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神仙肉 他倒先盘算 ...
-
山野没入黑夜，万籁俱寂，只余天上的星星犹在闪烁。这是凡人眼中的黑夜，更是妖怪眼中的白昼，立于半空望去，是一番世界。
数双碧绿血红眼睛包围着小小村落，七点蓝光以村子为中心合纵连成一圈，使一切妖邪半步也无法踏入。
“大王，整片山林的大小神明早已不见踪影，哪来的这厉害阵法，不说方圆十里，就连百里的妖怪也不敢踏进一步，莫不是知道了俺们的事，下来捉拿了吧？”一赤发小妖盯着荧光，心中止不住的发虚。
“那你说该怎么办？”另一只妖怪脚踩星团，俯瞰大地。
“趁他们还没发现，赶紧逃了吧！”
话音未落，他便挨了一巴掌。
“大王”比他高出一个头来，身穿绿色宽大罩衫，额上的绿宝石泛着寒光。他手持拂尘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他们若真是厉害，这会儿哪还有你跟本大王说话的份，早就被收去了。他们要是不识相还不走，就是一并吃了又能怎样！”
小妖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嘴里嗫嚅着不敢吭声，抱头蹲在地上。
这大王说的威风，可那两位大仙一经落凡，方圆几里便都有感应，寻常邪崇鬼怪更是退避三尺，不敢招惹，而他们这位大王更是做贼心虚，在南边的深山里躲了好几天不敢冒头，生怕被大仙一个手指头就碾碎了。
听他总吹自己吃过多少神仙，如今看来，估计都是说大话罢了。
小妖寻思着自己是该准备准备，这位大王若是被收了，他可得提前变了原形一头扎进这山林子避风头。
地上蓝光按照天枢、天王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北斗七星方位排列，与天上的北斗七星正相映照，正摆出的是步罡踏斗的方位，时时溢出神光。
那神仙将仙法布在树上结成法阵，还说动了那四颗妖柏驱使，经此通天彻地，与北斗共享神力驱邪。绿衣妖怪无计可施，愤而一甩拂尘，心中满是不甘。
他本已打算跑路，可自己才当上大王不久，立足不稳，下面已有怨言换了大王也吃不上好的，这些日子常有异动，不服管束，若一味退让，怕是等不到神仙归天，自己就先被手下分食。
不如连这二仙一锅端了，从此扬名立万，到时还有哪个敢在他头上犯乱？
“你去。”绿衣妖怪的拂尘直指赤发小妖：“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探听清楚这两个神仙的虚实，好让我处置。”
“啊？俺？”赤发小妖指着自己鼻尖，瞠目结舌。
他不愿沾这个霉头，一心一意的推诿着，絮絮叨叨了许多了不利之处，还未等他说完，项上的那颗头已骨碌碌滚落在大王脚下。
热血从拂尘尾毛上滴滴答答淌下，头颅上瞪圆的眼睛与黑暗中一双双血红双目相对，随即被一脚踢开，只听大王喝道：“我最讨厌听丧气话，谁愿意接这个差事？”
一斯文书生从黑暗中走出，抱拳躬身冲他行礼：“区区在下愿效那春秋犬马，辅佐大王成事。”
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大王暗自嘟囔。
眯眼打量他半晌，此妖与山野精怪不同，还给自己起了个凡间的诨名，叫什么秀士的，遂点头道：“你一向是个机灵的。”
旋即大手一挥，将几只野兽移去秀士身后：“他们归你调遣。”
秀士微抿嘴角：“多谢大王好意，小可心中已有一计，不敢劳烦诸位奔走。”他上前小声交代一番，听得大王连连赞叹。
见他满意，秀士退后两步，附和着笑道：“在下虽忝列大王麾下，却尚未得品过神仙滋味，若此计可成，可否赐予小生一块？”
大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而哈哈大笑：“凭你也想吃神仙肉？这神仙不是谁想吃就能吃的，道行不够，小心吃死了你自己！”
“是，是。”秀士躬下腰，满脸惭愧，眼睛却不动。
大王方才与秀士眼神相撞，动作微滞，又扫视一周小妖，道：“不过本大王倒是可以告诉你神仙肉的滋味，吃过神仙的肉，可就再没吃人肉的兴致了，待我吃了那两个神仙，剩下的村人随便你们处理。”
“咚”的一声，头颅被扫进满是赤眼的黑暗中。
“赏你们了。”
一阵啮噬声后，黑暗重归平静，唯有书生在侧，依旧是那么恭敬。
此妖不可久留。他打定主意，只等书生将差事办妥，便找个由头了结了他。
大王轻轻摩挲手中拂尘，拂尘柄上浅浅雕绘着《涅槃经》的故事。柄上佛祖的眼泪正好落在他滑腻的指尖。
运转了两个周天，寒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的识海依然一片混沌，所有的探息推导都如泥牛入海，了无踪迹。
透过枝叶缝隙望去，七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神光冲上云霄，直达九重天。
不论是天上地下，诸神见此光必来探查，这便是灵柏助他的办法。
游散子的五眼轮盘是道家法宝，四株道行低微的柏精不足以引起五只妖眼同时反应，当日事发突然，如今细想，周家村的东南方某方，定然潜藏妖物。
可眼下，除了柳烟波的菱花镜，竟无一物可倚仗。
被封为上神后，他追求身无外物的境界，除随身夷骨剑，再无法宝傍身，何曾想过有一日落魄至此。
而这菱花镜，正是他嘱咐夔元顾念持有者法力低微，量身打造，因此无需法力催动，凡人亦可使用。
气傲托大的因果不过如此。
“打坐要静心，我记得这是某人教我的喔。”感受一束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烟波撩开一只眼。
“上神有诗要念？”
“……没有。”
烟波换了一只眼睁着：“不念诗，又有心事怎么办。”
看他的表情，烟波没奈何的叹了口气，她的眼睛也太毒了点。
“我…这么容易被看穿？”他若有所思抚摸自己的脸。
烟波嘁了一声：“你都不假笑了，还不是有心事。”
寒池一时怔忡。
当日初入句芒门下，他并非神裔，又不通世事，我行我素，做什么事总是不顺，后经莲扶指点，才知道是他与师门内外相处不睦，得罪了许多人都不自知。
他聪明剔透，一通百通，逐渐明白，不需十分交好，只需带笑说话，便能获得一个好印象，办起事立刻顺遂不少，省去许多麻烦。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他对外示人的假面，轻易不肯摘下，这温柔的微笑也被他炼得臻于化境，多一分亲热，少一分冷淡，刚好拿捏到客气有礼的分寸。
他这次是真心的笑了：“我以为我做的还不错。”
“你对面也是个爱假笑的，焉能不被看穿？”烟波轻快的眨眨眼。
寒池见她一身鲜亮打扮，想到自从在善济年赚了几两银子，这几日不知又往镜中塞了多少衣服首饰进去，菱花镜已被她当作了自家衣箱。
她在人间过得如鱼得水，全然不像自己，不禁有些失落道:“我瞧你在人间比天上快活得多，不如就放你在这儿，不用同我回去了。”
烟波绕到他面前，见他不似说笑，也沉了神色：“听闻唐国有一高僧是金蝉子转世，吃他一口血肉便能长生不老，妖魔无有不动心下手的，若身边没有能干徒弟护着，早连渣都不剩，我现在和那高僧也差不了多少，心里可怕得紧呢。”
她面上不露一点，心中却像被石子硌了脚般的不舒坦。她还没说要甩了他，他倒先盘算起抛下自己了。
寒池不以为然：“你虽暂无品阶，但也是受了雷劫，天宫地府挂上号的正经神仙，寻常妖魔自有体感，不敢造次。”
烟波的声音冷了下来：“真有你的说得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一个神仙来应，那百里外的妖物又是怎么回事？”
她朝七道光柱的地方望去：“你立下这么一面显眼的大旗，那妖物竟然还不回避，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番话如一个惊雷炸开。
寒池观烟波神色，她仿佛只是顺口说了一句寻常的嬉闹话，凝神再向苍穹看去，眉心一动。
在神光通达的北斗杓端，是招摇星的所在，此星在七星之中地位最崇，落在九重天的方位中，正是昆仑虚所在。
招摇星的西首，本应有一点星子若隐若现，似镜子的反光，如今却黯淡无光，融入黑夜之中。
昆仑虚的西首尽头是大泽，而这星子的反光本来是镜湖的显像。
那日镜湖被御炎珠胀破，定要惊动九重天，大泽是上古诸神的神息归所，更是非同小可。
即便地上一日，天上一年，现下倾众神之力也该补得差不多了，难不成又出了差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神仙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