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利德》RavenShrike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广告位确实

　　灰翅留驻在闪纹种核心星域附近的飞船，正集体遭到猛烈反击。
　　逃离看守设施的罗兰特显然已经成功与自己的队伍汇合，不知道对方究竟动用何种手段暂时黑掉了巢，以至于本该统一接受母体调动的蜂群一样的舰队彼此间断开联络和同步、陷入各自开火的境地。

　　可见那位亚王虫时时刻刻都在憋着篡位的大招。
　　其它虫可能只是脑子里想想，但罗兰特是真的在做准备。
　　现在总算是给他抓到了好机会——自卫式反击与驱逐核心栖息地的入侵者的理由齐聚一堂，外加一个武装种领队克里特不在，足足凑齐了天时与地利。只要能赢下这一波，未来面对核心基因族群联盟议会的集体问责，他有得是自我辩解的余地。

　　利雅得没做任何停留，携带少量护卫小队直奔瓦萨维的停泊位。

　　庞大、矗立于黑暗中的机甲是受巢影响最小的独立作战单区。
　　它所使用的内置系统和虫群习惯的生物科技不太一样，更接近人类的作品。
　　初代议会长秉持着某种硬核的暴力美学，在堆材料方面没个轻重——越厚实抗揍的材料越好，如果材料太厚实以至于过重的质量影响到机动性，那么就加大动力供给，给它夯死一套能够顶得住造的核心供能系统，把负责驱动大型战舰的动力炉抠下来塞给瓦萨维。
　　纯硬拉。

　　帝国的第二任皇帝还曾心怀好奇地问过对方，究竟要怎样才搞出来这样一件不讲基本法的武器，因为人类一方的研究员仅凭外观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门道、怎么算都不觉得这种质量的东西可以突破以希格斯为单位的移动速度，最终只能将其归功于虫族科技的加持并高呼神秘。
　　结果洋洋得意的议会长回答，“我给它屁股底下塞了相当于三个核电站的当量。”
　　实在是令人眼前一黑的真相。

　　更妙的是这东西一般虫开不了，但凡精神力弱一点，同步时都有可能烧光脑子。
　　哪怕身怀族群天赋的罗兰特，也没办法驱动这样一具庞然大物。
　　堪称为历代大信息巢的主导者量身定做的安防大礼包。

　　跌跌撞撞沿着走廊往前走的克里恩还在用一只手臂扶着脖子。
　　亚王虫的那一记偷袭确实狠辣，撕开的胸口可以快速愈合，但几乎被连根咬断的颈椎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原状。
　　当他奔向停机坪，目光透过战舰船舷的投射窗时，正看见瓦萨维启航的场景。

　　无声的、刚解除锚定装置的机体滑入宇宙中。
　　它脱离了重力的牵引，不再被超四千吨的可怖自重所束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扑向敌方的舰队。
　　所有外装甲全部解锁，武器系统完全就位，瓦萨维移动时产生的明亮到刺目的轨迹，本身就是断联状态下的一份道标。
　　它直接将混乱的、无法接收到任何信号的舰队全部带上正确的方向。

　　钢铁的怪物撕开进入袭击范围的战舰，让炸裂的火光成为战场中唯一生效的引航记号。
　　灰翅族群原本乱成一片的武装种开始于寂静中向着那绝对的中心靠拢。

　　克里恩望着那场景。
　　他的鳞尾轻轻摆动了一下，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亲眷登上那架需要仰头而视的重甲那样。
　　那时他希望利雅得可以多看看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站到对方的身边去。

　　摸索着走进停机坪，克里恩快速手动解锁了属于自己的小型舰。
　　阿尔法母舰的武器系统卡顿加宕机的情况下，他选择机动性更高的驾驶载具。
　　异化状态的鳞片覆盖在他的身上，保护住刚长出外层皮肉，仍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脖子。

　　“单向信息致代理领队兼联盟议会长利雅得。”
　　通讯频道是断线的，没有同僚能听见他的声音，但克里恩还是遵循习惯做出了汇报。
　　“武装种第七分队，下属第二内部安全小队克里恩做出行动判断——”

　　“——该单位即将加入战斗，并展开自主追击。”

　　*********

　　杜克在降落时通过智脑找过萨瓦利德一次。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保持着实时联络，以便随时调整作战步调。

　　而灰翅接通的速度只要半秒。
　　只不过对方的信号差到离谱，通讯质量烂得活像是有人将信息连接器丢进了喷发的火山口中。

　　“汇报情况。”
　　人类说。
　　“你在哪里，你那边怎么样？”

　　“……下……别……状况不……听、见……？”
　　可怕的摩擦声混合着时断时续的屏蔽噪音，背景里带着什么东西被撞碎、砸烂的稀里哗啦，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近似于尖叫或是耳鸣的高频响动。
　　勉强能够听得出来对方在喊他的名字。
　　“杜……克，不……禁止……”
　　然后伴随着一阵长长的、碾轧般的刺耳刮擦，通讯彻底断开。

　　“萨瓦利德？”
　　杜克的眉头皱起来。
　　左港区的现状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些，他不认为地表的混乱是由灰翅的潜入所造成的。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在LV117的驻军基地里——那两位从太空舱中被解救出来的幸存者融化成一滩黑色的黏液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失控局面。

　　下一秒，他将目光转向津尼娅。
　　“仿生人小队是否已就位？”

　　“01至20小队已抵达，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津尼娅迈出飞行载具的脚在踏上地面之前，就已经一把拉开独立携带的武器。
　　左港乱成这样，她再把东西藏在身上，就是对局势的不尊重。
　　枪是用来打的，刀是用来捅的。
　　“需要我更新什么任务要求吗？”

　　“让他们疏散民众，引导无关者远离这里。同时对所有人进行筛查，一旦出现疑似感染人员立刻就地进行隔离，不要让风险携带者与其他民众接触。”
　　杜克将指令说得飞快。
　　萨瓦利德走的时候留了大约十几枚污染探测器——早先检测过莉莉娅的那种。眼下除了他自身携带的两枚外，其余的全都移交给了仿生人队伍。
　　“尽可能避免与新世界医疗公司安保人员产生直接冲突。”
　　“如果实在无法避免，就快速改变行动模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动乱镇压下去，防止冲突进一步升级、制造更多的混乱和伤亡。”

　　一些人看着老实，命令给得倒是足够狠。
　　“在紧急情况下，不需要维持隐蔽行动——一切行动所造成的后果，由LV117驻军基地指挥官杜克·戴维斯承担。”
　　“所有具体指令的发出责任人是我，也只有我。”
　　金兰公司出了钱出了力，他就不能再将对方拖下水。
　　而埃利亚斯跟在他的身边，不用担心双方冲突爆发后遭受定点打击，继续隐瞒下去已无必要。

　　“明白。”
　　新一代仿生产品之间所持有通讯网就这点好，不用像人类那样叽里哇啦在内部频道里逐级交代，一道代码一份交接瞬间共享给所有单位。
　　杜克话还没说完，津尼娅就把任务调整给更新完了。
　　最先冲入左港区的一百多名安保型号的仿生人已经开始分散来开、占据住各大出入口。

　　徘徊在杜鹃大桥附近的、已经点亮的巨大广告俯下身躯，轻轻地将手臂搭在大桥的防护栏上。
　　今夜她没有再歌唱。
　　“请所有人保持移动，避免奔跑。”
　　神色慵懒的女人说，听上去轻盈而沙哑的嗓音却穿透了暗沉的夜色，飘荡在港口区上空。
　　“后方区域暂时封闭，请跟随就近的疏散人员前往安全区域。”
　　“不要逆行，不要停留，不要返回寻找遗失物品。”

　　杜克侧头看了埃利亚斯一眼，此刻他们都戴着隔绝污染的面罩，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但金兰公司的总负责人向他点点头。
　　“在你做出提醒后，我已设置好通知内容。”

　　靠谱的队伍是这样的，无论津尼娅还是001号授权者，都是紧跟计划与指令、超前完成指标的省心队友。
　　类似于公共广播一样的引导指示在乱成一锅粥的局面下帮了大忙。

　　“请所有离开本区域的人员，依次接受安全检查，以免遭受泄露化学物质的伤害。”
　　真实情况不能投放到公众面前，否则极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暴乱。
　　所以全息广告中的女人依旧是那副缓慢而懒散的口吻，舒缓的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措辞也显得尤为温柔平和。
　　“我们将对受到意外灾情影响的个人提供紧急医疗援助，如有身体不适，请向就近疏散人员举手示意。”
　　“您正在离开危险区域。”

　　“保持移动，跟随指示，我们会带你出去。”

　　危险事故现场存在引导与不存在引导的差别很大。
　　投入使用的仿生人小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原本没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跑的人群很多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听见“爆炸了”、“快跑”之类的呼喊，就跟随着生物本能而逃窜，并且越跑越快。
　　现在，这部分人流开始逐渐分散成六七股，沿着仿生小队紧急拉出的临时护栏出口挨个往外走。
　　每一位越过闸口的人都被检测器在身上扫一遍。

　　而其余成功激活、投放在LV124都市群各处的原型机群组在接到指令后，正抽调出更多的支援人手、快速赶往现场。
　　三千名战斗力极强的作战单位一旦完全就位，将彻底分担走足以引发动荡与踩踏事件的风险。

　　杜克盯着那场景看了半分钟，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后，才将视线转回同伴身上。
　　“津尼娅，调取一支十人小队。”
　　他提醒道，哗啦一声将手里提着的枪的蓄能槽一推到底，并且给埃利亚斯的手里也塞了一把类似的装备。
　　“让他们与我方汇合。”
　　正面突入需要面对厚重的、难以突破的闸口，也有和地表残余部队迎头撞上的危险，绕道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后我们从垃圾分拣口进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