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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沈砚归报急情,帝允粮出东宫谋 静云院的梧 ...

  •   静云院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挽月正拿着扫帚清扫,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福伯略显激动的高喊:“主母!主母!沈护卫回来了!从西北回来的!”

      姜云眠正在窗边绣着那方兰草帕子,闻言手猛地一抖,银针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绣架,上面的丝线散落一地也顾不上,快步朝着院外走去,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沈砚在哪?快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沈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上,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眼角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显然是赶路时受了伤。他见了姜云眠,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属下……参见主母。”

      “快起来!”姜云眠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被他避开——他身上满是尘土和汗味,实在不敢碰主母的衣袍。她也不勉强,直接问道:“他怎么样了?在西北还好吗?是不是打了胜仗?”

      一连串的问题涌出口,可见这些日子她攒了多少担忧。

      沈砚低着头,声音艰涩:“大人……打了胜仗,一线天、黑风口都胜了。只是……”

      “只是什么?”姜云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抓着裙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只是军中粮草快断了。”沈砚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原本带的粮草只够撑到月初,会合的队伍被劫,现在全靠大人带人去附近村子借粮,还有找些被劫剩下的……加起来,最多能撑六天。”

      “六天?”姜云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一步,幸好挽月及时扶住了她,“怎么会这样?他不是给朝廷递了请粮折子吗?”

      “递了。”沈砚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无奈,“八百里加急送出去的,可……可被压住了。属下这次回京,就是去查这事,才发现……折子根本没到御前,卡在了户部和兵部那里,说是要‘核查’,可这一核查,就没了音讯。”

      “核查?”姜云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核查?他们不知道前线的人在拼命吗?不知道断了粮草会死人吗?”

      她虽是公主,却也知道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当年父皇亲征,就是因为粮草被劫,差点大败而归。如今陆瑾康在西北浴血奋战,后方却有人在克扣粮草,这简直是在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主母息怒。”沈砚急道,“大人已经让人递了第二封折子,用八百里加急,绕过户部和兵部,直接送御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赶不上怎么办?”姜云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六天……六天根本不够!”

      她抹了把眼泪,忽然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急促而坚定。

      “公主,您去哪?”挽月连忙跟上。

      “进宫!”姜云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去找父皇!他不能不管!”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现在,或许也只有公主能说动陛下了。

      ***宁朝皇宫,养心殿。

      皇帝正对着一份奏折发愁,上面写的是南方水灾的灾情,国库空虚,赈灾银子都凑不齐,更别说给西北调拨粮草了。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烦躁得很——一边是百姓流离失所,一边是边关战事吃紧,哪边都不能不管,可银子和粮草就那么多,实在难办。

      “陛下,长公主求见。”内侍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皇帝愣了一下:“云眠?她来做什么?”他记得这几日陆府的人递了牌子,说云眠身子不适,一直在府里休养。

      “说是有急事,关乎西北战事。”

      皇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让她进来。”

      姜云眠走进来时,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显然是刚哭过。她没像往常那样撒娇,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儿臣参见父皇,求父皇救救西北的将士,救救陆瑾康!”

      “起来说话。”皇帝皱起眉头,“怎么回事?西北又出什么事了?”

      姜云眠跪在地上不肯起,眼泪又掉了下来:“父皇,陆瑾康在西北快断粮了!军中粮草最多只能撑六天,他递了请粮折子,却被人压了下来,到现在都没回音!父皇,您快下旨,给他们送粮草去吧!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折子被压了?谁干的?”

      “儿臣不知道。”姜云眠哭着说,“但沈砚回来了,他亲眼看到军中将士在啃发霉的豆子,喝掺了沙土的水!他们打了胜仗,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要是被匈奴知道了,发动进攻,后果不堪设想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帝,眼神里满是恳求:“父皇,儿臣知道国库紧张,知道南方有灾情,可西北是门户啊!门户要是破了,匈奴就会打到京城来,到时候别说赈灾,连京城都保不住了!”

      “您就当可怜可怜那些将士,可怜可怜陆瑾康……他是为了宁朝打仗,为了您打仗啊!”姜云眠说着,又重重磕了个头,“儿臣愿意把自己的嫁妆都捐出来,只要父皇肯发粮草!求您了,父皇!”

      皇帝看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疼的是女儿担心成这样,气的是那些敢压军粮折子的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姜云眠红肿的眼睛,终究是叹了口气:“起来吧。”

      姜云眠没动,只是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朕说,起来。”皇帝的声音放缓了些,“你以为朕是那等不顾边关死活的昏君吗?”

      他对总管内侍道:“传朕旨意,命户部和兵部立刻调拨五万石粮草,三万囊清水,由禁军护送,限三日内启程,送往西北雁门关,交由陆瑾康处置。若有延误,或敢克扣者,斩!”

      “是!”总管内侍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去传旨。

      姜云眠这才松了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又磕了个头:“谢父皇!”

      “你呀。”皇帝无奈地摇摇头,招手让她过来,“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他拿起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陆瑾康娶了你,倒是他的福气。”

      姜云眠吸了吸鼻子,靠在皇帝怀里,声音还有些哽咽:“父皇,您一定要让粮草快点到,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放心吧。”皇帝拍了拍她的背,“这次朕派了禁军护送,都是朕的亲卫,没人敢动。”

      ***东宫书房。

      赵珩正看着一幅新送来的字画,是江南名家的山水图,笔法细腻,意境悠远。他看得正入神,李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殿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赵珩放下字画,眉头微蹙。

      “陛下……陛下刚下了旨,调拨五万石粮草,三万囊清水,由禁军护送,三日内启程去西北,还说……还说若有延误或克扣者,斩!”李忠结结巴巴地说道,“听说是……是长公主去求的陛下。”

      赵珩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姜云眠……她还是去找了皇帝。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五万石?倒是不少。”

      “殿下,那……我们之前的安排……”李忠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殿下会发怒。

      “安排?什么安排?”赵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父皇都下旨了,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遵旨。”

      李忠愣了:“那……户部和兵部那边……”

      “让他们按旨行事,别出岔子。”赵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宫墙,眼神幽深,“粮草要‘及时’发出去,护送的禁军也要‘妥当’安排。”

      李忠心里打了个突,隐约猜到了什么:“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派了禁军护送,是怕有人在京城动手脚。”赵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阴狠,“可出了京城,到西北还有千里路,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意外’?”

      他转过身,看着李忠,嘴角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山匪劫粮,山洪冲路……这些法子,不是已经用过一次了吗?”

      李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殿下,这次……这次是禁军护送,而且陛下说了,延误者斩……”

      “禁军又如何?”赵珩冷哼一声,“真遇到几百上千的‘山匪’,他们能护住多少?再说了,天灾人祸,谁能预料?父皇总不能因为一场‘意外’,就斩了护送的禁军吧?”

      他走到李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去,找几个可靠的人,去‘通知’一下吕梁山脉的那伙山匪——就说,又有一批‘货’要经过他们的地盘了。这次的‘货’,比上次的更肥。”

      李忠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殿下,这……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赵珩的眼神变得凌厉,“查出来也是山匪干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李忠,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李忠看着赵珩眼底的寒意,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李忠退出去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赵珩走到那幅山水图前,看着画上的层峦叠嶂,眼神冰冷。

      陆瑾康,你以为有皇帝护着,有姜云眠求着,就能拿到粮草吗?

      太天真了。

      这西北的路,那么长,那么险,想让你的粮草“丢”在路上,有的是办法。

      他拿起一支笔,在画的留白处轻轻点了一下,墨汁晕开,像一滴洗不掉的血。

      “等着吧。”他低声呢喃,“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却照不进赵珩眼底那片浓重的阴影。一场针对西北粮草的阴谋,再次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眼底是那五万石由禁军护送的救命粮。

      远在西北的陆瑾康不会想到,他苦苦等待的粮草,不仅在路上被人动了手脚,还将面临比上次更凶险的“意外”。而在京城的姜云眠,虽然求来了父皇的旨意,却也没能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危机。

      一场围绕着粮草的暗战,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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