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的温度》珺淑女

55、破碎的星光

　　阮明舒去邻市谈合作那天，顾砚深正在航天城调试登月舱的密封系统。她出门前给他发了条消息：“等我回来，给你带那家老字号的酱鸭。”

　　他回了个“好”，附带一个星星的表情。阮明舒总笑他古板，说他的浪漫细胞都用在研究航天材料上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屏幕上跳跃的光标都像是她眼里的光，能驱散实验室里所有的枯燥。

　　合作方是家新接触的企业，负责人姓李，看着文质彬彬，言谈间却总带着些不自在的殷勤。阮明舒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对方急于促成合作，直到席间李总第三次给她倒酒，杯沿碰到她手指时，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阮总年轻有为，这点酒应该不在话下吧？”李总笑得意味深长，又给她满上。

　　阮明舒心里警铃大作，借口去洗手间，拿出手机想给顾砚深发消息，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她刚转身想找出口，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顾砚深是在晚上八点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时，才意识到出事了。

　　照片背景是家酒店的房间，阮明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裙子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手腕上有明显的淤青。发件人只有一句话：“顾总，令女友真是个尤物。”

　　顾砚深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实验室的门被他撞得发出巨响，同事们惊愕的目光他都无暇顾及。

　　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联系合作方公司，前台说李总早就下班了；查阮明舒的定位，显示在三小时前就消失在那家酒店附近。

　　夜风灌进车窗，带着深秋的寒意，顾砚深却觉得浑身滚烫，像有火在烧。他想起阮明舒出门前的笑容，想起她总爱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转圈，说“这样像不像居里夫人”，想起她累了会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就能睡着。

　　那些画面越清晰，心口的疼就越锋利。

　　他疯了一样冲进那家酒店，亮出证件逼问前台，终于查到了李总的房间号。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房门是虚掩着的。顾砚深一脚踹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李总正背对着他系皮带，听到动静转过头，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顾总来得真快……”

　　顾砚深没看他，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落在墙角的地毯上。

　　阮明舒蜷缩在那里，用被子裹着自己，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抬起头，看到顾砚深的瞬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砚深……”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烛，带着哭腔，却又像是在极力压抑，“你别过来……”

　　顾砚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红痕，看着她眼里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绝望——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破碎，像他亲手打磨的航天镜片，摔在地上，裂成了无数片。

　　“滚。”顾砚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看李总，视线始终胶着在阮明舒身上。

　　李总似乎被他眼里的狠戾吓到了，讪讪地想走，却被顾砚深一脚踹倒在地。他没再管那人的哀嚎，一步步走向阮明舒，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明舒，”他蹲下身，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带你回家。”

　　阮明舒却猛地往后缩，像受惊的小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别碰我……我脏……”

　　“不脏。”顾砚深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碰她，又怕伤到她，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明舒，你看着我，你一点都不脏，脏的是他。”

　　她却只是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被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世界的所有目光。

　　顾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愤怒和心疼像岩浆一样翻涌。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然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却僵硬得像块冰。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和羞耻。

　　走出酒店房间时，李总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顾砚深抱着阮明舒，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瞬间噤声。“等着法律的制裁。”他丢下这句话，抱着阮明舒一步步走出酒店，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车里很安静，只有阮明舒压抑的抽泣声。顾砚深没有开空调，任由冷风吹进来，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女孩，那个总是骄傲、自信、眼里有星光的阮明舒，此刻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大院的图书馆见面，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踮着脚够最高一层的《天体演化简史》，他走过去帮她拿下来，她抬头对他笑，眼睛亮得像装着整个宇宙。

　　那时的星光，好像就在刚才，在他眼前，彻底碎了。

　　“明舒，”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别怕，有我在。”

　　阮明舒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埋进他的颈窝，那里有她熟悉的、安心的味道，可此刻，却怎么也驱散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映在顾砚深的脸上，明暗交错。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她拼起来，哪怕用尽全力，哪怕耗尽余生，也要把他的星星，重新拼起来。

　　只是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真正弥合了。就像那片碎裂的星光，再亮，也带着无法磨灭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