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 短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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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里还有类似的存货？”
所有人……以及一些不是人的家伙重新坐在一起，准备就接下来的状况聊聊天时，第一个发言的居然是泰格森二手回收店的老板。
她的目光落在杜克与萨瓦利德的身上。
“我是指像之前你卖出去的那些东西。”
LV117的驻地指挥官意识到对方问的是密晶矿，于是本能地转头望一眼身边的灰翅。
在接住他的目光后，压根没打算搅合进谈话中的那一个小幅度点点头，看上去连嘴都懒得张。
任劳任怨的人类只能承担起沟通的重任。
“还有一些。”
杜克回答。
“你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
茉莉的声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显得十分沙哑。
“这宇宙间所有的好事都被卡姆兰占了，那里是边境贸易大区，什么东西都能找得到。人类的，虫群的……在它成为新的交易枢纽前，谁都不会想到这沉睡了几百年的幽灵一样的土地有一天会活过来。”
“可那到最后片星域真正完成复苏，只用了短短了二十年。”
二十个标准年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相较于早期人类艰难地进行宇宙探索，需要航行五十年、七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这点时间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倘若将它放入单独某个人的一生来看，那几乎是从青年走到中年的长度。
回迁第五军的后人、联邦遗民、帝国的特派部队、虫群……这些来源乱七八糟的种群在仍旧残留着一部分污染的土地上扎根。
第一任边境大区的总提督亚瑟·西蒙斯看上去是个随和又好说话的人，可他对于自身作息却遵循着极端严格的规律。如果有人调侃他过于养生，会得到一句“毕竟我是如此热爱生活的人”之类的玩笑回应。然而即便如此，对方也没有移居到其它星域去。
他将一生中的近半数时光都投注于卡姆兰的重建上。
“我曾经不太喜欢这里。”
少量个人采访中，这位负责人曾一带而过地聊到些个人想法。
“因为我人生中的两次失去，都与它相关。”
“第一次是我的父亲，第二次是被送离虫群。居住在这里意味着我成为了被留下的过客，就像我的朋友们、那些无处可去的联邦遗民一样。卡姆兰不是我们的故乡，哪里都不是我们的故乡。”
“可当我走过很长的路，某一天——我正在帕夏星域同那些政府官员洽谈商贸事物时，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个想法。”
“——这一次出差的时间太久，我该‘回去’了。”
“回家去，回伴侣身边去，回到变得繁华热闹的卡姆兰去。”
“就像长久漂泊的人渴望着踏上熟悉的土地那样。”
“那一刻我意识到，在我辗转不定的人生中，不知不觉间多出了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那不是无中生有的好事。”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萨瓦利德终于睁开眼睛，冷淡的眼眸望着说话的人。
“卡姆兰变得繁荣昌盛，是因为得到了建设。”
“人类在出力，虫群也在出力。”
说出力其实还不够准确。
最善于搞土木工程的鳌种差点被初代议会长使唤到应激。被骗着上了黑心船的工程兵种干起活来就像旧时代的农奴，每天一睁眼就是吭哧吭哧施工。
虽然得到的回报确实不错，但如此满满当当的安排对于习惯了没饭吃就出门打劫一下其它物种的宇宙游牧民族而言，属实是有些过于地狱。
王虫在进行栖息地大迁徙的时候也赶进度，无法在最短时间内搭建起新王虫巢穴的鳌种要被啃得精光，九族严选的品质堪称出类拔萃。
可一个巢穴只要建成，就能用上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大循环，毕竟它们不是天天搬家。
结果到了人类这边，除了干不完的活就是干不完的活，淅淅沥沥就像漏水的下水道。
痛苦的雇佣劳工制和契约合作逼着这个族群在进步，甚至为此迭代了不少建筑工事方面的核心技术。
灰翅也在掏虫掏钱。
初代交易结算系统和跨种群贸易网络能够搭建起来，多少得感谢一旦拼起工作就进入卷王模式的罗克珊，以及某位善良慷慨的亚王虫赞助商。
“所以不要觉得某个地方占尽好处。”
萨瓦利德平静地说。
“它只是得到它该得的。”
茉莉与他对视片刻，随即笑起来。
“我喜欢这个说法。”
看得出来，有时候情绪稳定是一种天赋。这位二手回收店的老板外表有点冷酷吓人，但实际性格并不像其所表现的那样容易生气。
“我有销售渠道，希望获得更大量的密晶矿原石，这个生意做不做？”
“你要多少？”
杜克谨慎地询问。
“有多少要多少，哪怕你手里握着一到两条完整矿脉，我也会想尽办法吃下去。”
世界上永远不乏野心家，在面对利益时，他们的判断速度永远快于他人。
“价格可以谈，我怀带诚意希望达成这一次的合作。”
杜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不知道萨瓦利德手里有多少存货，如果茉莉希望更长期的合作，那么整桩事情还涉及到官方贸易区之外的买卖和灰翅族群矿脉的归属问题。
很不幸，他和自己的同伴都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没工夫耗在生意上。
“稍晚一些吧。”
男人最终说道。
“在头手的麻烦解决之前，我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别的事情。不过我可以先同你结算这次随身携带的所有密晶矿原石。”
他不想再一点一点、偷偷摸摸地卖二手货了，后续用到消费绩点的地方看起来又挺多，不如一次性出清。
“行。”
对方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用手腕同杜克碰一下，交换彼此的通讯路径。
“我没别的问题了。”
“之后有时间过来一趟，我会亲自做你这单生意。”
“LV124的整个底层街区我都足够熟悉，无论是居民还是街头帮派，总有能说得上两句话的地方。如果你想要获取什么小道消息，我很乐意同你交易。”
这位当地人确实没有更多的问题。
因为真正的问题仍砸在杜克和埃利亚斯的身上。
所有人谈话的时候，金兰公司的老板已经在快速处理智脑中的东西，让那些权限一个个地解锁回流。
他低着头，近半数的注意力分给展开的内环网链接，脑子里刷新着不知道多少项授权。
短暂的被监禁期内，ALPHA把中心大厦属于金兰公司那一半的设置修改得乱七八糟。安防设施被全数激活，生产线和能源供应系统的参数也被调整成离谱的数值。
轻微的恶心感和强迫症快要被逼疯的感受，活像是在人的神经上拉大锯。
001号授权者正逐个将它们调回来，同时核对五代机的待出货合同与内部存储的交易记录，提取已知异常机体的运行记录、复制核心代码，并要求对其进行压力测试。
无论哪一步出现错误导致了机体的异常，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临时暂停某个主线项目都显得困难，因为它横跨了技术风险、法律风险与商业风险三个截然不同层面。
现实中的企业家当然不会像科幻小说里那样，大喊着“天啊，他们有灵魂了，快停产！”同时下达冻结命令。
相反，他们思考的是“如果这件事曝光，我们要赔多少钱”。
否则ALPHA不会在大规模召回之前，先一步按照命令对异常型号进行小部分秘密回收与拆解。
远离LV124的公司总部正被“停止接收任何新合同”的上级要求给塞满。
起伏的情绪没有影响到埃利亚斯的脑子，他在最短时间内给出推行方案：冻结新订单；停止发货——所有未装运的、已经制造完的产品将暂缓出库；然后是封存核心组件，把处理核心、神经网络芯晶和记忆模块统统纳入监管范围。
针对于那些已签订的合同，他快速向内环网打出内部质量抽检的申请，同时挑出合同中的安全调查条款作为依据对交货日期进行拖延，让市场部门去和不同的买方做沟通。
然而相比起生产与市场部门所面临的麻烦，法务部门尚未知晓未来可能会落到自己头上的炸弹。
倘若销毁一个仿生人，可能被划分为销毁未达标产品，也可能被划分为处决；又或者是召回某件已售出货物可以被称之为回收，也可以被叫作非法拘禁——那么所有在法务部门上班的人会当场发疯。这桩倒霉官司会从公司内部的工程问题，变成某种压不下去的政治问题。
卖商品的不会害怕仿生人存在意识，他们只会害怕政府先承认这些玩意儿是人。
眼下的埃利亚斯面临同样的问题。
不同的是他先倒霉地亲身经历了一遍，所以无法完全置身事外。当他翻过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排布紧凑的字符罗列出以往的异常测试与压力校对结果。
它们将一个被放大的问题摊开在001号授权者的面前：如果它们真的是“人”，那么过去数年的《质量控制记录与拆检校验报告》，在未来的历史中可能会拥有另一个名字。
“……勒……”
“……海勒。”
直到被喊第二声，埃利亚斯才意识到杜克在叫自己。
他抬头望过去时，对上一双正望过来的蓝灰色眼睛。LV117驻军指挥官的目光里带着一丁点不太明显的担忧，像是正在确认他的状态。
“你还打算回去吗？”
杜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他意识到对方之前没听见。
“我是指中心大厦那边。”
“回去。”
001号授权者回答，冷淡的表情丝毫看不出这位高层人士半个标准日前仍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
“任何事故如果只是放在那里，并不会自己变得好起来。”
“我需要回去处理那些等待解决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