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新世界献上鲜血》凛月吟

2、末世

　　脚下踩着碎石、木屑和厚厚的积灰，脚步声在空荡的环境下被放大，产生回声，又迅速消散。
　　这里的大门是厚重的木制，嵌着铁条，此刻虚掩着，露出一道狭窄的、布满灰尘的光缝。
　　门上的雕刻已经模糊不清，金属构件锈蚀严重。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木门表面，停顿了一下。
　　总感觉外面有点不对劲。
　　她那么想着，但留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从刚才的打量来看，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不可能会留下能有助于生存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铁锈甜腥味的空气涌入肺腔，并不好受，却让她清醒了一点。然后，用力推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悠长的摩擦声响起，木门抗拒着，抖落下簌簌灰尘，终于被她推开足以容身的宽度。

　　明亮得刺眼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与教堂内昏暗斑斓的光线截然不同。
　　柏悯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是一种不健康的、病恹恹的灰白色，低低地压着。
　　目之所及，是街道，是楼房，是坍塌的围墙和扭曲的金属残骸，但所有的一切，都覆盖在一层破败、腐朽、被彻底抛弃的死寂之下。
　　楼体墙面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窟窿，窗户大多碎裂，街道上遍布瓦砾、翻倒锈蚀的车辆残骸，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杂物。植物从人行道的裂缝、建筑的缺口处肆意蔓延，但那绿色也显得黯淡、萎靡，蒙着厚厚的灰。

　　城市。一个死去的城市。

　　风毫无阻碍地穿行在楼宇间的空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地上的尘埃。
　　柏悯僵在门口，喉咙发紧。
　　然后，她看到了“它们”。
　　就在街道对面，一个倾斜的公交车候车亭旁，几个身影在缓慢地、不规则地移动。
　　不，那不是正常的行人。
　　即便失去了记忆，她也能分辨出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步伐拖沓，有的肢体明显呈现出不正常的角度。
　　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深色的污渍。皮肤是那种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灰败，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脱落。

　　当其中一个身影迟钝地转过“头”时，柏悯看到了那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五官模糊成一团，眼眶是深陷的黑洞，嘴唇不见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的牙齿。一种非人的、纯粹的空洞和……饥饿。

　　丧尸。

　　这个词语伴随着更深的寒意砸进她的意识。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认识，一种即刻的、毛骨悚然的标签。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冰凉的门框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跑？躲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钉住了，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起，冻僵了四肢。

　　她的动作似乎惊动了最近的几个身影。那几个徘徊在候车亭附近的“东西”，几乎同时，猛地一顿，然后，以一种缓慢却不容错辨的态势，将它们的“脸”——那黑洞洞的眼眶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对准了教堂门口，对准了她。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风声、远处隐约的窸窣声、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都退得很远。世界只剩下那些空洞的“注视”。
　　不可以这样下去了，我会死的！
　　她这样想着，反身往回跑，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回到了教堂，关上了门，并拉过了了长椅抵住门。
　　柏悯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枯叶吊坠。叶片的边缘硌着掌心，那干燥脆弱的触感无比清晰。
　　等过了许久，听到外面仿佛并没有意想到的撞门的声音，她又把门打开一小条缝，从细小的狭缝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所有转向她的丧尸，那些在街道更远处蹒跚的、在废墟阴影里蠕动的身影，像是接收到了同一个无声的指令，全部停滞了。它们僵在原地，维持着上一秒那可怖的姿态。
　　紧接着，在柏悯瞪大的、充满惊骇与茫然的双眼注视下，离她最近的那个、从候车亭旁蹒跚转身的丧尸，膝盖一弯，发出“嘎巴”一声轻响，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粗糙磨损的裤料摩擦着肮脏的地面。

　　不是一只。

　　第二只，第三只……如同被风吹倒的、腐朽的麦秆，以她所在的教堂门口为圆心，视野之内，所有那些移动的、徘徊的、静止的丧尸，一个接一个，僵硬地屈下膝，匍匐下身躯，将头颅低垂，朝向她的方向。

　　没有声音。除了风声。

　　它们就那样跪着，匍匐着，形成一片诡异而令人窒息的黑压压的静默。

　　柏悯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发生了什么？它们为什么……跪下？为什么？

　　她低下头，摊开汗湿的掌心。那枚枯黄的叶子项链静静躺在那里。此刻，在灰白天光下，那些深深烙印的叶脉纹理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莹绿色光芒，一闪而过，如同呼吸，如同错觉。

　　遥远的城市另一端，某座高塔楼顶层。破碎的窗框后，一个裹在厚重白袍里的身影。

　　白袍下，传出一个沙哑的、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调的声音，带着非人的嘶嘶杂音，低低地回响在空荡的塔楼里：

　　“这是第几次了……”

　　“……希望这次能有更多的进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