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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撕咬 高烧后病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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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舞看到浑身湿透的江祈,急的火急火燎。
“小祈,不是带伞了吗?怎么淋雨了的呀?”
语气却并无责备之意。
“来我们先去洗澡,妈妈给你放点盐,驱寒……”宋舞边说边拉住江祈的手。
“滚!”
江祈撒开身上宋舞的手,甩下书包走进浴室。
宋舞的心一颤,她无力地倒在冰冷的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甩开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儿子衣服上冰冷的雨水触感。
……
浴室的水声渐停,宋舞赶紧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拿着干毛巾等在门口。
江祈穿着旧睡衣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更衬得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他看也没看母亲,径直走向自己那狭小的书桌。
宋舞的目光落在他小心翼翼拿出的东西上——一枚被雨水浸透、粉色绒丝蔫耷的合欢胸针。
她的心猛地一揪。
是那晚,那个巷子里那个女孩的吗?
她看着儿子找来吹风机,笨拙又无比专注地吹着那小小的花朵,却怎么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郁和烦躁。
“小谎精。”
她听到他低声嘟囔,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杂着委屈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他像是突然被这情绪灼伤,烦躁地将胸针扫到桌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最爱言而无信了吗。”
这句话更像是在质问空气,或者质问那个不在场的女孩。
宋舞看着他走到窗边,单薄的背影对着窗外邻家透出的、与他无关的暖黄灯光和饭菜香气。
那不是他的欢愉。
她又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似乎有些微跛。
膝盖……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阿祈,来,妈妈给你上药,淋了雨,一会伤口该化脓了。”
宋舞边说边敲着房间门。
“不用了,我自己已经上好了。”江祈冷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拒绝。
宋舞知道江祈这孩子倔强,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动,叹了声气,蕴着无尽的疲惫和无力,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那扇薄薄的门板,隔开了两个同样孤独无助的灵魂。
*
与此同时,陈树浑身湿透的跑回家,已经八点半了。
外面暴雨依旧。
她闷闷的洗了个澡,又掏出书包里的医药,棉签都湿了。
“谁要给他上药了!”陈树说着,把湿透了的棉签使劲扔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什么,走到家里电话机前按下班主任的号码。
“喂,老师对不起,我今天…身体不舒服,现在回家了。”
“嗯…好的,明天如果还不舒服记得和老师说。”
……
果不其然,陈树第二天发起了高烧。
梦中,脑海似有千丝万缕的结,一环绕一环。
“你带回来的什么鬼东西!恶不恶心?”
“妈妈,这是小区的流浪猫,多可怜啊,我们养它好不好?”
“自己都养不了还养这个东西?一天天的你就是太闲了。”
“它叫树树,多可爱,我保证,它每天就吃一点点,我可以的。”
“让我再看到它我就把它从我们家丢下去!”
……
“树树——”
鲜红的血在陈树面前炸开,她轻轻的抱起它,哭的一塌糊涂。
……
“你好乖啊。”
“跟我回家好不好。”
……
“好好养伤……”
*
一早,陈树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她收拾好东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学校。
在校门口遇见江祈时,陈树有微微的愣神。
那个在夕阳下揉碎合欢花、眼神阴鸷的男孩,此刻静静的站在校门口。
他的一半浸染在柔和的晨光里野蛮生长,一半又隐匿在校门的阴影里明媚依旧。
他单肩挎着书包,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漠疏离。
陈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江祈伸手拦住她,张口想要说什么,陈树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陈树用手按下他的臂膀,示意他别挡路。
江祈也生气了,从裤兜里拿出那个小礼盒,摔在地上,
“你的垃圾。”
盒盖被摔裂开来,里面的合欢胸针和天鹅绒布乱在地上。
陈树手微微颤抖一下,又回头看着他,“是你的垃圾。”
陈树走了。
和第一次一样,转身走的那样决绝。
江祈跪地,一点点捡起来。
*
陈树一整天都焉焉的。
“我们这节课是体育课,大家都去操场活动一下。”
“好耶!”
“小树,我们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淇淋吧。”唐霜抱着手凑上来。
“好呀。”陈树冲她微微一笑。
“树树…你……嘴唇发白。”
“啊?有吗……”
“走,我们去医务室。”唐霜的语气不容反驳。
她看着陈树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里发慌。
这绝不是简单的退烧。
“真不用了,小糖霜,我……”陈树想挣脱,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身体晃了晃。
高烧虽然退了,但体力和精神都被严重透支,加上淋雨和情绪的巨大波动,此刻无比虚弱。
“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唐霜又急又气,不由分说地架起陈树的一只胳膊,半扶半拖地带着她往教学楼外的医务室方向走。
“必须去!”
陈树拗不过她,也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唐霜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穿过喧闹的操场。
阳光刺眼,晃得她眼前发花,胃里也一阵阵翻搅。
与此同时,在操场另一侧。
“祈哥,医务室在那,你身上的伤真的不能拖啦。”
程野跟在江祈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死死盯着江祈的右腿膝盖。
虽然隔着校服裤,但早上江祈走路时那明显的僵硬和刚才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刻意避开人群的样子,程野都看在眼里。
“你看你走路都……医务室就在前面!就去消个毒换个药,很快的!”
江祈绷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烦躁地扫过周围。他不想去。
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小房间让他觉得窒息。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尤其是……他下意识地看向六年级教学楼的方向,随即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啰嗦。”他甩开程野试图搀扶的手,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淋雨后的鼻音。
但他前进的方向,却不知不觉地被程野推着朝着医务室挪去。
膝盖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命运的齿轮在清冽的消毒水气味中悄然咬合。
唐霜用力推开医务室那扇刷着白漆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校医不在,里面空无一人。
她赶紧把脚步虚浮的陈树扶到靠墙的长椅上坐下。
“你坐着别动,我去找校医!”唐霜嘱咐了一句,转身就跑了出去,门都没顾上关。
陈树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胸口闷得厉害,胃里的翻搅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一暗。
江祈被程野几乎是半推着走了进来。
“你看吧,没人,。正好……”程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长椅上蜷缩着的、脸色苍白如纸的陈树。
是上次六年(4)班的那个女孩。
程野惊讶地张大了嘴:“……陈…陈树学姐?”
江祈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他瞳孔骤缩,所有的情绪都在看清长椅上那个小小身影的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冰冷的惊愕,
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取代。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样子?是因为……昨晚的雨?
还是因为他摔了那个盒子?
陈树也听到了动静,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在模糊的视线里,闯入的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江祈。
他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即使隔着距离和眩晕感,她也能感受到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
震惊?无措?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可能。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医务室里只有淡淡的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格外刺鼻。
江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毫无血色的唇,最终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紧闭的眼睑上。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来自膝盖,而是从心脏深处猛地窜上来,比膝盖的伤口更让他难以忍受。
江祈插在裤兜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陈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股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
她猛地捂住嘴,身体痛苦地前倾,一阵剧烈的干呕袭来,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呛得她眼泪都涌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死寂。
江祈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一步。在程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个冲到了陈树面前,甚至忘了膝盖的剧痛。
“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伸出手想要轻拍她的后背,却又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僵硬地停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着。
陈树被这剧烈的干呕折磨得浑身脱力,虚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眼泪生理性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陈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脸上写满惊惶和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神色的江祈。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阴鸷和冷漠,里面混杂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慌乱的东西。
“滚……”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虚弱却带着冰冷的抗拒,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扎向江祈。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用来保护自己脆弱盔甲的方式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在昨天那样决绝的冲突之后。
这个冰冷的“滚”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江祈心头那点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关切。
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攥紧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受伤、愤怒和难堪的阴鸷覆盖。
他死死地盯着陈树,眼神锐利得像冰锥,似乎想从她脆弱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
然而什么也没有。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祈猛地转身,动作因为膝盖的剧痛而趔趄了一下,但他强撑着,拖着那条伤腿,冲出了医务室。
“祈哥!”程野完全懵了,看看冲出去的江祈,又看看虚弱流泪的陈树,急得直跺脚。
“这……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放心地追着江祈跑了出去。
医务室里,瞬间只剩下陈树一个人。
门被江祈摔得震天响,余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剧烈的呕吐感已经过去,只剩下心脏处一阵阵尖锐的抽痛。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额角的冷汗,狼狈地滑落。
她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着。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地包裹着她。
她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什么,无论是那只叫“树树”的猫,还是巷子里那只伤痕累累的“小野狗”。他们都一样,带着刺,最终只会扎伤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