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56、悬崖边的回响

　　阮明舒被送进急诊室时，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顾砚深的白衬衫。

　　顾砚深抱着她冲进医院，声音嘶哑地喊“医生”，怀里的人已经没了意识，脸色白得像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他守在手术室外，看着红灯亮起，指尖的血和她的混在一起，黏腻而滚烫，像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温知意和许知宁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顾砚深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衬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明舒怎么样了？”温知意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顾砚深缓缓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医生走出来说“人救回来了，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他才猛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温知意从顾砚深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那个姓李的男人不仅下药侵犯了阮明舒，还拍下了照片威胁她，说如果敢报警，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让她和顾砚深在行业里身败名裂。

　　“她说……她不干净了……配不上我了……”顾砚深的声音哽咽，“她说看到我就觉得恶心……让我别再管她……”

　　许知宁听到这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汹涌而出。她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被摧毁后的羞耻，那种觉得自己像块脏东西的绝望。谢临周走后，她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想，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一看到小兵，又咬着牙撑了下去。

　　可阮明舒没有小兵那样的牵挂，她的骄傲和自尊，像被连根拔起的树，轰然倒塌。

　　阮明舒醒来时，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转动眼珠，看到趴在床边的顾砚深，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她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手腕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麻木。她甚至觉得，如果那一刀再深一点，是不是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了。

　　门被轻轻推开，温知意和许知宁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看到阮明舒醒了，两人都松了口气，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明舒，感觉怎么样？”温知意放下保温桶，走到床边，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阮明舒没有看她，只是轻轻说了句：“让我死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温知意和许知宁心上。许知宁走过去，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许知宁的声音哽咽，“你要是死了，对得起谁？对得起砚深吗？对得起我们这些担心你的人吗？”

　　“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阮明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他把我……把我所有的骄傲都毁了……我现在就是个笑话……”

　　“不是的。”温知意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明舒，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混蛋，是他毁了一切，你没有任何错。”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大院里爬树，你摔下来擦破了膝盖，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掉一滴泪，还笑着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温知意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试图唤醒她骨子里的坚韧，“你那么勇敢，那么骄傲，怎么能被这种人渣打倒？”

　　许知宁也跟着点头，声音带着自己的经历沉淀出的力量：“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觉得天塌下来了。我失去临周的时候，也觉得活不下去了。可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为了小兵，也为了我自己，我得活着，而且要活得好好的，不能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得意。”

　　“明舒，你不是一个人。”温知意的声音里带着泪，却异常清晰，“我们都在，砚深也在。你要是觉得撑不下去了，就靠在我们身上歇会儿，我们陪你一起走过去。”

　　阮明舒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眼里的心疼和坚定，看着顾砚深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在为她担忧。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终于汹涌而出。

　　她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愤怒，有绝望，却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求生欲。

　　“我好脏……”她哭着说，“我觉得自己好脏……”

　　“不脏。”许知宁把她搂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你还是那个骄傲的阮明舒，一点都没变。”

　　温知意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阮明舒要走的路还很长，那些伤疤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她们还在，只要顾砚深还在，就总有一天，能把她从悬崖边拉回来。

　　阳光渐渐移到阮明舒的脸上，带着一点暖意。她在许知宁的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睡着。睡着前，她模糊地感觉到，顾砚深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

　　或许，真的可以再试试。

　　为了那些爱她的人，也为了自己，再试着活一次。

　　悬崖边的风很冷，但身后的人，正用尽全力，想把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