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男高要我带坏他》春衫雨

13、星星 等待，星星

　　齐望楠讨厌等待。

　　所有的等待都是这样，把他的希望高高吊起，再狠狠摔在地上。

　　以前每年等着父母回家过年，直到奶奶指挥着他把对联都贴好，和窗边挂着的灯笼排排坐好，才接到父母说工作太忙的电话。

　　“明年我们一定回来，给你带礼物来好不好？小楠，爸爸妈妈真的很忙……”

　　齐望楠知道，明年他们也不一定回来。他不想要礼物，只是想告诉别人，他不是没有父母的小孩。

　　最开始他抱着手机哭，质问父母为什么食言。

　　后来他习惯了。

　　刚上初中还没步入快速生长期的小孩子，蜷着身子缩在沙发上，对面絮絮叨叨解释了很多，他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等到母亲或者父亲说完，他才微不可闻地回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电话。

　　越是好听的诺言，在被砸碎时就越痛。

　　所以他开始学着不去期待，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往日齐望楠会在早上起床后打扫店内卫生，但想到今晚不知道会和韩璨玩到几点，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按时起床，便决定先把卫生搞好。

　　但也可能，他在借打扫卫生一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不知道韩璨几点会来找他，他暗暗想着也许晚一点才更好，对方还是应该多和同龄人玩。

　　桌子已经擦了三遍，简直快要掉一层皮，但齐望楠仍然细致又缓慢地擦着。

　　楼下被精细地打扫完毕，他又跑到楼上仓库去点货，把进货时标注地清清楚楚的纸箱再次确认，好像只有这样让自己有事做，他才不会被等待所吞噬。

　　八点半。

　　齐望楠回到柜台后，店里安静到只能听见挂钟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忍不住想象韩璨现在在做些什么，应该已经吃完饭了，在和同学围着桌子聊天吗？还是在玩游戏？

　　他想象不出来，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关“同学聚会”的内容，哪怕绞尽脑汁编造，线也会因为没有打结而无助地散开。

　　他们在哪里团建呢？韩璨似乎没告诉他，可能是觉得那不重要，韩璨只要说了要来，就肯定会来，他从来没失约过。

　　也许他们团建的地点离这里很远，韩璨需要坐半小时的车才能赶到，那么见面的时间就得在团建结束时间的基础上往后延半小时。

　　齐望楠很久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感知过时间了。

　　等待的副作用一直是期待，从来没变过。

　　齐望楠逼着自己不去管挂钟的变化，一声又一声的敲击打在他的耳膜上，震得整个大脑都在发麻。

　　他把整个人锁在柜台后面，不敢去看玻璃门外面来来往往的人，那些看不真切的黑影会让他忍不住猜测对方的身份，期待那是韩璨，然后在对方走近后失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玻璃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那人的动作很轻，只敲了两下就停住了，但那声音清晰地传进齐望楠的耳朵里，他“噌”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差点被带翻在地，大脑因为血液一时供应不足而发晕，但他没有在意。

　　齐望楠一手撑着桌子，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马上抓着钥匙大步跨到门口，双手颤抖得厉害，钥匙半天进不到孔里，让他更加焦急了。

　　他咬着唇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不要在韩璨面前那么失态。直到舌尖几乎快要尝到血腥味，U型锁“咔嗒”一声开了。

　　齐望楠调整好表情，对韩璨扯出一个笑：“你来啦。”

　　韩璨手里拿着一罐柠檬汁：“这个，给你喝。”

　　齐望楠疑惑地接过柠檬汁，韩璨继续说：“开胃的，记得兑水喝，不然会很酸。”

　　“不……”齐望楠一抬眼就对上了韩璨严肃的脸色，马上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好，谢谢。”

　　齐望楠把柠檬汁放好，又锁上门，思考带韩璨去哪里玩才合适。

　　韩璨非常自然地捉住了齐望楠的手腕：“你该多吃点的……今天是不是也没吃晚饭？”

　　如果齐望楠和往常一样转移话题或者沉默，那韩璨会当他默认。

　　但这次他却没那么抗拒，只是顺从地任由韩璨估计他的手腕粗细，抚摸薄薄的皮肤下突出的腕骨。

　　“吃不下。”齐望楠淡淡地说。

　　“不是不想吃？不是要减肥？”韩璨有些惊讶，“往常不都用这些理由？”

　　齐望楠叹了口气：“那是借口，我就是吃不下，可以了吗？快走吧，等会儿太晚了。”

　　韩璨愣了一下，齐望楠干脆直接往目的地走，他也赶紧跟着往前。

　　身后的高中生似乎没想明白，像课后追着老师问问题一样追问：“是不好吃？不……你做饭很好吃……是因为吃东西不舒服吗？可是你和我一起吃的时候也能吃下。”

　　“那是因为……”齐望楠说了一半便闭上了嘴。

　　那是因为有你？这话听起来太暧昧了。

　　“我也不知道。”齐望楠转口说。

　　“那以后我多找你一起吃饭。”韩璨往前蹦了几步和齐望楠并肩。

　　齐望楠瞥他一眼：“……然后每次都是你付钱？有钱没处花吗？”

　　韩璨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我觉得花在你身上挺好的啊。哎，突然走那么快干什么，话说我们要去哪？”

　　齐望楠的赌气只持续了两步路，很快又放慢了步子，说：“带你去看星星。”

　　商业街附近有一座小山丘，虽然是一座低矮到似乎不能被称作山的小土坡，但因为那儿没被高楼所占领，所以花草树木都长得原生态。后来修了一条小路，在最高处建了座小亭子，也吸引了不少人去那里散步。

　　但现在都这么晚了，肯定已经没有人了，正好可以去那里看星星。

　　通往亭子的小路是用大块的砖石铺的，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宽度不足以让两个人并肩而行，韩璨只好跟在齐望楠身后。

　　这条路晚上基本不会有人来，所以也没有安装路灯，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找到落脚点。

　　韩璨低着头，确保自己不会一时不察踩进砖和砖之间的泥土里。齐望楠走得不快，他可以慢慢踩上每一块齐望楠踩过的砖，像小时候在心里玩的走路游戏，一定要踩在正确的砖上才能通关。

　　韩璨心想，如果人生真的是一场游戏，那齐望楠一定是那种建模精致又看起来很有故事的固定NPC，玩家只能每天去美容院戳一戳他头上的红色感叹号领取任务，但永远不会得知他自己的故事。

　　晚上的气温也并没有降下很多，齐望楠走得有些热，便利索地把头发扎起来。先前后脑处随着走路晃动的发丝被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翘一翘的辫子。

　　不管怎样都很可爱。韩璨心想。

　　终于，远远看见了那座隐在夜色里的亭子。可能过于闷热的天气让其他动物也偃旗息鼓，看着大好的栖息地竟然也没有蚊虫的烦扰。

　　齐望楠快走几步来到亭中央，向韩璨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然后敏捷地越过长椅，爬到长椅的靠背上，坐在上面晃着腿。

　　那个位置临近山崖，只要没坐稳就会直接摔下去。

　　韩璨看见齐望楠坐上去时还慌了神，但对方坐得稳稳当当，还转过头来喊他：“快过来啊，小孩。”

　　韩璨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但没有爬上去，只是把一条腿曲着搭在长椅上，一只手扶着靠背，尽量探出身子，而另一只手轻轻揪住齐望楠的衣角。

　　齐望楠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仰头望着天空：“这里视野很好吧，刚好躲开了光污染，虽然城市里也没有多少星星可以看。”

　　“已经很多了。”韩璨说，“我一眼望去就数到了六颗。”

　　“我小时候坐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看见无数的星星，数都数不清。”齐望楠笑着说，但声音突然又低下去，“不过也没看几年……”

　　“农村还是可以看到很多星星的吧，山顶上应该也可以？”韩璨说，“就像你说的那种星空，以后一起去看吧。”

　　齐望楠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了摇头：“你和朋友去看吧，我……没有以后。”

　　韩璨心里一跳：“为什么没有？你得绝症了？还是别的什么？”

　　“别诅咒我。”齐望楠说，“只是没有去的理由。”

　　“想看星星不就是理由吗？”

　　齐望楠还是摇头。

　　韩璨还想继续说，齐望楠却把目光继续投进了夜色，他便闭上了嘴。

　　他想了解齐望楠的故事，但他也知道他不该逼问，起码现在不适合。

　　于是他也把目光转向了和齐望楠一样的地方。

　　他们待得并不久，因为韩璨念着齐望楠第二天还要上班，就推着他回美容院，并保证自己可以安全到家。

　　少年人的身影总是带着活力，挥着手向齐望楠说再见。

　　他也只好自己回到了美容院，那里一如既往的寂静。

　　逼仄的二楼仓库没有空调，齐望楠把玻璃窗打开，纱窗关上，闷热的空气得以从狭小的缝中流通。他躺上床后翻了几个身，眼前忽明忽暗，是即便在深夜也会经过商业街的车辆。

　　齐望楠把半条被子团在怀里，侧躺着囫囵睡了一觉。

　　他从未听过自己如此清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