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仇人，但暗恋我》竹月映酒

4、前尘 愧对的人再

　　书塾位于一片竹林旁，位置略偏，清幽僻静，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此时点了烛火，映出几缕暖色。
　　崔桃提着书篮的手微微发酸，心中积着怨气，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书塾。
　　江砚耳朵很灵，“坐。”
　　崔桃自然不敢违命，只悄悄瞪他一眼，重重把砚台搁在案几上。
　　“砰”的一下，声音比她想象中大。
　　崔桃怂得缩了缩脖。
　　江砚眉梢微动，“想来崔姑娘不喜这砚？”
　　“没有……”
　　“若不喜欢，改日我再寻方好砚，赠你便是。”江砚径直打断。
　　此刻崔桃怨气冲天，却丝毫不敢再显露，乖觉地翻出那本页角有些弯折的《诗经》。
　　江砚不再理她，只垂首沉思，似乎还在研究琴，白绫上方修长的眉头轻轻拢起，瞧上去十分认真，手指摸着弦，时而发出低细声响，如小兽吱叫。
　　弄得她心中发痒。
　　“写到哪里了？”
　　江砚这么突然一问，惊得崔桃差点把笔扔出去，又在宣纸上划出一道旖旎墨痕。
　　“桃……桃夭。”
　　“念一遍，我听听。”

　　想一出是一出。
　　崔桃腹诽，却只敢顺从指令，毫无感情地读了出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从头到尾念完，江砚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点评道：“念得无聊至极。”
　　崔桃：“……”
　　江砚又道：“好在诗写得并不无趣。”
　　崔桃不知其深意，只敷衍应付道，“嗯。”
　　……
　　灯火阑珊，堂中又陷入一片死寂。

　　崔桃忍不住抬头望了望。
　　手掌酸软，此刻已近子时。
　　潇儿在书塾外面急得团团转，就连崔父都看不下去，派家丁来探情报。
　　却被沈砚一一拦在门外。
　　崔父几次三番派人过来，沈砚态度坚决，说什么也不让人进去。
　　最后崔母实在坐不住了，马不停蹄亲自跑到书塾外边，沈砚直接甩出一句：“玉不琢，不成器，崔大人从前答应我绝不干涉，莫非只是戏弄沈某？”
　　“……”
　　这下谁都没话说了。
　　沈砚心若磐石，铁骨铮铮，远超他们想象。
　　崔桃遥遥听着外边嘈杂，手中的笔几乎磨出火花。
　　沈砚站在门外，一身白衣在墨色中格外扎眼，“夜深露重，各位先行回吧。”
　　说完便转身走回书塾，只留众人面面相觑。

　　待崔桃终于磨完五十遍，已是晨光熹微。
　　丢了魂般回四云院睡了两个时辰，又到了上课时间。
　　崔桃只觉自己这日子没希望了。
　　不过，恐怕更难熬的还在后头呢。
　　思及往事，心头一片冰凉，杂乱的思绪排山倒海般袭来，叫她不知所措。
　　崔桃脑中浮现出雪白修长的身影，孤冷，又寂寥。
　　其实如今一切，又何尝不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曾经她以为只要自己躲起来，远离是非之地，熬过漫长的时间，就可以安然无恙，苟且偷生。
　　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所犯下的过错，竟堂而皇之地回到她面前。
　　明晃晃地提醒她，你并不清白。
　　你不配得到安稳人生。

　　这般浑浑噩噩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书塾。
　　晨风寒冽，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僵，抬眼去看危襟正坐的沈砚，他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和她一起熬了个通宵，竟半分困倦都没有。
　　一上午的时间，她都心不在焉的，只想着那些复杂、难以言喻的事，连沈砚朗朗的读书声都好像离她很远。
　　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午膳后，本想再眯会儿，岂料潇儿带来的消息让她彻底清醒了。
　　“姑娘，霍家方才来提亲，老爷夫人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