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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馄饨、草叶与转校生 转校重逢! ...

  •   这一晚上,陈树睡得并不踏实。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窗棂,像某种不安的叩问。

      陈树在半梦半醒间,总能看到那条幽暗的后巷,和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他……还好吗?

      陈树抓紧了薄薄的被子,捂住半张脸,眼睛紧紧闭起,试图驱散那画面。可窗外的雨声,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那条“小流浪狗”……会有危险吗?

      事实上,陈树仓惶逃离后不久,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巷口。

      宋舞撑着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她看着蜷缩在污秽中、浑身是伤的儿子,嘴唇颤抖着,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

      “阿祈……”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疲惫,“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对不起你。”

      江祈偏过头,把脸埋进臂弯,拒绝去看面前这个憔悴又懦弱的女人。

      宋舞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面包袋和矿泉水上,眼神复杂。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去触碰,想看看儿子还抱着什么。

      江祈像被侵犯领地的幼兽,猛地将东西往怀里更深处藏去,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却依旧用警惕而冰冷的眼神瞪着母亲。

      那只伸出的手,尴尬而无力地停顿在半空中。

      半晌,宋舞缓缓收回手,用尽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柔得近乎卑微:“来,阿祈……跟妈妈走。我们……我们离开这儿,妈妈带你……回家。”

      当然不是那个有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家”。

      那早已不是家。

      江祈偏着头,不想看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人。

      她……也不是家。

      宋舞来清县前,耗尽了她最后一点金钱和人脉,在远离江家势力范围的清县,在江桥小学附近一个老旧小区里,偷偷租下了一个单间。她不能让阿祈继续流浪,更不能让他回那个魔窟。她得让他上学,哪怕隐姓埋名,哪怕穷困潦倒。

      江祈没动,固执地将身体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身后的墙壁里。她……那个叫陈树的女孩……会回来吗?

      会找不到他吗?

      宋舞看着儿子抗拒的姿态,看着他身上那些刺目的伤痕,心如刀绞,却不敢再勉强。

      她撑着伞,默默地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也模糊了她的视线。母子俩就这样在沉默中对峙着,巷子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压抑的呼吸。

      寒意渐渐侵入骨髓,她看着儿子单薄的身体在冷雨中微微发抖,宋舞再也无法忍耐。她猛地蹲下身,不顾江祈微弱的挣扎和抗拒,用尽力气将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抱了起来。

      “阿祈,别怕……妈妈在……”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抱着儿子的手臂却异常坚定。

      这一次,江祈没有再剧烈反抗。

      许是太冷,许是太累,又许……是心底那点渺茫的期待终究被冰冷的现实浇熄。江祈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母亲同样冰冷潮湿的衣襟里,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面包袋被挤压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

      日子像夏江的水,看似平静地淌过,底下却暗流涌动。

      闷热有增无减,蝉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撕扯着清县每一个角落的空气。

      周一清晨,陈树背着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独自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去学校。

      陈树家离学校不远,往直走,就只有十分钟的距离,对于路痴陈树十分友好。

      陈树看了看手里的攒的零花钱,突然想吃馄饨。

      “老张馄饨店”离陈树家也不远,在陈树家右后方,只是要经过馄饨店还要去学校的话,得绕个弯。

      小流浪狗……也爱吃馄饨的吧。

      陈树毅然决然往反方向走去。

      陈树到的时候,店门已经开了,蒸腾的热气带着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陈树看着那扇门,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旁边那条幽深的后巷。巷口空荡荡,只有昨夜雨水留下的湿痕。

      陈树呆呆地看着,有一瞬间失神。

      “张伯伯,早。”她努力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扬起一个惯常的笑容。

      “哟,小树来啦!”围着油腻围裙的张伯探出头,脸上是爽朗的笑,“想吃点什么吗?”

      “一碗混沌,清汤,谢谢叔叔。”

      女孩清清脆脆的声音像一碗清汤馄饨。

      “好嘞!等着啊,马上就好!”张伯麻利地下馄饨。沸水翻滚着,一个个白胖的小馄饨在锅里沉沉浮浮。

      陈树等着,闲看了下手腕上那只廉价的塑料电子表……不!周一要提前半小时升国旗,来不及了。

      “张伯伯,帮我打包好嘛。”

      “好嘞。”张伯把馄饨递给她,陈树抓起就跑。

      忘了付钱。

      张伯无奈摇头笑笑,这孩子。

      清县老城区不大,陈树家的情况邻里多少都知道些。小小年纪就要操持家务,还要承受生活的重压和母亲的冷漠。张伯他们是看着这棵“小树”在夹缝中艰难生长的,心疼远多于计较。

      陈树卡点进校门,刚往里走一会儿,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怒声。

      “你!哪个班的?校服呢?”

      陈树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个小男孩正被学生会的学长怒骂,陈树无奈叹口气:

      “那个倒霉蛋,周一学生会查的最严实了。”

      突然,一只手挽上陈树的手臂,她惊喜叫出声:“糖霜!”

      唐霜,陈树在学校里唯一真正亲近的朋友。此刻她一身黑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梳着利落的马尾,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带着点小得意看着她。

      唐霜拉着她往操场跑,小嘴叭叭地开始分享最新八卦:

      “诶你听说没?咱学校四年(1)班,就楼下那个重点班,这学期转来一个男生!我的天,听说帅得惨绝人寰!而且……”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家里背景硬得很!好像是省城来的!”

      陈树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实际上却兴趣寥寥。

      说到帅……上次遇到的那只“小流浪狗”,倒是生的好看。

      清晨七点半的阳光带着露水的清新,柔柔地洒下来。陈树看到路边的草叶,欣欣向荣,叶上还滚动着昨夜的水珠。

      他淋雨了吧。

      这滴水吗。

      真是美好的生命呢。

      陈树看着,干脆把草叶拔了下来。

      “小叶子,来集合啦,要升国旗啦!”唐霜在不远处叫着。

      “来啦。”陈树顺手把草叶揣进兜里,跑过去了。

      “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叶子啦。”陈树装作生气,边说边轻拍唐霜。

      小叶子是哥哥对陈树的专属称呼。

      操场上,各年级队伍正快速集结。六年级站在高处,按年级依次往下调位置。

      熟悉的国歌旋律奏响,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晨光中冉冉升起。陈树站得笔直,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心绪却有些飘远。

      接下来是冗长且无趣的校领导讲话。陈树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下方低年级的方阵。唐霜悄悄从隔壁班队伍溜到她身边,继续她的八卦事业。

      “我跟你讲,那个转校生听说才九岁,跳过级,成绩巨巨巨好!听说他今天第一天来上课,就在四年级(1)班!”唐霜双手捧心,满脸花痴。

      “诶树树,要不你陪我去四年(1)班偷偷看一眼吧。”

      “哦?”陈树挑眉,故意逗她,“这么上心?那周五晚上沈云之的生日宴会,我可跟他说你没空咯?”

      “陈!树!”唐霜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拧她胳膊,“你敢!”

      “陈树!唐霜!升国旗仪式上叽叽喳喳像什么样子!”一个冰冷严肃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两人身后炸响。

      完蛋了……是教导主任“灭绝师太”!

      “今天上午语文课,站到教室后面听!”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唐霜哀怨地瞪了陈树一眼,彻底老实了。

      *

      语文课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站了一节课……腿都要断了……”唐霜龇牙咧嘴地捶着自己的小腿,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上。

      陈树从书包里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递给她:“喏,补充点能量。”

      唐霜有气无力地接过:“谢啦树树……”

      陈树正准备拿出笔开始补笔记时,书包一抖,馄饨袋子裂开,洒满了整整一书包。

      这对一个寄宿生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唐霜抱着湿漉漉的书包惊呼:“树树,你的数学作业!”

      作业本边缘的馄饨汤正晕染开墨迹。陈树一听,急忙抢救,沾了油渍的手指在纸页上留下几道滑稽的印子。

      陈树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突然摸到口袋里的零花钱……

      我的馄饨该不会……

      没!付!钱!吧!

      陈树正想着,突然走廊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四年级的那个传奇转校生!”

      陈树抬头时,正看见四年级的主任领着个穿黑色便服的男孩从窗前经过。阳光在那孩子肩上烙下一道金边,照亮他紧绷的侧脸和眼角未褪的青紫。

      陈树手上的铅笔“啪”的折断。

      是巷口那只“小流浪狗”。此刻,他像被强行套进昂贵礼盒的“小流浪猫”,每根头发丝都透着抗拒。经过六年级教室时,他突然转头

      ——目光如冰锥般刺穿玻璃,精准扎进陈树错愕的眼底。

      一秒…两秒……

      他嘴角扯出个近乎挑衅的冷笑,抬手将金色胸针转了个方向。阳光在金属表面炸开刺目光斑,晃得陈树不得不眯起眼。

      再睁眼时,江祈已经走到她面前。

      陈树的心像被那冰冷的视线蛰了一下,猛地缩紧。她迅速低下头,弯腰时合欢胸针从口袋里掉了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陈树假装不尴尬,拿起一张纸巾用力地擦拭着地面,仿佛要把自己缩进那片污渍里去。

      蓦的,陈树感觉手背一疼,似有巨石压在上面一样,混着混沌皮,被踩的稀碎。

      手掌正对着地上合欢胸针的尖刺。

      陈树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江祈,快来,你走错了!”

      “抱歉。”

      江祈转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同学们还没反应过来,江祈已经走出教室。

      “不是,他有病吧。”唐霜打抱不平,和之前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陈树的手破了皮,又沾染着馄饨的汤汁,刺骨的痛从手蔓延到全身,她轻轻摊开手掌,手心冒出一个小红洞,正往外汨汩流着鲜血。

      “树树……走我们去医务室。”唐霜满脸担心。

      但陈树只是握着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微微笑着:

      “没事。”

      叮铃铃——

      “上课……教室里怎么一股味道!”

      数学老师叫李玉兰,是个中年妇女,一身老年人的穿搭,看起来温柔和蔼,上起课来雷厉风行。

      李老师皱了皱眉,“那里…那里。”

      李老师边说边指着,“把窗户都给我打开散散味!”

      视线流转到陈树。

      “陈树,你在搞什么鬼名堂?收拾干净!”

      “诶她……”唐霜一拍桌正要站起辩论,被陈树压住手。

      “你又想被罚站啦?”

      陈树温柔的笑笑,表示没事,一个人出去拿了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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