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师力之

33、032 出发吧，我

　　新来的花束里难免有蕈蚊，这些小黑蚊在给花泥泡水的时候就看到了，赵冬青一直坐在花架边，手腕上一圈的红点，一旦停下手里的动作，痒就蠢蠢欲动。有个老花匠曾传授赵冬青，这种痒只要忍着不挠，等待红肿瘪下去，皮肤不会烂，以后也就不怕了。可要是忍不住下手去挠，越挠越痒，手若狠了，那就是一生的疤痕。
　　赵冬青一下午都在挠与不挠中纠结。她很想抓着黎夏把话说清楚，又怕话说深了勾起深埋着的伤痕。她只能暗自祈祷许暖小姐今晚不要无知无畏地上门赴约，在黎夏笃定的切菜煮水声中。
　　“夏夏，今天天气是真的好，你不要出去走走吗，只是请许暖小姐一个人来这里吃饭的话，何必这么用心。”
　　“那是你的好朋友啊，你们要是能好好相处，之后你的日子也好过，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什么话？”也许是站起来的时候太快，赵冬青脑子里一阵迷茫。
　　“那你肯跟我回去吗？你不肯吧。”黎夏端着洗好的餐具走向长桌边，工工整整把餐具分成三份。“要是你又厌倦了，再跑走，赵冬青，我没法再面对一次了，我受的够多了。别愣着，过来一起摆餐具。”
　　餐具怎么摆都摆成一个圈，很明显黎夏有意要赵冬青和许暖对着坐，而自己坐在两人之间。赵冬青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着黎夏做的咖喱。许暖和黎夏意外地有话聊，正巧两人都喜欢插花剪枝那一套。
　　真巧啊。
　　“赵冬青，许暖小姐刚才问你，你有没有见过昙花开，不要总是吃东西了。也要听听我们讲话，要不然只有我和许暖小姐，你都不讲话，许暖小姐多寂寞。”
　　我也很寂寞，你怎么不理我的寂寞。赵冬青想。
　　许暖笑得纯良，接着说小学时郊游和朋友们摘叶子编草帽的事。黎夏眼睛亮起来说赵冬青你不是也喜欢动手修修补补的，不是之前开店还做了一套电子变频灯吗？
　　“咖喱烧得太咸了。”
　　赵冬青端着碗走进厨房，把剩菜连同碗倒进垃圾桶里。
　　海边即使是春天，黄昏还是早早到来。三人并排逆着来海边的游客，走向公交站，赵冬青一开始站在最外围的位置，不知怎么回事，转了一个街角，她站在了许暖和黎夏中间。她才注意到黎夏今天穿了一套明黄色的厚连衣裙，裙摆到小腿的一半，脚踝上是白棉的长袜。眼睛从长腿偷偷向上溜，那双长腿的主人的红唇凑到她耳边讲：“等下我们去看电影吧。”
　　她惊喜得不得了，赶忙要答应下来，又听到下半句，“和许暖小姐一起。”
　　“那就不要去。”
　　黎夏故意流露出一股失落，转头去亲昵地问许暖要看什么电影，四只眼睛凑近看手机的小小屏幕，挑来挑去选了一个猛男配美女的爆米花爱情喜剧。许暖叫了一辆网约车，兴冲冲拉着她新认识的夏夏姐姐坐进车的后排。黎夏留恋地回头望了一眼站在路边不知所措的赵冬青，颤抖的嘴唇微张，像是要说出一句早该她讲的再见。
　　车起步前的最后一秒，赵冬青拉开副驾驶的门，和司机交代说没有别人了，出发吧，我们去看电影。
　　她从后视镜中看见黎夏涂了睫毛膏的眼睛里飘过一丝落寞。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这难道是我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