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同琴新]换鳞》非风燃

17、换鳞 全文完

　　工藤新一醒来的时候，陌生的天花板在他视野上方对他凝望。天花板因为老旧和渗水有些发黄，上面挂着简陋的破碎的吊灯，显然并非医院。可是，这里也并不是黑霞岛，因为他没有再闻到那股刺鼻的硝烟味，或是看见冲天的火光。
　　而琴酒就站在他的床边，床头，放着他的□□。
　　“你醒了。”琴酒说，掐掉手里的烟。“那么，我也可以走了。”
　　“过了多久？”工藤新一问。
　　琴酒看了看表：“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工藤新一闭上眼睛。那么，离平次他们找到自己，恐怕，还有一段时间。
　　“你要走了。”工藤新一重复着琴酒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我会离开这里，就像我所计划的那样。”
　　“可你现在还没有走，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么？”工藤新一尖锐地反问。
　　琴酒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不、不是。”他道，“所以这一局算我输了。不过，你的朋友们也还没来救你，因此，不能算你赢。”
　　工藤新一吃力地坐起身，靠着床头的木柜。他的头仍然有些晕眩，移动手臂的时候，肩上的伤口仍然汩汩地流血。
　　“能不能不要走，Gin？”他说，“法律对你这种情况，可以宽容。”
　　琴酒淡淡地说，“如果是这种理由，我不接受。”
　　“那你想要什么理由？”工藤新一反问。
　　琴酒没有说话。他摘下手套，弯下身子，触碰着工藤的脸颊，随后，托住他的后脑，强硬地吻上少年的唇。他们曾亲过，可从未如此激烈，工藤新一品尝着琴酒的滋味，撑在身后的双手也因抓握着床品而微微颤抖。琴酒结束这个吻后，没有说话，可也没有抽身，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回过味来。
　　“你想要我说…我对你，在经年累月的相处和陪伴里，已经有了依赖和感情，不能再离开你，是不是？”工藤新一轻声问，“可那会是谎话，我离开谁都一样，尤其是你。”
　　琴酒灰绿色的双眼闪了一下，似乎是被刺痛了。他哼笑一声，抽身而退：
　　“不论如何，我会把我的枪留给你。”他道，“我作为琴酒的十几年，由你终结，工藤新一，你应当感到荣幸。”
　　工藤新一陷入沉默。
　　而琴酒转身离去。
　　他的确是下定决心要走的，工藤新一知道。因为工藤新一感受到地面细微的震动，那是来自琴酒的保时捷365A。这里大概已经不是日本，或许是在韩国，或者太平洋上的某个岛屿，总之，一旦让琴酒离开，警察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于是——琴酒听到身后传来枪支上膛的声音。
　　他的脚步微愣，随即神情冰冷地扭头：
　　“工藤新一，”他语气森冷，“你是在威胁我么？”

　　工藤新一不语。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已经填满了坚定。
　　“我杀了很多人。”琴酒慢慢逼近，“杀得我都忘记了，最终又利用你的诡计，杀死了乌丸莲耶庞大的组织。可是，我害过你么？”
　　工藤新一仍然一声不吭，枪管沉默地指向琴酒的身体。
　　琴酒道：“我唯独对你，问心无愧，而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用你的背叛？”
　　看着男人微眯的双眼，工藤新一感觉头晕目眩，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或许是因为狂跳不止的心脏。长发的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工藤，强硬地伸出手，握住□□的枪管，指向自己的心脏。
　　“好、没问题。”琴酒冷笑，“那就杀了我。你知道的，不管你打我的哪个部位，我都会走出这间房，从此又一次带着我的「罪恶」回到黑暗里。只有打这里才可以。”
　　他将枪口朝自己的心脏抵了抵。
　　“让子弹穿过我的心脏。”
　　几乎是蛊惑的口吻了。
　　工藤新一抵抗着晕眩，道：“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琴酒。”他抬头对上琴酒冷冽的眼神，“你想要我杀了你，因为我至始至终，从未杀过任何人……”
　　“你以前一直说，你对我只不过是利用……到后来，又想把我变成你的共犯。现在，你又想要当我纯洁无瑕道德上唯一的污点。其实这些都是谎言啊，琴酒，我早就看透了。”
　　“你只是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爱着我而已。因为爱着我，所以想要保护我，所以想要独占我……这个解释，再合理不过了。”
　　琴酒露出个恼怒的神情，想要反驳，却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他问：“说这些，能让你更好地杀了我么？”他道，“真是冷血的侦探。”
　　工藤新一没有说话。
　　琴酒冷嗤一声。他松开握着□□枪管的手，露出个失望的神情。
　　“如我所料，你并没有勇气杀死我。”他站起身，背过身去，淡淡地挥了挥手，“我会再见你的，名侦探……下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头颅茫然地下移，只见从自己的后心，穿出一颗旋转的黄铜子弹……短暂地怔愣过后，他的唇角竟然露出一抹微笑。
　　“我不能放你走，琴酒。你的手上沾满了血。”身后传来工藤充满痛苦的声音，“即使……即使我背叛了你、利用了你、最后又冷血的抹杀了你，就算是我没有道德也好，辜负了你也好，我都不能让你离开了。因为，不能再有无辜的人受伤了。”
　　“对不起，琴酒。”
　　琴酒已经无力再说话。他的嘴角翕动，只轻声地说了三个字，我赢了。那笑容并不像个赢家，反而充满了苦涩，就带着这苦涩的微笑，他的长发悄然低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终于，你为我破了戒……

　　当时，琴酒刚刚杀死赤井秀一后，回到组织，想彻查他口中所谓的第二枚银色子弹。在重重拷问之下，贝尔摩德终于松了口，第二天，工藤新一的资料就被送到了他的车上。
　　他翻阅着资料，漫不经心地对身旁的贝尔摩德说：“打赌么？”他淡淡道，“我可以改变他。”
　　贝尔摩德好笑地瞥他一眼：“改变？那有什么好炫耀的。”
　　琴酒道：“普通的猎手杀死猎物，顶级的猎手驯化猎物。我能让他做出他从未做过的事……比如杀人。你相信么？”
　　贝尔摩德冷哼一声：“我当然不信，Gin。”
　　琴酒擦拭着手枪，眼里闪过冰冷的光：“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工藤新一因为失血过多晕死了过去。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一个白色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大蟒，正对着湖面，百无聊赖地观看自己的倒影。突然，天色渐暗，惊雷鼓动，他感到身上一阵剧痛，对着水面一看，原来是他的脊椎，变成了刺，刺穿皮肤，最终变成了厚实的鳞。可他也在剧痛中，几乎失去了意识，看不见边际的痛苦之海中，他突然感觉柔软的长发，像天使的翅膀一样，将他层层包裹，隔离在巨大的苦痛之外。
　　巨蛇睁开双眼，看见金丝般的头发，蛛网般将它密密麻麻缠绕。
　　他的耳畔，男人的声音遥远地回响，一如既往的冷冽而不容质疑，带着强势的笑意，可鸦羽落在他脸颊的触碰，却温柔无比。
　　他说，终于，让你为我破了戒。
　　我是你的导师，也是你的共犯。
　　永远不要忘记有我的这段时间。
　　这样，我们也算有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