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新世界献上鲜血》凛月吟

1、失忆

　　光透过混沌的、破碎的彩窗切割成斑斓的几块，落在眼皮上，沉沉地压着。
　　柏悯动了动睫毛，第一下，没能睁开。像有什么东西糊住了意识，厚重，温暖，带着不容抗拒的倦意，拖着她下沉。但那光执着，透过薄薄的眼皮，在黑暗里晕开一片晃动的、彩色的模糊。
　　她挣扎着，终于掀开一丝缝隙。
　　高，很高。
　　倾斜的、交错的彩色线条切割着上方被尘埃染成昏黄的空间，汇聚向一个看不见的顶点。
　　光是从旁边来的，透过彩窗映到地面——拼凑出模糊的人形、舒展的羽翼、燃烧的火焰与某种……无法辨认的、扭曲盘绕的植物图案。
　　她躺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身下是冰冷的、坚硬的触感。
　　稍微偏过头，脸颊蹭到粗砺的地面，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细腻得令人皮肤发紧。
　　视线垂落，先看到自己摊开的手，五指微微蜷着，掌心向上，落了几点彩色的光斑。
　　这是哪？我是谁？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更早地攫住了她，带来一阵尖锐的、冰锥刺入般的恐慌。没有答案。记忆像被最彻底的黑夜吞没，连一点可供捕捉的涟漪都没有。
　　她试图回想，任何一点片段，一张脸，一个声音，一个地名……只有一片空白，伴随着微微的眩晕和恶心。
　　我是……谁……？
　　一个音节，两个音节，在舌尖上滚过，带着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重量。
　　“……柏悯？”
　　声音出口，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锈铁，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但这名字似乎是对的。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落定了一瞬，尽管恐慌依旧弥漫。
　　柏悯。这是我的名字。至少，我记住了这个。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臂酸软无力，骨头里透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虚脱。
　　手掌按在地上，掌心触到一点微凉的、不属于地面尘埃的凸起。她低头，看到脖颈处垂下的细绳，灰扑扑的，末端系着一枚吊坠。
　　一枚叶子形状的饰品。
　　但这个饰品并不符合大众的审美，如同失去了生命一般，枯黄，蜷曲，边缘已经有些脆弱的破损，但叶脉的纹理却异常清晰深刻，在透过彩窗的、变幻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焦褐的颜色。
　　她用指尖轻轻捏住它。触感干燥，脆弱，似乎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我为什么戴着这个？
　　没有答案。就像没有其他答案一样。
　　她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石质椅腿上，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教堂。一排排长椅倒塌散乱，有些还算完整，大部分已经朽坏，蒙着厚厚的灰。
　　前方原本该是圣坛的地方，如今空荡荡，只有一个倾倒的木质讲台，断裂处露出惨白的木茬。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潮湿石头和腐朽木头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又夹杂着甜腥的余味，隐隐约约，让人不安。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之前发生了什么？
　　头开始隐隐作痛，越是用力去想，那痛楚就越清晰，像有细针在颅骨内侧轻轻刮擦。
　　她放弃思考来源，转而关注现状。
　　身体除了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灰尘，并没有严重的外伤。衣服有些脏旧，但很方便行动。柏悯扶着长椅背，慢慢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支撑。
　　必须离开这里。弄清楚这是哪儿，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驱散了些许茫然的迷雾。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彩色光斑笼罩的寂静空间，然后转身，朝着教堂的大门走去。

作者有话说

　　写着玩的[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