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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沈砚言破劫粮事，云眠巧计探东宫 马车刚驶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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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驶进陆府大门，姜云眠就掀开车帘，几乎是踉跄着跳了下来。挽月在一旁连忙扶住她，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忍不住道：“公主，您慢点，刚从宫里回来，累坏了吧？”
姜云眠摇摇头，目光在府门前扫了一圈，没看到沈砚的身影，便急声道：“沈砚呢？让他来静云院见我。”
“沈护卫刚去给马喂料了，奴才这就去叫。”福伯连忙应道，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姜云眠没回房，就在院门口的石凳上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方才在宫里，父皇虽下了旨，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粮草被压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就绝不是偶然了。
不多时，沈砚便快步走来，身上还带着草料的气息。他见了姜云眠，躬身行礼：“主母。”
“你坐。”姜云眠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有些发沉，“我问你，之前那支被劫的粮草队伍，你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道：“查到了。是吕梁山脉的一伙山匪，领头的叫‘黑煞’，以前是个流民，后来纠集了几百号人，在山里占山为王。只是……”
“只是什么？”姜云眠追问。
“只是这伙山匪以前只敢抢些小商队，从没敢动过朝廷的军粮。”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而且他们的装备很一般，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可那支运粮队有五百精兵护送，竟然还是被劫了，这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属下在吕梁山脉附近抓到一个漏网的山匪，审了半天才问出来——他们动手前，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还画了运粮队的路线图，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谁给的银子？”姜云眠的心跳骤然加快。
“那山匪说，是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人，看着像京城来的，没说名字，只留下一个信物——一枚刻着‘赵’字的玉佩。”
“赵？”姜云眠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宫里姓赵的权贵，除了太子赵珩，还能有谁？
她想起前几日赵珩在东宫说的那些话，想起他提到“粮草调度需谨慎”时的眼神，想起他说“陆瑾康军中存粮不足”时的笃定……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姜云眠只觉得浑身发冷。赵珩是她的堂兄，是父皇立的太子，他怎么能为了私怨，置边关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主母？”沈砚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唤了一声。
姜云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陆瑾康还在西北等着粮草，若是这次的五万石粮再出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准备一下，立刻启程回西北。告诉陆瑾康，朝廷的粮草三日内出发，让他再撑几日。”
“那……那太子那边……”沈砚急道。
“他那边，我来处理。”姜云眠抬眼，目光坚定，“你只管把消息带到，顺便……护好这次的粮草。”
“是。”沈砚虽满心疑惑，却还是躬身应道，转身匆匆去收拾行装。
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姜云眠才缓缓站起身，对挽月道：“去备车，我要去东宫。”
“公主？”挽月吓了一跳，“您刚从宫里回来，这又去东宫做什么？而且现在都快傍晚了……”
“去求太子哥哥帮忙啊。”姜云眠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父皇虽下了旨，可粮草在路上要走那么久，万一再出什么岔子怎么办？总得让太子哥哥多照拂些，不是吗？”
挽月看着她脸上忽然绽开的笑容，只觉得心里发慌，却不敢多问，只能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备车。”
***东宫的晚膳刚摆上，赵珩正拿起筷子，就见内侍来报：“殿下，长公主来了，就在府门外。”
赵珩挑了挑眉，放下筷子：“她来做什么？”
“说是……特意来给殿下送些东西。”
赵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她进来。”
姜云眠走进书房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换下了日间的素色衣裙，穿了件水红色的软缎袄子，长发松松地挽着，鬓边插了朵珠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娇俏又可人。
“太子哥哥！”她甜甜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赵珩面前，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这是府里新做的桂花糕，用的是今年的新桂花，可甜了，你尝尝？”
赵珩看着她，没说话。他太了解姜云眠了，她性子虽软，却从不轻易求人，更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来。今日她刚求了皇帝发粮草，转头就来东宫，必然有事。
“怎么？父皇没答应你的请求？”赵珩故意问道，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吃着。
“父皇答应了呀。”姜云眠挨着他坐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父皇说三日内就发粮草，还派了禁军护送呢。”
“哦？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赵珩挑眉。
“这不是怕路上不太平嘛。”姜云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太子哥哥，你也知道，西北那边山路多，万一再遇到山匪怎么办？那些禁军虽勇，可毕竟不熟悉路况……”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珩，像只讨食的小猫：“太子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让兵部多派些熟悉西北路况的老兵跟着，再……再让人沿途照应一下？只要这次粮草能平安送到，云眠……云眠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赵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恳求，心里那点因粮草被批而升起的不快，忽然就淡了。他甚至觉得，若是能这样让她依赖着自己，似乎也不错。
“什么都愿意做？”赵珩放下桂花糕，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包括……你不愿意做的事？”
姜云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她往赵珩身边靠了靠，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太子哥哥，你是知道的，我最敬重你了。只要你能帮瑾康渡过这次难关，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十件事，我也答应你。”
她抬起手，轻轻抓住赵珩的衣袖，来回摩挲着，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太子哥哥，你就答应我嘛~ 你看瑾康在西北多不容易，要是粮草再出问题，他……他可怎么办呀？我知道你最好了，最疼云眠了，对不对？”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放柔的尾音，像羽毛一样搔在赵珩的心尖上。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只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冷硬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赵珩终于松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帮你。”
姜云眠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赵珩看着她，目光深邃，“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姜云眠连忙道，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赵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缓缓开口：“等陆瑾康打完仗回来，你……跟他和离。”
“什么？”姜云眠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跟陆瑾康和离。”赵珩重复道，语气异常平静，“他是武将，常年征战在外，根本给不了你安稳日子。你是父皇最疼的公主，何必守着一个随时可能战死沙场的人？跟他和离，回京城来，我会请父皇为你另择良婿，保你一生无忧。”
姜云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松开赵珩的衣袖，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太子哥哥，你……你怎么能提这种要求？”
“我只是在为你着想。”赵珩看着她，“你嫁给陆瑾康，得到了什么？独守空房，担惊受怕，现在还要为他来求我。云眠，值得吗？”
值得吗？
姜云眠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说不出话来。她想起陆瑾康出征前那个夜晚的吻，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坚定的眼神，想起他托沈砚带回的那块暖玉……怎么会不值得？
可是……西北的粮草还在等着，陆瑾康还在等着。若是赵珩从中作梗，这次的粮草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一边是一生的幸福，一边是心上人的性命。
姜云眠看着赵珩那双带着期待和压迫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终，姜云眠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被一层水雾掩盖，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答应你。”
赵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你说真的？”
“真的。”姜云眠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颤抖，“只要你能保证这次的粮草平安送到雁门关，等陆瑾康回来，我……我就跟他和离。”
赵珩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他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被她避开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姜云眠低下头，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踉跄，像是随时会摔倒。
“放心，粮草会平安送到的。”赵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姜云眠没有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东宫。
坐在马车上，她才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那颗被逼迫着做出承诺的心。
陆瑾康，对不起。
等你回来，我该怎么跟你说？
马车驶进陆府，姜云眠擦干眼泪，对着车窗理了理鬓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等，等粮草平安送到，等陆瑾康平安回来。
至于那个承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她绝不能让陆瑾康有事。
夜色渐深，静云院的灯亮了一夜。姜云眠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陆瑾康送的暖玉，玉质温润，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两行未干的泪痕。
而东宫的书房里，赵珩却毫无睡意。他看着桌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知道，姜云眠的答应或许带着不情愿，但没关系，只要她肯点头，他有的是办法让她遵守承诺。
西北的粮草？他会让它“平安”送到的。毕竟，只有陆瑾康活着回来，姜云眠才有可能跟他和离，不是吗？
一场以爱为名的交易，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达成，却没人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无奈与痛苦。而远在西北的陆瑾康，还在苦苦等待着那批救命的粮草，对京城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