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眼睛好痛啊 又是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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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宋栖迟的卧室。
莫屿睁眼撑着坐起来，低头看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小腹。
腰酸，腿也酸，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隐隐发胀。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酒吧，宋栖迟，车上......然后就是被一群人压在身下玩，好多只手，好长的舌头，还有那个带着鳞片在他手里动的东西。
他敲敲脑袋，努力分辨那些混乱的片段。到底是和宋栖迟上的床，还是和年炫之他们？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凉了，人应该走了很久。
他抓起手机，给年炫之拨过去。
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又给李知夏打，还是没人接。
这群人，这个点估计还在睡觉。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不如先去办正事。
昨晚在酒吧年炫之说今天把大师的地址发给他，他打开消息记录，凌晨两点多年炫之发来一个定位，附了句：【就这儿，别走错。】
他看了眼位置，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小时。现在出发，中午前能回来。
穿好衣服，随便洗了把脸就往楼下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
他边走边看。
一条是宋栖迟发的：【晚上来接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
另一条是宋千雪发的。他点开，是张照片，宋千雪给他拍了对红宝石袖扣。
下面跟着条：【记得试戴。】
莫屿只回了宋千雪的消息，宋栖迟的全当没看见。
拉开车门坐进去，宋栖迟又发来条语音：【记得来接我。】
还真把他当司机了啊，莫屿选择无视。
管他呢，先去拿护身符要紧。
车子往市中心驶去。
导航又不对劲了。
“前方路口请左转......请右转......请掉头......掉头......掉头......”
莫屿无语了，这条路他今天开过不下五次，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都没变。
“掉你妈的头！”他骂了一句，把导航关了。
他心里有点后悔。
为什么不叫司机开车？为什么非要自己来？打车不行吗？壮着胆子拿起手机，莫屿拨通宋栖迟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怎么了？”宋栖迟问。
“我好像又遇到那种事了。”
“发位置给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莫屿点开微信，试图分享实时位置。
【发送失败。】
又试了一次。
【发送失败。】
信号满格，但位置就是发不出去。
“发不了。”莫屿丧丧的。
“你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
莫屿车停在菜市场旁，正好对着大门。
“有个菜市场。”他说，“我就在门口。”
“好，你别动，我——”
宋栖迟的话还没说完，莫屿的目光落在菜市场里面忽地顿住了。
门口有个中年男人，围着皮围裙，手里握着把刀正在杀鱼。那条鱼被按在案板上，还在挣扎，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木板。男人手起刀落，鱼头被剁下来扔进旁边的桶里。
莫屿看着那条鱼。
那条鱼也在看他。
被剁下来的鱼头眼珠子圆鼓鼓的，正对着他的方向。鱼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
杀完鱼的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这边。
隔着单向车窗，莫屿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男人看见他了，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独属于菜市场的喧闹声霎时间消失了。
卖菜的大妈，挑菜的顾客，扛着货物的搬运工，还有那个杀鱼的男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齐齐看向他。
几十双眼睛透过玻璃注视着他。
“莫屿？莫屿，你怎么了？”耳边是宋栖迟焦急的声音。
莫屿没听见似的注意力全在那把刀上。
男人握刀的手上全是血，刀身比正常的杀鱼刀长出一大截，刀刃上还沾着鱼血和鳞片。那刀用来砍鱼头可惜了，砍点别的脑袋也绰绰有余。
他朝他走来。
皮围裙上溅着暗红色血迹，胶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男人的眼白泛着浑浊的黄，瞳孔浑圆，黑漆漆的，像刚才那条被剁下头的鱼的眼睛。
“莫屿？莫屿！”
“莫屿我好痛啊......”
宋栖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凄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男人已经走到车门前，那张脸隔着玻璃凑过来，鱼一样的眼睛凝视着莫屿。他的嘴没动，但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来替我好不好？”
“你来替我好不好？”
“你来替我好不好？”
“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你来替我好不好？......”
男人举起手中的刀。
刀身反射的阳光刺得莫屿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去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穿透车窗捅进来，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只差一点就要戳进他的眼球。
莫屿大气不敢喘。
他看见刀上沾的东西。
红白相间的，黏腻的，还在往下滴的......
刀尖上挑着一个被砍下来的脑袋。
那张脸他认识。
是他自己。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张开无声尖叫着。脖子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出来，还在往外淌血。
脑袋上的嘴动了。
“好痛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刀又举起来了。
莫屿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再次朝他捅过来，看着刀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正对着他的眼睛。
戳进来了。
好痛。
刀尖没入眼球，刺穿，搅动。莫屿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只不过这次从他自己嘴里叫出来的。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屿！！！”
宋栖迟大喊。
莫屿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眼球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仿佛真的被戳进去过。
他还活着。
他还在车里，车窗完好无损。
没有刀，没有杀鱼的男人，没有那个被砍下来的脑袋。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
菜市场大门还在那儿。
那个杀鱼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拿着刀处理手里的鱼，周围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刚才那是......
他还没从混乱中回过神来，车窗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卖鱼男人站在车窗外，手里还握着那把刀。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嘴一张一合，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瓮声瓮气的：“喂，挪一下车行不行？你停这儿挡着我做生意了。”
莫屿仔细观察男人。
很正常。
他慢慢放下车窗，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又是一阵疼。他这才注意到，他的车正好对着太阳的方向，刚才他一直盯着太阳看。
难怪眼睛疼。
“哦...好，好。我马上挪。”
男人点点头，继续去杀他的鱼。
莫屿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
电话没挂断，他拿起来凑到耳边。
“莫屿？莫屿！你说话！你怎么了？你还在吗？”
“......在。”
宋栖迟松了口气：“你刚才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吓死我了。”
莫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没事。就是......盯着太阳看，眼睛疼。”
阳光正好，人来人往，杀鱼的男人还在那儿忙活着。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宋栖迟还欲问点什么，莫屿打断他：“没别的事了，你好好工作，我晚上来接你。”
照着地址，莫屿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片城中村。
楼房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馊臭味。他踮脚绕过一滩不知名的水洼，找到了目标楼栋。
楼梯是预制板做的，踩上去像在干打雷。楼道里很暗，只有每层拐角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点光，照出墙上层层叠叠的小广告和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污渍。
他爬到四楼，敲响掉漆的铁门。
门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界面。
“进来吧。”那人侧身让开，视线都没离开手机。
莫屿走进去：“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那人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我叫程玄感，我认识你。”
莫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认识你”这种话术他在江湖骗子那儿听多了。
他没接茬，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很小，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衣服随意扔在沙发上，角落里供着个神龛，上面乱七八糟地摆着些香烛黄纸。
“我遇上点事儿。”他开口，把前几天鬼打墙和今天在菜市场的事说了一遍。
程玄感的手指终于停下来。
“祂一直跟着你。”程玄感说。
莫屿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程玄感没解释，放下手机往沙发上一靠：“做法事，七十万。”
莫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多少？你抢钱啊？”
“嫌贵？那你走吧。”
莫屿咬咬牙：“三十万。”
“不干。”
“五十万。”
程玄感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
“七十万！”莫屿一拍茶几，“行了吧？”
程玄感放下手机，满意了：“行。不过东西要准备一晚上，你今天得住这儿。”
莫屿看着这间乱七八糟的屋子，眉心直跳。
晚饭是程玄感端出来的，两碗米饭，一碟青菜，还有一盘灰白色的东西，切成条状，看着像豆制品。莫屿饿得不行，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那口感像在嚼纸，还有股说不清的怪味在嘴里散开，让他想起烧给死人的黄裱纸。
他把眼睛从碗里抬起来看对面。
程玄感吃得正香，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看不出异样。
莫屿把嘴里的东西硬咽下去，再也没动那盘菜。
刚搁下筷子，宋栖迟打来电话。
“怎么还不来接我？”
莫屿随便找了个借口：“今天太累了，害怕，不想开车。你自己叫司机去接吧。”
“好。”宋栖迟挂了电话。
莫屿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
还是宋栖迟。
他接起来：“怎么了？”
那边没说话。
“喂？”
依旧没声儿。
他正要挂，宋栖迟开口了，声音委屈：“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莫屿一愣：“我接了呀。”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
“我刚才接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不接我电话呢？接我电话呢？”
“.........”
程玄感用筷子夹走他的手机。
“那东西假扮的。”程玄感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别听，会扰乱心智。”
莫屿半天没说出话。
晚上他被安排住进一间空房间。
房间灯坏了，借着客厅的光依稀能看出这间房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破衣柜，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上面印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是谁。床单是灰的，不知道洗没洗干净，枕头瘪得像张饼。
莫屿在门口徘徊，不是很想进去。
小时候他就住在这样的地方，乡下老房子，预制板楼，发霉的房间，咯吱作响的床。
那时候他觉得能有个地方住就是好的，现在他看着这样的房间在心里笑了笑，没什么良心地想：还好傍上个富婆再也不用住在那样的地方。
躺上床，床垫硌得莫屿后背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很黑，墙上的海报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莫屿侧过身，不想看那边，他总觉得海报上的人在盯着他。
但那股视线太强烈了，他转过头。
海报上那个人影好像动了一下。
他盯着它看了半天，它又不动了。
莫屿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没哪只鬼敢擅闯大师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不到六点他被程玄感叫醒。
仪式很简单，程玄感剪了他一缕头发，烧成灰，包在一块黄布里，然后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水，让他喝下去。
莫屿看着那碗水：“就这？”
“就这。”
“你准备了一晚上，就准备这个？”
程玄感没理他。
莫屿捏着鼻子把那碗水灌下去，味道又苦又涩，他放下碗擦擦嘴，越来越觉得自己被当冤大头坑了。
七十万，就这？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他指了指昨晚睡的那件房，“把那屋的海报收了吧，晚上看着怪瘆人的。”
送走莫屿，程玄感朝他指的位置看去。
那面墙上只有一扇很久没擦过的玻璃窗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