一道符纸截住他的去路。

      丽龙秀士大怒,飘出三尺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再斗下去,你坚持不了多久。”

      烟波喘着粗气,扶着膝盖,仰头倔强道:“把镜子还我!”

      秀士笑了,用仅剩的两根手指轻弹菱花镜面,留下点点血渍:“你是舍不得镜子,还是舍不得镜子里的人?好一个相思情切,女儿多情呐。”

      “少啰嗦!再不给我,剩下七根手指头也别想要了。”

      丽龙啧啧称奇:“仙子运气真好,小生和棘尾不同,懂得进退,这才不想多和你纠缠。只是辛苦一场,总得带点东西回去,小生放过你和这些人,只带他走,已经很公平了。”

      游散子大概猜到镜中人是谁,急呼:“仙姑千万不能和妖怪谈条件啊!”

      烟波装傻:“你打不开镜子的,带他走也没用啊。”

      “这倒是提醒小生了。”丽龙眼睛一亮,摸着下巴道:“那好,你告诉小生怎么打开镜子,小生再放仙子走。”

      他还来劲了!

      烟波笑了:“好啊,等他出来给我报仇,到时可别后悔没听姑奶奶的话。”

      寒池的本事丽龙在周家村已领教过,他默了默,又露出笑容:“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见他出来,恐怕他受的伤也不轻吧?”

      见烟波不语,丽龙秀士继续道:“听说周家村有只杀鹅的狐仙,那应当就是你吧。狐狸精的情郎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巴着这个不放,失了气概,叫小生瞧着生气。”

      “哎呀你误会了!”见这鳗鱼精把他初入周家村那段的谣言信以为真,游散子是真着急了,连连摆手道:“那个狐仙不是仙姑,都是我搞错了...”

      话未说完,身旁的女声打断了他:“满口酸唧唧文绉绉,好叫人讨厌!”

      丽龙瞪圆双眼,震惊道:“原来你竟动了真情?”

      “......”这死鳗鱼不把她折磨疯了不罢休。

      烟波狠吸一口凉气,负手问道:“瞧你的做派行头,想来是颇通文墨了,那我问你,‘大啸三声捋青髯,袖底风流一纸凉’的下半阕是什么?”

      丽龙秀士自然知道她打的主意,只是自己胜券在握,并不在意这种拖延时间的小伎俩,认真思考起来,半晌道:“这是什么诗?小生...不曾听过。”

      烟波道:“连这么有名的诗都不知道?听好了,下半阕是‘满口文章酸溜溜,提笔画个大烧饼’。”

      “好特别的诗。”丽龙急得抓耳挠腮:“还请仙子赐教,这诗出自谁手?”

      烟波捧腹大笑:“打扮成读书人,竟是个装模作样的文盲,连被人指着鼻子骂都听不懂。这诗正是姑奶奶现诌出来的,还不快快给本文豪磕头拜师,把我哄高兴了还能再教你几句。”

      “找死!”丽龙眼露凶光,一记飞旋下去,烟波肩头瞬间鲜血淋漓,皮肉被划出长长一道,险些被卸去半条臂膀。

      烟波痛呼一声,跌坐在地,再也握不住银鞭。

      众土匪见她这般,立刻作鸟兽散逃开了。

      丽龙收回菱花镜,懒洋洋的眯着眼道:“闻起来确实比人血好,但还是有股狐狸骚味儿,难怪说你是妖怪出身。”

      他低头俯视烟波,她面色惨白,浅色的眼睛仍不认输的迎向他,那个道士挣扎着爬起,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做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丽龙嗤笑着高高举起菱花镜:“这一次,我要用仙子的法宝割掉你的项上人头。”

      话未说完,手中忽然发出声响。

      他浑浊的眼珠上翻,瞳孔猛然紧缩。

      一道青色身影破镜而出!

      他狂妄的神态在脸上凝固,表情微微抽搐,在低头的瞬间化作不敢置信。

      夜风正从腰腹间飕飕穿过,血从拳头大的窟窿里汩汩流淌。

      “是韩高人!”游散子惊呼。

      那身影抽回染成赤色的木剑,反手挽了一个剑花,纵身自半空向丽龙兜头劈下。

      “刷拉”一声,淅淅沥沥的血雨落下,地上掉下两摊软塌塌的东西,竟是条被从头至尾剖成两半的金黄海鳗。

      寒池单膝跪下,猩红的血从剑尖染到了半边脸颊。

      夷骨剑被他倒插在地,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扶胸,拧眉微微喘息。

      地上的血泊散发出混着海水的腥毒气息,其中的肉块渐渐蠕动起来,竟像是要互相靠拢。

      寒池眸光一闪,探身从丽龙的血肉中掏出一颗发亮的丸珠。

      他沾着血花的侧脸如覆了一层冰霜,眼睛却亮的吓人,仿佛封印在冰河下呼之欲出的熊熊烈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看着血中的尸块,寒池缓缓起身,沉声道:“你不该弄脏她的血。”

      随即手指稍一运劲,这颗丽龙秀士的内丹立刻化为齑粉,从指缝飘落。

      他抬手瞥见衣袖上的鸾鸟已被血污染得辨认不出,脸色更加不郁。

      竟被这种东西把她送的衣裳毁了。

      这瞬间的变故叫众人都傻了眼,半晌才如梦初醒围了上来,张金刀拾起一把断枪,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地上的肉条,颤颤巍巍的问:“这、这是彻底死透了罢?”

      “嗯,送你们当夜宵了。”烟波心不在焉的应着,全然没发现土匪们面露菜色。

      此刻她眼中只看到一人提剑,越过满地狼藉,拨开余火残烟,向她而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他,四目相对,死里逃生,她忽然发觉她有满腹委屈要讲,却酸酸胀胀的挤在喉头,不知如何是好。

      脱口而出的第一句,却是:“你身上的血......”

      “都不是我的。”他目光落在她滴着血的肩膀,刚刚浮起的一点笑意凝固在嘴角。

      “骗人,你不用血怎么杀掉他!”

      他俯下身,小心地拉起她的手,烟波只觉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

      摊开手,露出已擦拭干净的菱花镜。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物归原主了。”

      这个人以前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烟波把头低得更低,感到一种极微妙的心绪像流水一样慢慢涌动。

      她紧握住菱花镜,注意到他左半边的衣服还很干净,唯独袖口带着血污,想来就是用这里擦了镜子吧。

      他又说:“肩上的口子不浅,别乱动了。”

      她本来还在对着衣袖发愣,听他语气不对,敏锐地抬头看他:“你在发什么脾气?”

      “没有。”他侧首避开她的目光,酝酿片刻,硬邦邦地说:“只是觉得你太胡来了,不该擅作主张。”

      烟波不敢置信,火也起来了:“我拼了老命救你,你第一句话就是埋怨我?”

      寒池面容冷肃,声音骤然拔高:“你这不是救我,你是送死明白吗?”
      “他手里有仙家法宝,谁给你的胆子逞英雄,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要是我醒不过来,你现在已经死了!”

      她从没见过他失控般地说这么多话,还全是责怪她的话,气得更大声道:“好呀,是我好心当作驴肝肺!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老娘就该把你直接送他吃掉好了!”

      “问题就在这里。”寒池的语气越发急促,胸口激烈起伏着:“我从没要你拼上性命救我!你现在的状况没有胜算,扎也该把我扎醒一同应对,而不是全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是说了我想保护你吗!”烟波大吼道。

      全场万籁俱静。

      游散子和土匪们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也不敢出。

      “算了!”

      烟波咬牙背过身去,声音弱了下来:“反正,反正最后我没成功,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罢!”

      地上有余火未燃完,微弱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脸颊像染上一层胭脂,金色的睫毛不住抖动,显得又是气愤又是委屈,还有一点自责,像个气鼓鼓的小孩子,是那么惹人怜爱。

      寒池愣住了。这样的她,他竟从未见过。

      烟波正在心里大骂寒池狼心狗肺,一阵劲风疾速逼近了她。

      没有征兆,没有铺垫,她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怀抱。

      一双手臂牢牢环住了她,修长的身躯连同那股熟悉的木质冷香从背后覆上来,令她心跳骤停,身体僵硬到无法回头。

      他的下颌放在她的肩窝,嘴唇就在她的耳边,气息滚烫。

      “你做得很好。”

      温柔如羽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烟波猛地睁大双眼,心神震荡。

      “韩、韩高人...?”游散子扶住自己快脱臼的下巴:“你们原来是一对啊?”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啊。”张金刀恍然大悟:“难怪小娘子死也不肯答应妖怪把你交出去。”

      寒池回过神来,已被所有人的眼睛团团包围,这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松开手,连连倒退。

      一番死里逃生下来,又目睹一对道侣和好,这些大汉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七嘴八舌的笑闹作一团。有好奇询问寒池举动的,有绘声绘色形容方才险情的。

      说到兴奋处,纷纷高举手中的断刀与火把,群情激昂的男儿呼喝震荡在山林间,把闪亮的刀光与炽热的火把变成了黑夜的骄阳与白虹。

      跃动的红光映在每个人的笑脸上,也照亮了柳烟波琥珀色的眸子,它缓缓转过来,与他相接。

      明明那双眼睛还疑惑着,他却觉得自己已被看穿。

      怎么办。

      寒池大脑一片混乱,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甚至没有勇气看她的眼睛,只是一心祈求着她不要开口。

      在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中,他只能听见自己汹涌的心跳声。

      “你...”烟波正要开口,却见寒池身形一晃,晕倒在地。

      “韩高人!韩高人你怎么了!”
      “奇怪,他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发烧了?”
      “快快快,掐他人中试试!”

      在场登时乱作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女儿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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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完的~缓缓,有榜随榜更~求收藏(满地打滚) 每个收藏都会让作者开心一整天做梦都会笑醒,超级感谢大家的支持!感恩的心(尔康手.jpg) 作话是彩蛋的固定掉落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