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RavenShrike

82、第八十二章 一些标准姿

　　“信息连接器检查了两遍，没有问题。”

　　津尼娅和她的朋友们在联系黑市供货商，临时将灰翅与人类塞进了快乐天堂区的随便哪间休息室里。
　　这里的装修品味比热辣辣爱情旅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更值得庆幸的是夜晚还未完全降临。最后一丝恒星的余晖刚从中高层区的建筑物表面散去，雨水便开始落下，预示着又一个雨夜即将到来。

　　灰翅拿着人类的新智脑，用自己的设备反复做排查，完成后利落地将东西扔还给杜克。
　　“但我不建议你直接使用。”
　　“毕竟我的信息连接器属于巢的体系，对于你们的科技并非全知无死角。”

　　人类手里捏着两枚智脑，陷入沉思。
　　一枚是他刚抵达LV124时从泰格森二手回收商店淘来的旧型号，另一枚则来自于神秘大礼包。
　　它们同样来路可疑，同样找不出问题。
　　而他自己之前一直使用的那份，则在刚上船处于昏迷状态时，就被提防着追踪手段的灰翅给挫骨扬灰、清理得一干二净。

　　杜克反复阅读新智脑里的那份责任免除授权声明，又盯着授权节点的缩写MF看了半天，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需要安装它。”

　　萨瓦利德因为这句话而皱眉。
　　“有风险。”
　　表情平静的灰翅坐近些，直视着面前的人。
　　“它链接的是你的大脑，不是其它任何可替代器官。”

　　“我有自己的猜测，所以我决定试一试。”
　　杜克握紧掌心那条脊椎骨一样的玩意儿，不再摇摆不定。
　　“时间戳和身份标识必须经由数据天穹覆盖管理，无法作假。”
　　“它携带着我的内环网身份标识和权限细则，意味着装备它时我仍具有驻地LV117基地指挥官的权限，且拥有一份特殊紧急免责声明，低安防等级设施将无条件向我敞开。对于我们的搜查而言，没有比这更便利的状况。况且……”
　　他的话语停顿一下。
　　“我需要更好地使用武器协同作战系统，以弥补当前体力方面的不足。”

　　“给我。”
　　萨瓦利德突然伸出一只手，就那样直愣愣地摆在人类面前。

　　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重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自己的同伴。
　　灰翅捏着崭新的智脑，从自己耳部到后颈处尖锐的信息连接器外置装备上掰下一截，扯出血管般的东西，然后将它沿着智脑的外接端口塞进去，活像是在给脊椎骨增添一条脊髓。

　　“防止你真出现烧坏脑子的意外。”
　　低沉的声音说，萨瓦利德的鳞尾垂落在身侧。
　　“巢和数据天穹有一定的同源趋势，卡姆兰贸易区设立后，我们的信息连接器也要考虑到和人类设备兼容的需求。”
　　“在必要情况下，它会强行帮你断开这件装备。”

　　“谢谢……？”
　　杜克愣了几秒，然后笑起来。
　　当他微笑，灰蓝色的眼睛也随之眨动，就像清晨泛着薄雾的海面。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做什么心理准备，人类站在沙发边转动两圈，最终轻微拉伸一下肩颈。
　　“给我十分钟的安装时间。”

　　萨瓦利德没动也没应声，只是尾巴扫一扫。

　　原本准备坐下去的人停下了动作，侧头望着纹丝不动的灰翅。
　　“我需要十分钟？”

　　“可以。”
　　灰翅回答，仍看不出任何挪窝的迹象，反而坐近了些。

　　杜克被气得笑出声。
　　他直起腰，手里捏紧装备：“不打算回避一下吗？”

　　“不回避。”
　　一到这种时候，灰翅又懂得问一句答一句了，甚至还会超额完成答题目标。
　　“我看着。”
　　“就坐在这看。”

　　男人懒得和对方争辩，干脆按计划坐倒，窸窸窣窣地卷着上半身的外套脱衣服。
　　时至今日，他大约了解到自己的同伴是一个怎样自我中心且缺乏人类羞耻感的家伙，对于光着走来走去这种事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自然。
　　把连帽衫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后，他看了一眼贴身的衬衫，然后认命地开始解扣子。

　　他听见灰翅的鳞尾拍打在地面上，发出轻快的、有规律的声响。
　　然后萨瓦利德在十秒钟之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了两次，一次挨得比一次近。顶级掠食者悄无声息的捕食策略硬是被武装种用在了看人换衣服上。

　　杜克没理会对方，他忙着找卡口，手里拎着那条细细的脊椎般的玩意儿盲人摸象。
　　当人睡到半夜躺在床上想找充电插口时，总是怼不到对的位置，然后产生自我怀疑。
　　在他又一次没比划准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趴下。”
　　萨瓦利德说。

　　杜克顺着那一按的力道脸朝下倒在沙发上，脑袋埋在柔软的垫子和一堆抱枕间。
　　灰翅比人类温度低得多的手指沿着他的后颈向下，一点点移动。那样的温差让他想发抖。
　　他刚打算提醒对方动作快一点，萨瓦利德就找准地方把智脑的本体卡了上去。

　　带着金属般光泽的脊椎在收缩，变成光滑的灯芯状，每一节都发出咔咔的响动，沿着链接栓滑入的瞬间在人体内部找准了固定位。
　　蓝灰色的眼瞳轻微扩张。

　　在与现代社会脱节太久之后，内环网再一次向他展开。
　　每一项生物验证的授权节点在飞速建立，杜克·戴维斯的内部身份被激活。大量涌入的不同时间的锚定点在相互校准，它们堆叠成望不到尽头的层层叠叠的数据之海。
　　人类像是被埋在雪崩之下，差点意识被冲断线。与此同时有什么拦了一下，拦住那些纷沓而至的海量信息。所有的“面”都在收缩折叠，最后坍塌成一个小小的光球。

　　“欢迎回来，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杜克·戴维斯。”
　　那平静而温柔的声音说。

　　下一秒，现实置换进来，趴在沙发上的人发出努力吸气的动静。
　　灰翅守在他的身旁，手掌还搭在他的后颈处。

　　“还好？”
　　萨瓦利德问。

　　“还好……我本以为会更晕一点，毕竟我脱离了内环网和链接这么久。”
　　男人轻声笑着，仍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但事实上这一次我没感觉想吐，反而……轻飘飘的。”
　　很多人在更换智脑时，都要经历短暂的眩晕，这是身体适应机制的正常体现。毕竟人体可不像外置装备那样能够轻松迭代。
　　杜克更惨些，小时候他的智脑使用受到家长的严格控制，精确到一分一秒，以至于他第一次进入长时间模拟训练时，在同僚诧异的眼光中吐得天昏地暗。

　　萨瓦利德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捏着人类的后颈，沿着颈骨向下在男人仍发酸的部位轻轻地揉一揉。
　　杜克被他碰得有些麻，那些轻飘飘的晕乎劲还没完全散去，他发出一点低低的声音。

　　灰翅甩动的尾巴停顿一瞬。
　　然后那只手以更加认真学习的劲头继续到处按。

　　“你……”
　　人类后背肩颈的肌肉都因此而缩进，肩胛骨也随之浮现出轮廓。
　　“别摸了……别摸了，萨瓦利德！”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痒有点难受还有点坐立不安。

　　“不。”
　　那不听人话的家伙回答，尾巴再一次吧嗒吧嗒地拍打起来。
　　萨瓦利德的声音缺乏波动，微凉的手指沿着男人的脊椎一截截滑下去，每移动一次就停顿一小会。
　　“我喜欢你刚才的声音。”

　　杜克想撑着身体爬起来，可他旋即感受到后背覆盖的重量。

　　武装种不知何时褪去了外骨骼肌。
　　长长的鞭尾舒展，一双翅翼也随之张开。四只眼瞳轻微转动，鳞片从颈侧缓慢攀爬到脸颊上。
　　当厚重有力的翅翼合拢，萨瓦利德完全将他压在身下。一点点苦味缠绕着休息室内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个相当标准的、寻求交/配的姿势。

　　“萨瓦利德！”
　　杜克反手去推自己的同伴。
　　他不想在快乐天堂区、在津尼娅朋友的休息室里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他确定那些仿生人之间肯定有无视隐私的小秘密共享渠道。世界上没什么事比自己的流言蜚语满天飞更可怕。
　　而津尼娅又是一个敢于将“我换个零件比你俩加起来都大”这种暴言挂嘴边的恐怖家伙。

　　萨瓦利德没用力也没松手，仍压在人类身上。
　　灰黑色的鳞尾沿着杜克的小腿缠卷了一圈又一圈，逐渐沿着质地粗糙的长裤绕到大腿根处。
　　这耿直粗暴无视伦理道德的生物稍微俯下身一些，用信腺去探查男人的气息，同时长长的舌信还要在那些推拒的手指间卷过一轮。
　　“不行？”

　　“不行！”
　　人类的声音从未如此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当对方展现出半异化形态时，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不仅体型看起来更大，连零件都有点扎人。

　　“理由？”
　　不愿意下去的核心基因种低沉地问，将头颅挨着男人的。

　　“理由……你还没给我凯格鲁的兽皮。”
　　事实证明急是第一生产力，杜克轻轻喘着气，将这见鬼的理由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
　　“算吗？”

　　然后他听见低低的笑声。
　　灰翅的呼吸缝在轻微翕动，那双暖和的翅膀收拢些。
　　对方仍旧趴在他的身上，呈现出一种压制的姿势，鳞片和第二双眼瞳却逐渐隐入皮肤之下。

　　“算。”
　　萨瓦利德回答。
　　武装种始终一只手撑在男人的身侧，以防把人类压成平面。现在他将手肘放低些，让自己的胸口贴着男人的后背，同时越爬越高的尾钩越过杜克的肩头，去撩动那些棕色的短发。
　　耳垂上小小的银色圆环被它触碰得来回晃动。

　　保守派人类因为这个回答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下一秒，他感觉到萨瓦利德的手臂抓着他，将他抱起来些。
　　他被天鹅绒一样漂亮的翅翼裹着，换成面对面的姿势和对方贴在一起。

　　杜克靠在对方的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同这时而野蛮时而讲道理的年轻灰翅慢慢地接了一会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