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海棠》夏蔓青栀

17、赵家 车灯轧

　　车灯轧过私家林荫道，停在罗马柱门廊前。灯火亮得晃眼，像要把海棠的苍白照得无所遁形。赵世全先一步下车，金牙在廊灯下闪了闪：“以后这就是你家，放机灵点。”
　　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微颤的影子，脚步回声清脆。门内左右各立一名黑衬衣保镖，躬身喊“赵爷”，目光却不动声色地锁住她。
　　管家迎上来，五十出头，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份硬壳文件夹，声音平板：“海小姐，欢迎。请先签字，确认自愿入籍赵府，并遵守家规。”
　　“入籍？”海棠抬眼，对方已翻开第一页——
　　1. 自愿承担少爷生活照料之责；
　　2. 对府内一切事务保密；
　　3. 未经准许不得离宅；
　　……
　　末尾鲜红指印框，像一张血盆大口。
　　见她不接笔，赵世全轻咳一声，保镖默契地向前半步。海棠握紧背包带，终是在沉默里写下名字——最后一笔勾得又长又利，像划开一道口子。
　　“Good.”管家收走文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穿廊过户，水晶吊灯层层坠落，壁炉上方摆着鎏金天使，眼睛空洞地俯视。尽头是一间粉蓝色房门，门把上挂着毛绒恐龙。
　　门推开，甜腻奶香扑面。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近两百的大男生正趴在地毯上玩积木，听见动静抬头，鼻涕泡“噗”地破了，声音奶声奶气却震耳：“姐姐——抱抱！”
　　这就是赵傻。他咧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围兜，留下亮晶晶痕迹。
　　管家面无表情介绍：“少爷晨起7点需更衣、喂药；8点早餐，忌辛辣；上午识字课、感统训练；12点午餐，饭后午睡……”他一项项报，如同背菜单，“晚21点30分熄灯，夜里若少爷惊醒，你要第一时间安抚。记住，不能打骂，不能拒绝拥抱。”
　　“若出差错？”海棠低声问。
　　管家抬眼，眸色冷得像抛光金属：“家规第八条，少爷不能哭一次；若少爷受伤，十倍赔偿。严重过失，老爷自有处置。”
　　说完，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咔哒——锁舌落槽，像给笼子上了锁。
　　赵傻已扑过来，巨大身躯撞得海棠踉跄，几乎坐倒在地。他把头埋进她颈窝，口水蹭湿衣襟，奶香混着成年男子汗味，怪异得令人作呕。
　　“姐姐，讲故事……”他含糊撒娇，手却不安分地去揪她头发。
　　海棠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握住他手腕，声音低而稳：“好，讲故事。但先坐好，好吗？”
　　她抬眼环视——粉蓝墙壁、防摔地垫、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窗外，是高达三米的铁栏与巡逻犬。
　　夜色从落地窗外漫进来，霓虹在远处城市上空跳动，像遥不可及的自由。海棠拍着赵傻的背，机械地念着童话，目光却穿过玻璃，落在天际最暗的那颗星——
　　她在心里默念：
　　再亮的牢笼，也是牢笼；
　　再高的墙，也挡不住一颗想飞的心。
　　故事念到一半，赵傻在她怀里打着鼾，口水浸湿了衣袖。海棠轻轻把他放平，拉起被角，自己却缩在床边地毯上，像只警觉的猫。
　　时钟指向23:45，府邸渐渐安静。她掏出手机——信号被屏蔽，只剩一格虚假的满格。屏幕亮起的一刻，她看见锁屏上自己与秦雪、林澜的合照，三个女孩头挨着头，阳光背后是花市成排的海棠。
　　她无声地亲吻屏幕，然后把手机贴向胸口，闭上眼。
　　再等等，她告诉自己——
　　忍耐，记录，寻找缝隙。
　　总有一天，她会带着证据，带着赵家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堂堂正正，走出这扇金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