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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渡寒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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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前枭是快穿局的王牌。
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评价:S级。
代号:枭。
他像一把精准的刀,切入无数世界,切割因果,逆转结局。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涉及情感类的任务。
任务世界:大胤王朝。
身份:暴君。
目标:确保“宠妃”喻苏年在暴君死亡节点前存活,并维持其表面“得宠”状态,以牵制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直至新帝顺利登基。
系统光屏弹出角色面板,谢前枭手指滑动着翻看。
指尖停在一张脸上。
一张极其漂亮的脸,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像被最苛刻的工匠精心雕琢过,挑不出一丝错处。
尤其那双眼睛,沉静的,像封着初冬薄冰的深湖,映不出什么情绪。
名字浮现:喻苏年。
暴君的角色谢前枭驾轻就熟。
无非是喜怒无常,残暴嗜杀。
他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像一尊披着人皮的煞神。
朝堂噤若寒蝉。
他需要一个“宠妃”来彰显他的昏聩和弱点。
喻苏年被册封为贵妃的旨意下达,震惊朝野。
喻家?
一个早已没落、空顶着个清贵名头的破落户罢了。
喻苏年本人,更是深居简出,毫无根基。
喻苏年被送到谢前枭面前。
他穿着繁复的宫装,更衬得那张脸漂亮得不似真人。
谢前枭审视着他。
喻苏年微微垂着眼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像演练过千百遍。
他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参见陛下。”
没有恐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深水般的静。
谢前枭第一次觉得,漂亮得有点过头了。
像一件过于完美的瓷器,反而透出非人的疏离。
“起来。”
谢前枭的声音是惯常的冷硬。
喻苏年依言起身,安静地立在一旁。
殿内只剩下熏炉里香灰剥落的细微声响。
谢前枭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不需要一个活蹦乱跳的宠妃,一个安静的摆设,正好。
最初,谢前枭只是履行程序。
名贵的赏赐流水般送入喻苏年居住的云渺宫。
绫罗绸缎,珠宝玉石,古玩字画……
堆砌在空旷的殿内,如同冰冷的陪葬品。
喻苏年看着那些东西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摆放,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搬进来的只是一堆石头。
一次宫宴,某个宗室老王爷喝多了,仗着辈分,斜睨着坐在谢前枭下首的喻苏年,嗤笑一声:“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喻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桌听得清楚。
满座瞬间死寂。
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
谢前枭正端起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头,目光落在那个老王爷身上。
那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老王爷被看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谢前枭放下酒杯。
很轻的一声脆响,却像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拖出去。”
他的声音不高,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杖毙。”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老王爷杀猪般的嚎叫求饶声被迅速拖远,消失在殿外。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血腥味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开来。
谢前枭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这才看向身边的喻苏年。
喻苏年正端起一杯清茶,垂着眼睫,轻轻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侧脸。
刚才那场血腥的序幕,那声临死的嚎叫,仿佛从未传入他耳中。
他安静地,只专注于眼前这杯茶。
谢前枭看着他那截从宽大袖口露出的、白得晃眼的手腕,心头莫名地烦躁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没落到实处。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个低阶嫔妃在御花园偶遇喻苏年,言语间夹枪带棒,暗讽其出身寒微,靠脸惑主。
第二天,这个嫔妃连同她背后的家族,被安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一个言官在奏折里拐弯抹角地劝谏,暗示陛下过度宠幸喻贵妃,恐非社稷之福。
奏折被谢前枭当朝摔在言官脸上。言官当场被拔了舌头,流放三千里,死在了瘴气弥漫的南疆。
流言蜚语在暗处滋长。
有人说喻贵妃是狐狸精转世,吸干了暴君的精气;有人说他用了巫蛊邪术,操控了帝王心神;更有人将天灾人祸都归咎于他的存在,称其为“祸国妖妃”。
这些流言,总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入谢前枭耳中。
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场血腥清洗。
举报者重赏,传播者连坐。
京城菜市口的青石板,被一层又一层暗红的血痂覆盖,再也洗不干净。谢前枭用铁与血,硬生生在京城上空织就了一张恐怖的寂静之网。
所有关于喻苏年的非议,都被这张网绞得粉碎。
他成了喻苏年身前最锋利、最无情的那把刀。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喻苏年依旧住在云渺宫。
他大多数时候在看书,很杂,经史子集,甚至一些农桑杂记。
有时在窗边对着庭院里的花木发呆,一看就是小半天。
谢前枭赏赐的东西堆满了库房,他极少动用。
偶尔谢前枭踏足云渺宫,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成不变:喻苏年穿着素净的常服,坐在那里,像一幅静止的工笔画。
谢前枭的赏赐越发无所不用其极。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大如鸽卵,被他随意丢在喻苏年书案上充当镇纸。
南海鲛人泪所化的明珠,缀在喻苏年并不常戴的冠冕上。
他甚至寻来传说中的不死仙草,据说能延寿百年,也随意赐下。
喻苏年看着那株散发着奇异微光的小草,只是淡淡谢恩,然后让宫人收进了库房深处,再未取出。
一次谢前枭处理完堆积的奏折,已是深夜。
他屏退左右,独自踏着月色走向云渺宫。
殿内只留了一盏灯烛,光线昏黄。
喻苏年还未睡,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月光和烛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安静得近乎透明。
谢前枭站在殿门口阴影里,没有进去。他看着那个身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执行任务时永远保持绝对清醒的核心。
他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他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把世间能找到的珍宝都堆到这个人面前,为什么这个人还是像最初一样?
像一缕抓不住的风,像一片留不下的雪。
他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傀儡师,操控着整个王朝的恐惧,却无法让眼前这个最精致的傀儡,为他牵动一丝真正属于“人”的情绪。
谢前枭无声地退了出去。夜风很冷。
又一次,谢前枭在云渺宫用了晚膳。
席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气氛沉闷。
宫人们早已习惯这种死寂,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
谢前枭放下银箸。他看向对面安静进食的喻苏年。
烛光跳动,映在喻苏年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张脸,无论看多少次,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毫无破绽。
“喻苏年。”
谢前枭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喻苏年停下动作,抬起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向谢前枭,里面清晰地映出谢前枭的身影,却依旧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薄冰。
“陛下有何吩咐?”声音清凌凌的,没有波澜。
谢前枭盯着他,试图从那片冰湖深处找出哪怕一丝涟漪。
愤怒?恐惧?感激?或者……一点点被珍视的动容?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动于衷的平静。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怒猛地冲上谢前枭的头顶。
他做了那么多!
他为他屠戮满城,为他搜罗天下奇珍!
这个人怎么能……怎么能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码?
“你……”谢前枭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逼到悬崖边的凶狠和一丝几乎被碾碎的狼狈,“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告诉朕!这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是朕给不了你的?!”
吼声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猛地一晃。
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片,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抖如筛糠。
风暴的中心,喻苏年却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他看着谢前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他沉默了几息,那短暂的寂静几乎要将谢前枭点燃。
然后,喻苏年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陛下,”他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谢前枭紧绷的神经上,“您演得太用力了。”
轰——!
谢前枭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被戳穿的羞恼,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演?用力?
他死死盯着喻苏年。
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漠。
原来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所有的杀戮、所有的赏赐、所有看似疯狂的“宠爱”,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一个为了完成任务的冰冷程序!
那他谢前枭所做的一切,那些堆积如山的珍宝,那些浸透鲜血的石板,那些回荡在午门的惨叫……在喻苏年眼里,算什么?
一场滑稽而血腥的独角戏?
一个任务者笨拙又卖力的、令人发笑的“演出”?
谢前枭猛地站起身!
沉重的紫檀木椅被他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跪在地上的宫人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泣。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怒吼,想质问,想掐住眼前这个人的脖子,逼他撕碎那层该死的平静!
可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双沉静如冰湖的眼睛,将他所有的暴怒都冻结在了胸腔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彻底否定的、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难堪。
谢前枭猛地转身,大步冲出云渺宫。
殿门在他身后被甩得震天响,门框都似乎晃动了一下。
留下满殿死寂和那个依旧安静坐在烛光里的身影。
夜风如刀,刮在谢前枭脸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活气。
演得太用力了……喻苏年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意识。他第一次尝到了任务之外的情绪,那滋味,比濒死更令人窒息。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任务还在继续。
谢前枭依旧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朝堂上的清洗愈发酷烈,任何对新帝有威胁的苗头,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精准、高效、冷酷。
只是,他不再踏入云渺宫。
那些流水般的赏赐也停了。
喻苏年的名字,成了宫中的一个禁忌。
无人敢提,无人敢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