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夏》叙妤

7、电影 明天下午5

　　安悸摸了摸鼻子，房门悄咪咪地推开一条缝，只露出个脑袋，看见安坂正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一如刚到家时那样，她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问：“安坂，你饿吗？”

　　后者按下暂停键，头转向她，依旧面无表情：“还行，你要干嘛？”

　　这语气像是她要向安坂报备一样，为了夺回主权，安悸走出房门，斜倚在墙上，板着脸翻手机，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爸爸给了200块钱，让我们出去吃，你要是饿的话现在就走。”

　　安坂摁下遥控器左上角的红色按钮，电视屏幕上只映着安坂起身的动作：“走吧。”

　　“哦。”安悸走到玄关，她摸了摸口袋，又指向书桌，“拿下钥匙。”

　　安坂三步并作两步，再回过头来，楼道里只有安悸下楼梯的脚步声。
　　……
　　街道上空荡荡的，行人不见几个，风畅通无阻地带来一丝凉意，墙角还有小猫在晒太阳，见到人也不怯，肚皮朝阳翻着，一片岁月静好。

　　安悸本想停下来摸摸它，奈何肚子在抗议，只得继续前进。

　　安悸和安坂走进百货大楼，透明门帘隔绝了外来的暑气，转角第一家餐厅还开着，迟疑了一会儿，安坂问：“在这吃？”

　　服务员见安悸点点头，热情地凑前揽客，满脸堆笑：“您好，请问几位用餐?”

　　安悸招架不住她的热情，一时语塞，试探性地朝安坂递过去一个眼神。

　　两人视线刚好对上，安坂简明扼要地答：“两位。”

　　“好的，二位里边请，”服务员把安悸和安坂领到一张两人桌前，五指并拢，指尖朝着桌上的二维码：“请扫码点餐。”

　　安悸拿出手机扫码，选好餐后把手机递给安坂：“喏，看看有没有其他想点的？”

　　安坂本想走个过场，漫无目的地下划着手机，直至看见一个选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好一会儿，才按下，也没再往后看，把手机还给安悸。

　　她看了眼菜单，加了个热牛奶，也没多问，按下了“确认支付”。

　　餐厅里人很少，后厨飘香，等待上餐时，两人面面相觑，着实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开口，开口后也不知聊些什么。

　　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安悸划拉着手机，准备找些自己的事情做。

　　她点开上午才冒出来的对话框，只有一句话：「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安悸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几毫米处悬停，但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点了下沈耽的头像，没跳转到其他页面，不死心地连点好几下，日照金山抗拒似的左右摇晃两下，好友验证下面又接上了两行小字：

　　「下午2:23
　　我拍了拍“Sonder”」

　　她瞳孔一震，手忙脚乱地撤回，直至那行小字在屏幕上彻底消失，安悸才放心下来。

　　安悸还记着那个词语“Sonder”。

　　她前几天才刷到解释这个词的视频，意为：“每个与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过着和你一样鲜活而复杂的生活。”

　　第一道菜上桌，安悸的思绪被打断，笑着跟服务员道谢。

　　服务员点点头：“不用谢，祝您用餐愉快。”
　　……
　　吃饱喝足，安悸餍足地抽出纸巾擦嘴，领着安坂原路返回。

　　见那只小猫还在街角，安悸小跑过去蹲下，食指背缓慢凑到猫咪的鼻尖处，它也不抗拒，脖子主动伸前，示意安悸摸头。

　　她的嘴角一直没下来，右手抚摸着猫咪的脑袋，另一只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猫猫也可爱”。

　　差不多了，安悸猛地站起身，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走。

　　……
　　刚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夏季黛城室外温度能达到37℃。

　　空调外机轰鸣，决心与蝉噪一决高下。

　　躺在床上，安悸再次打开微信，没人给她发消息，她嘴唇轻抿，迟疑地点开了那条对话框。

　　「Sonder：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该发些什么呢?安悸翻了个身，在脑中预想发出去后的情形：

　　「安悸：在吗？」

　　「沈耽：在啊，怎么了？」

　　「安悸：没事」
　　……
　　想到这，安悸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尴尬，还是算了。
　　……

　　「安悸：你吃午饭了嘛？」

　　「沈耽：吃了，你呢？」

　　「安悸：我也吃了」

　　「沈耽：嗯嗯」
　　……
　　太木讷了，还是好尴尬，算了算了。
　　……
　　安悸单手托腮，连连叹气，暂时放弃了发消息的想法，瞥见他的头像——日照金山。

　　这网名和头像一点也不符。

　　这次安悸成功点进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没有图片，配文是“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morning，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假如我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再往下……

　　安悸往下翻，出师不利，接着就是仅三天可见了。

　　偏偏午后氛围静谧慵懒，室内温度也降下来了，大抵是昨晚睡太晚的缘故，此时又吃饱喝足，安悸眼皮有点打架，她的眼睛睁开又合上，最终睡意占据上风。
　　……
　　一觉醒来，安悸在床上一顿乱摸，这才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长方体，手机亮屏，光直直地照在安悸脸上，她眉心微蹙，调完亮度后一看时间，发现自己穿越到了4小时后。

　　“我一觉睡这么久吗？”安悸坐起身，环顾一圈，四周静得像半夜，对自己流水账般的生活迷茫。

　　别人的假期要么是出国旅行要么是体验新生活，娱乐方式每天不重样。

　　而她，吃饭、睡觉、玩手机、写作业，是极其普通的一天。

　　“反正是周末，自己过得舒服才最重要。”她在脑中这般宽慰自己，赞许地点点头，一转眼又躺下了。
　　……
　　“叮咚。”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安悸瞥眼看去唯一的光源，手机的幽幽白光浮在空气里，倒显得有些孤寂。

　　像是南太平洋海面上的尼莫点。

　　她的眼眸垂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心一横，静音拨片“咔哒”一声，手机随意地扔在床上。
　　……
　　门没关严，客厅的灯争先恐后地挤进房间，安悸从情绪里抽离出来，打开灯，准备回复刚刚“没看见”的消息。

　　是微信的消息，发送人正是她刚刚百般犹豫发什么，最后气馁的Sonder。

　　安悸点开对话框，正式发的第一条信息只有短短两个字：「在吗？」

　　安悸的指尖在屏幕上乱舞，怕再耽误一秒：「在在在，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

　　上一条消息发完，沈耽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眼，聊天框空空如也，他一度以为是网络延迟，换了流量也不见好。

　　这不，总算是让他给蹲到了，他打字速度很快，生怕对面跑了：「你有喜欢看的电影吗？」

　　一直以来，安悸都是一个诚实的人，这次也不例外：「有啊，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他这句话没承认也没否认：「嗯？怎么了？」

　　安悸本想直截了当，话到嘴边又有了转圜的余地，还是加了几个字：「没什么啦，就是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了你昨天发的，记得是楚门里的。」

　　沈耽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又接一句：「昨天刷视频的时候刷到的，之前想去但一直没时间去看，你看过吗？」

　　安悸的目光从键盘移至他的那条消息上，她撒了个谎：「没有。」

　　下一条信息弹了进来：「我看了一下，明天电影院刚好有《楚门的世界》排片。」

　　安悸没回，等着他的下一句话，耳畔只剩心跳。

　　对面似乎犹豫也了许久，屏幕上方显示的总是“对方正在输入中”，一条信息进来，像是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上打水漂，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那……我们去看?」

　　安悸呼吸一滞，心里怕对方反悔，想马上答应下来，又忍不住再次确认：「可以吗？」

　　屏幕另一端，沈耽唇角带笑，又换了左手拿手机，眉梢轻挑字里行间带着笃定：「当然，我不骗人。」

　　安悸又在床上翻了个身：「一言为定！！！」

　　沈耽退出微信，点开购票软件，再退出时，电影院少了两张票，他简洁明了道：「明天下午4点电影院门口，直接来就行。」

　　安悸唇角上扬，在颜文字里翻了半天，找出个最能表达她心情的，添加进文本里：「好*^_^*」

　　「沈耽：今天你发的那只猫猫很可爱」

　　安悸没想到他也会看朋友圈，再次想到那只金渐层，她的眉眼染上暖意，情不自禁地再次重复他的话：「是的呀，很可爱*^_^*」

　　饭菜香溢进来，安父在门外喊安悸吃饭，她一边说：“知道啦。”一遍又趁着穿鞋的间隙打字道别，字里行间残留着刚刚的喜悦：「我要去吃晚饭啦，拜拜」

　　沈耽也没过多赘言：「拜拜」
　　……
　　饭桌上，安父多给安悸夹了几筷子菜，嘴上还夸着：“小悸可棒了爸爸一个大忙啊。”

　　安悸知道他口中的“大忙”是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摇摇头，一口米饭愣是被她尝出了甜味，声音细若蚊呐：“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