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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走向彼此的一步步 现在是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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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是什么意思，千宵大脑一片空白。
她很呆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到白布的表情泛上无奈，便知道自己没能理解他的用意。
——你要不要再了解我一点？
可这种问题实在算不上清白。千宵由白布送回家，在公寓一楼进门处的分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上楼后千宵站在露台看他，随着他的慢慢走远心脏像被丝线一端用力地钩住，勒刻出惴惴的疼意......她埋头趴在栏杆，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问出这种不清不楚的问题，白布心里其实什么都想得透彻。
而他也有难言的忧虑所在。
因为青春期时作祟的荷尔蒙会使爱恋变得盲目，那时宫泽千宵喜欢他，是建立在全面了解他的基础上吗？还只是被白鸟泽排球队的风光迷了眼而已？而时隔多年，她心中仍旧留存的这份喜欢，又究竟是喜欢着印象中的高中时的他，还是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他？
他担心这段感情开始得太快、太仓促，萌发的爱意到最后都会失真。白布真心地希望既然开始了就一直走到最后，绊住他的却恰好是成年人的认真。
——在开始前，请再多了解我一点。
他这样想着。
当冷静，客观，更喜欢直截了当的理性派困于爱情近在咫尺的暧昧期，总有股溢出的焦躁想要迅速将现状打破。
明明最近没有太大的工作压力，白布却总在静思时转笔，思考了一阵子却好像也没在真正思考什么，手头的材料一页都没翻过。这样的反常行为当然没有逃过安田的法眼，作为恋爱高手，他太了解白布现在的心情了。
电脑椅的轮子轱辘转动，他一下就凑到白布边上：“怎么样，白布先生，昨晚一切进行得顺利吗？”
白布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肯定不怎么样，不然你小子早就该呛我了！”安田爽朗的笑声里带着嘲笑，胳膊肘一顶他，“我就说你在这方面还差得远吧？进展到哪步了？呐呐、这几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健身房，临时抱一下佛脚。”
扯得没边了，白布让他赶紧打住：“先不说这个，你知道有谁想领养宠物猫吗？一只英短。”
“你平时从来不关心宠物怎么样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结合最近的特别发现，安田已经猜出了故事的起因经过，“话说是之前那个来医院找你的女生吧？”
“什么？”
“你新谈的女朋友。”
“......还不算是。”
这个措辞就很有意思了。安田细细品味了一番：“还不是......意思是你还在追她？”
白布没打算掩饰什么：“可以这么理解。”
“啊喂！这消息也太劲爆了！”安田简直激动坏了，这绝对算得上震惊全院的大新闻，“你和那个女生怎么认识的？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是大学生吗？还是已经工作了？周末来医院找你，是不是你老是忙着工作没陪人家，人家有意见？”
白布打断安田的喋喋不休：“这不重要。你知道有谁想领养宠物猫吗？”
“这当然很重要！要是你不和我坦白我会被好奇心折磨死的！我可是有什么情况都会告诉你们哦，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告诉你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吧。”
“呃、我帮你保密就是了......干嘛，你不相信我吗？”
白布太了解安田了，可以说是完全不信他的鬼话，不过......其实告诉他也没什么关系：“是中学时的一个学妹，最近因为工作上的一些机缘巧合又碰到了，大概就是这样。”
“诶~好无聊的爱情故事，我还以为会更激情一点。”
对于这样平淡的叙述安田表现得兴致缺缺，但不妨碍他到处传播八卦。
没过几天，几乎整栋楼都知道了白布正在和中学学妹交往，关于对方的身份更是传得五花八门，有的说是其他医院的护士，有的说对方还是在校学生，还有说是附近开宠物店的——
“据说你女朋友是兽医？”
来自主任的询问已经是经历无数次更新迭代后的版本，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都哄笑起来。
白布的表情毫无波澜，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首先我们还没有交往，其次她不是兽医，只是有一只猫需要寻找领养人而已。”
话又说回来，也是借助了八卦谣言的迅速传播，安田很快就帮忙联系上了一位愿意收养猫咪的同事。
白布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千宵，约定周六的时候对方会上门拜访。
只是为什么安田也要跟着一起过来，白布很难向她解释。
“我说，你应该知道分寸吧。”快要抵达千宵住的公寓，白布找到机会低声警告他。
“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我只不过来凑个热闹，你也别太紧张了~”虽然安田经常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还是值得信任的。他自然熟走到同行的川野医生身边，给她使了个眼色，“呐、川野桑，最近的八卦你有所听闻吧？”
对方立马给出了解的表情：“什么八卦？我不知道啊。”
于是安田笑嘻嘻地看向白布，眼神仿佛在说“你放一万个心吧”，但总之事已至此，白布除了相信他们也别无他法。
县立图书馆附近，老城区密集的住宅楼林立在路边。深冬的树桠皆已光秃，交错沐浴在阳光里，描绘路面的斑驳树影忽明忽暗地拨动心弦。
就快到了......白布双手插在兜里像是不在意，心跳却寻找着什么般。终于在巷子转角后，身着杏色外套的女生雀跃起来漾起毛茸茸的白色围巾，视线穿过身前的安田肩膀看向他，圆圆的眼中亮起光来：“诶——白布君！”
“宫泽，久等了。”白布快步迎了上去，转头想介绍一起来的安田和川野，然而看到安田脸上毫不自然的姨母笑心情顿时不美丽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这是安田，和我同一科室的同事。”
白布没给安田打招呼的时间，瞬间掠过介绍起川野：“这位是川野，也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她之前养过一只英短，所以我想你可以放心把汤姆交给她。”
“你好啊，宫泽桑~”川野热络地问好，“我听说你对猫皮屑过敏？”
“是的是的，所以没办法继续照顾汤姆，只能来找一位领养人了。对了，汤姆是我家英短的名字，准确说这是我前室友的猫，但她也没法继续养下去了呢......”
“原来是这样啊~”
一边说着，千宵带着几人上楼。因为有客人来她早就整理过了，除去一堆前室友没带走的纸箱和用品，家里陈设还算干净，但为了抓捕灵活的汤姆屋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扬起的猫毛漫天飞舞。
最终这场捉猫大戏以川野的一根猫条告终。
怀抱着胖乎乎安静进食的汤姆，川野感叹道：“说真的，它比我想象的要难搞。”
“是的，它性格很差......”为防过敏，千宵一进门就老老实实戴上了口罩，一番剧烈运动后有点气喘不匀。对待川野她也没有隐瞒实情，“汤姆很喜欢拆家，你看那些......那些墙上、柜子上都是他抓破的，为此我前室友还赔了房东一笔钱。此外它摔坏过很多杯子，以及我的游戏机，总之就是这样的情况......”
“诶、真是可怕呢！”
川野和千宵聊着养猫心得，而在一旁围观的白布和安田则小声说着悄悄话。
当然内容主要是安田发起的调侃：“你眼光独到啊。”
“什么？”
“宫泽小姐很可爱啊，你不觉得吗？”
这不是废话吗？白布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我当然觉得啊。”
安田欠兮兮地耸肩：“觉得就觉得嘛，表情这么凶干嘛。”
这句话让白布愣了神。其实刚才也只是正常的对话语气和表情吧？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不过，那种一闪而过的烦躁是觉得不爽吗？仔细想的话好像是有一瞬间的那种情绪吧......
视线落在忙着逗猫的千宵身上，即使只看到半侧的背影，即使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也觉得这样一个小小的、呆呆的又伶俐的她万分可爱。
但安田也好，小泉也好——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心里忽然燃起莫名的火，白布像是终于受够了按部就班的拉锯战，心想：干脆把最后一分一口气拿下。
下午的尾声，川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领养汤姆，即使这是一只性格不怎样的猫。
千宵将三人送往路口，也不知是否故意，她和白布慢慢落在了队伍最后，逐渐靠近的距离时而会碰到彼此手臂，随后拉开，然后又靠近......
该要说点什么才行......千宵有点不好意思地，用余光瞥见白布正在看着她：“那个...白布君，今天谢谢你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领养人了呢。”
“主要是安田的功劳，他认识的人比较多，也很热心在帮忙。”
“诶、是~安田君为人很热情也很有趣，大家都很愿意和他做朋友吧？”千宵不算太外向，和新朋友在一起时还是不自在居多，但这一个下午她和大家玩得很开心。
更开心的是自己认识了白布的朋友们，她喜欢像这样被好好介绍给大家、真正能够融入白布生活圈的感觉。
——你要不要再了解我一点？
她正在了解着他，也想他能更了解自己。
“那个、白布君——”
“话说圣诞节......”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白布：“你先说。”
“好...下周五我和几个朋友约了一起出去逛逛，”千宵偷偷观察着白布的反应，“白布君，你要不要一起......”
“那是，平安夜？”
“嗯，是我的生日来着......”
“啊、好特别的生日。”白布就要答应下来，却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日历检查起日程，“下周五......抱歉，我排了小夜班，得去急诊待命了。”
“这样啊，好可惜......”千宵低下头，藏起被人拒绝的尴尬。
此时白布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抬头看，阳光下他的发丝浅褐，像琥珀般透亮的瞳孔中情绪被照得浅显。
身体像是有预感一般微微发烫起来。
“圣诞节一起吧。”
他的话音撞向心脏，视线落在脸上，有股灼烧感。
走在前方的安田和川野发现他们掉队，正回过头来一探究竟，然而在宽敞巷口的四人世界，存在感强烈的却只有彼此。
千宵无法将目光转移，眼中只剩下了他。
“宫泽，圣诞节一起吧。”白布又重复了一遍，补充道，“我们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的，圣诞节约会。
“啊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安田冲两人招了招手，随后双手括在嘴边，故意用耐人寻味的语气向两人大声喊话，“虽然知道我和川野桑在这里很碍眼，但你们表现得这么明显，我们会伤心哦~”
被人硬生生从刚才的专注中抽离，千宵意识到现在自己和白布的举止在别人看来有多暧昧，顿时羞得慌了神，脸颊比之前还红了一翻。
白布的视线却从没移开，而是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甚至比之前更带有压迫感，强迫她回到原先的对话语境中：“不用理他。你怎么想？”
千宵都快把脸埋到围巾里了，可她不想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表现出逃避姿态，于是眼神努力又大胆地与他相遇，对视的刹那目光跟着心脏一起颤抖。
她说不出话，抿起嘴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说好了。”不去理会自己伸手时疯狂的安田到底发出了多大声的尖叫，白布形色镇定，捋平了千宵因静电而鼓起的发丝，“......我先走了。”
前面就是白布和安田要去的电车站，川野也打到了的士。
千宵目送几人离开，心跳久久无法降速——她想，这次好像是真的，要进入“青春期”了。
接下来的几天，千宵每一刻都在期盼圣诞节的到来。
其实她本人并没察觉自己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周围人总是比本人更敏锐一些。比如对面工位的女同事八木，从千宵去种了睫毛起就已看穿玄机：“宫泽桑，最近有好事发生哦？”
千宵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没错啦，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恋爱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了~”
八卦一向是大家的最爱，闻言其他同事也加入了话题：“诶诶、宫泽桑恋爱了吗？难怪最近觉得宫泽桑变得可爱了呢~”
“呃、没有没有，我还没有......”
“对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能配得上宫泽的人，应该又有能力长得又帅才行吧？”
千宵弱小的呼声完全被淹没。
突然“哐——”的一声椅子撞上桌脚，休止了所有人的谈论。小泉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公事公办离开的样子像是对刚才的八卦漠不关心，但就连永远游离在状况外的藤井课长都觉察出可疑之处。
藤井课长凑近八木小声说起悄悄话：“不知你有没有感觉，最近小泉心情好像不怎么好。他以前那么活跃，现在我们聊天他都不搭话了。”
“人家很明显是失恋了啦~”
“啊？失恋？！”藤井课长的惊呼炸得千宵脑仁疼。
“课长你看不出来吗？八卦太落后了啦！”八木的目光突然扫视到千宵脸上，没有接着说下去，含义却已足够明显。
千宵不想牵扯进更多的麻烦里，一直不搭话，大家聊着聊着便转移了话题，她也找机会和藤井课长说起了那家殡仪馆的广告企划。
“课长，我现在觉得，还是你那个方案比较合适。”
“嗯？你改变想法了吗？”藤井课长刚打完一杯热茶，听见千宵这么说，不乏惊讶地晃到她工位旁边靠着桌子，毕竟以往她一直是个坚持自己想法的倔小孩。
千宵表示自己已经想通了：“为了那种客户，竟然想做「人文关怀」主题的宣传？仔细想想一点都不契合。”
“是这样，有些客户呢，接触下来真是让人火大。工作嘛，也是要看对象的，有时候不必太认真。”
“嗯......抱歉，之前是我太较真了。”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藤井课长从业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各种情况。但像他一样太过习惯也不是什么上进的做法，他很欣赏宫泽千宵那股年轻的、锋利的热情，铃木部长应该也是如此，所以才会保护她，“有一个消息我可以先告诉你，后续你不用再跟殡仪馆这边的项目了。”
“诶？什么？”
“早上铃木部长做了工作安排，殡仪馆项目会调给隔壁二组，我们这段时间全力跟进白鸟泽项目，这也是台里指定的重点。”藤井课长表示今天下班前应该就会通知全员了，“这样挺好的吧？殡仪馆那边配合度太低，工作开展起来会很困难，也算是减轻负担了......”
幸好他们和隔壁组不在一间办公室，不然千宵还要担心藤井课长的碎碎念会不会引得对方不痛快，毕竟人家刚接了块烫手山芋......
“怎么了宫泽？”千宵平淡的反应出乎藤井课长的意料，“我还以为得知这个消息你会很开心，你就是从白鸟泽毕业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殡仪馆项目我们都已经写完了企划，半途而废，总觉得很可惜呢......”
“原来你这样想啊。”
千宵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我会把精力放在该集中的地方。”
快到下班时间，果不其然铃木部长宣布了新的工作安排。
和二组完成工作交接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然后藤井课长才带着大家梳理起新项目，为学校拍摄招生宣传广告以前也有过，但白鸟泽，这所堪称“县内最强”的私立学校让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为了拍出德智体美的全面成功，项目组又是熬夜赶起了方案。
不久后，项目会上，成员们收集的资料几乎把会议室的桌面堆满。
“这一叠是我整理的近十年来、也就是白鸟泽现任校长上任以来所有的办学政策，有些来自对外公开的演讲，有些是对方提供的，我觉得我们可以挑选其中学生家长比较关心的部分，做一个时间线的演变。”八木已经把重要的政策标记了黄色，人手一份发给项目组每一位成员。
小泉对于“学生家长”这一受众群体提出异议，他觉得学生本人才是关键：“教学氛围，校内活动，还有各种设施之类的，你们以前选学校的时候难道不关注这些吗？”
八木：“也没到所有学校任我选的程度......对了宫泽桑，你是白鸟泽的学生吧？当时为什么会选这所学校呢？”
千宵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事了，但说起来的话，大家的理由都差不多：“因为白鸟泽是强校啊，去强者云集的地方读书，大家都有这种愿望吧？”
“......嘛，真是要强的人呐。”八木弱弱地吐槽。
“宫泽，你有什么想法吗？”藤井课长看完八木整理的资料，转而问起千宵。
“我是觉得可以从结果导向来看，以八木桑刚才提到的办学政策为切入口，那么以这种理念为根本的白鸟泽、最终培育出来的学生，究竟是怎样的呢？还有、白鸟泽不仅强在文化科，也是体育强校、艺术强校，各有专长的毕业生们在各自的领域占据一席之地，我想这是大家最想看到的内容吧。”千宵在工作时表达观点总是不知不觉变得自我，这次也是，于是赶快弱化了语气，“以上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供大家参考......”
“嗯......我觉得大体上可以取用这个思路。”藤井课长不费力就为项目初步定了基调，“毕业生的现状，可以找几位知名校友来做采访？”
八木赞成这个想法：“这样最好了，可以利用名人效应，不管是学生还是学生家长都会喜欢~知名校友的话......你们觉得牛岛若利怎么样？”
“啊？牛岛若利？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千宵为信息落后的藤井课长指明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巨型广告牌——“牛岛若利”已经在上面霸榜有半个月了。
“这位是非常重量级的，日本排球国家队的牛岛选手。”
“原来是这样！”藤井课长恍然大悟，下一秒便愁眉不展，“请他出马，那应该要花一大笔钱吧......”
千宵和八木对视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语。
这个扣扣嗖嗖的部门，还是别想太多不切实际的点子比较好。
但千宵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在藤井课长许可后，她又熬了一个大夜辗转几手终于找到牛岛若利的商务团队，写了一封邀请信，没有回应，便发了第二封。此外她也在寻找白鸟泽其他知名校友。
在繁忙工作的统治下时间总是流逝很快，日子一天一天数，一下便到了平安夜这天。
千宵每年都会和文惠她们一起聚会，当然也只是借了“生日”的名头，真正让大家兴奋不已的是圣诞氛围浓厚的城市街道以及冬天的雪。
今年是个暖冬，已经到了12月底，宫城的初雪才姗姗来迟，因为工作原因时常比人讯息慢一拍的白布反而是先发现下雪的那个，等千宵看到LINE传来了门诊室视角的窗外小雪，剪辑室外黑透的天已然白茫茫一片了。
而平安夜的晚上天公作美，仅有细密的缓缓落下的雪花，正适宜出行。
千宵没有小野结爱“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胆魄，和文惠两个人裹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被小野嫌弃了一路。但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明智的，小野很快就受不住冷风，带着几人找了一家居酒屋取暖。
出发时还一起同行的好友森田早就和男朋友一起掉队没了踪影，小野嘟嘟囔囔了一句“惹人羡慕的臭情侣”，眼睛看的却是千宵：“呐，小宵，既然今晚相遇在这里，想必你已经做好了坦白的觉悟吧？”
酒量很差的千宵哪次来居酒屋不是坦得一穷二白。
反正迟早要说，她干脆很爽快地把最近发生的事简略告诉了两人，期间遭到一些细节逼问，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便以罚酒逃避，几轮下来呼吸都变得醉醺醺的。
小野结爱的酒量和她半斤八两，大脑也有点晕：“所以说到底，你们连牵手都还没有正经牵过？”
“没有。”千宵摇头，“我们还没交往呢，这样不符合程序。”
作为天天被“程序正确”捆绑的现役银行员工，小野结爱差点应激：“什么程序不程序的，难道你们牵个手还要请领导批流程啊！”
“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确定明天他就会和你表白嘛。”酒量王者的文惠是此刻桌上唯一清醒的人。
“两个人一起过圣诞什么的，如果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白布君肯定不会这么做吧......”千宵也不知哪来的把握对白布有足够了解，总之她觉得一定就是这样。
结爱感叹：“和初恋在一起，这也太美好了——！”
“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推断啦，说不定，他约我出去其实没什么想法呢......”千宵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在恋爱上，她向来没多少自信。
“虽然谨慎些没错，但过于谨慎也会让你错过很多甜蜜的体验哦。”文惠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我是觉得，白布前辈不像那种轻浮冲动的性格，在感情里应该会考虑很多因素才做决定吧？也就是说他会很认真对待感情，不会戏弄你的。”
千宵也觉得这才是自己认知中的白布贤二郎，只是他所认真对待的感情竟是与她在一起，突然被幸运大奖砸中，她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感受。
“好像...这样还不够，我想......”迟钝的思绪带上起伏波浪，千宵双手托住脸颊，借酒劲说出了羞耻的真实想法，“我想，如果他能对我更直接一点——直接一下抱到怀里，那样就好了......”
“我的苍天！你是不是肥皂剧看多了啊！”结爱被千宵此时害羞又耿直的模样戳中了，“诶——小宵你最近真的变可爱了呐！如果白布前辈能听到你说这句话该多好！好可惜他不在。”
“如果那样的话，就说明他其实对我也很着迷，对吧？”
“想让他对你更着迷吗？那也很简单啦~”
文惠故意拖长了音调，卖关子的微笑很邪恶。
千宵背上凉飕飕，眼神中打出两个问号。
“很简单，深入交流一下就会欲罢不能了——男人不都是感觉动物吗？”
“......？”
千宵听得呆住了。
文惠“啪”一下拍在她头顶：“啧，呆头呆脑的恋爱废物，真是受不了你！”
“文惠你别逗她啦，你看，脸已经无敌红了哦。”
结爱和文惠的调侃与居酒屋音乐渐渐淡出成背景声，千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止不住产生了一些不合适的遐想，并且怎么都停不下。慌不择路地，她喝了一大口柠檬味气泡酒试图浇灭心里的躁动，实际效果却适得其反。
最终她喝得有点多。
从居酒屋走出时还要依靠文惠的搀扶，深夜冷风从胡乱围着的围巾缝隙钻入，叫千宵狠狠打了个颤。
“我说，你现在还清醒吗？”文惠就差揪着千宵的耳朵大吵大嚷了，“刚才给他发消息，我可经过你的同意了啊，你别一觉醒来又断片了！”
千宵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文惠脖子上左右分别挂着千宵和结爱的手臂，两个醉鬼的重量压得她不堪重负：“小宵，你等会儿好好走路啊，这样挂在别人身上真的超级超级重诶！我倒是没事，那个谁要是来了......啊！”
就在一百米左右的前方，一辆的士在雪地里轧出一段黑色雪痕，慢慢停靠路边。
开门下车的男子身着白色短款羽绒服，内搭卡其色连帽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高领的白毛衣，牛仔裤也是很前卫的浅色渐变，时髦的样子一点不像刻板印象的医生正经古板形象，远远走来文惠都不敢认。
直到他的步伐突然加速，文惠确认找到了救星、朝他挥手。
“是白布学长吧！”
“是，久等了。”
“我是伊藤文惠，小宵的朋友，就是刚才用她账号和你联系的那个。”白布一下班就联系了千宵，文惠抓住机会，把白布叫过来接人，“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两个醉鬼我顾不过来，所以小宵就只好麻烦你啦~”
嘴上说着“麻烦”，文惠看他其实很是受用，一跑过来就自然而然把千宵带到怀里，一副正牌男友的自觉和说不上来的占有欲。
白布调整了千宵的姿势，让她头埋在自己肩膀，看起来睡得更舒服些：“她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不多不多，只是酒量太差了而已。不过你放心，小宵酒品还不错，应该不会给你带来太大困扰的~”
文惠见白布和自己说话、视线却一直黏在千宵脸上，忍耐姨母笑实在忍得辛苦——这家伙，明明很想被困扰吧？
别担心，今晚有准备惊喜哦。
文惠憋着笑，和两人道别：“我叫的车到了，先走了~那么小宵就拜托你了哦，白布学长。”
“白......白布......”
也许是文惠说的话闹醒了千宵，她脸埋在白布的衣服里，闷闷地低喃。
接着又没有了下文，显然还没清醒。
白布无奈地叹了口气，当载着伊藤文惠和小野结爱的的士起步开动，他也不再含蓄地伸手，将千宵紧紧抱在怀里。
现在是平安夜的23时59分。
他终于来得及，当面对她说——“生日快乐，千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