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大王我呀

18、锁妖塔 “三殿

　　“三殿下怎会来这种地方？”林风压低声音。

　　卫姝抓住林风手臂后退。

　　“走！”

　　两人身影掠过堆积如山的陈旧卷宗，从另一侧的小门闪身而出。木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萧承带着两名侍卫的身影恰好转过最后一道书架。

　　“王跛子？这老货又躲哪去了？”萧承温和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门外，卫姝背靠宫墙，腰侧伤口的抽痛。

　　“师妹，此地不宜久留！”

　　卫姝点头，两人不再言语，迅速撤离。

　　幽篁馆偏殿内，萧景翊靠坐在窗边旧椅上，脸色苍白，卫姝推门而入。

　　“遇到谁了？”

　　“你的好三哥。”卫姝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茶水一饮而尽。她言简意赅地将寿安所吴妈妈疯癫的呓语——“借命续塔”、“填井”、“鬼娘娘的眼线”，以及旧档库王跛子关于“血祭”、“看守消失”的警告复述了一遍，唯独隐去了王跛子对“红线”那惊恐的反应。

　　萧景翊听到“鬼娘娘的眼线”和萧承的出现时，他眼中戾气一闪而逝：“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止是他，”卫姝放下茶碗，“吴妈妈和王跛子的话虽乱，但指向同一个地方——锁妖塔。‘塔里的东西醒了’、‘借命续塔’、‘血祭大阵’…这些疯话，恐怕藏着血淋淋的真相。”

　　她走到萧景翊面前，“昨夜葫芦感应，红线源头直指西北。今日老宫人的疯言疯语，无一不与那座塔相关。萧景翊，你身上的‘祸’，你母亲的‘病故’，甚至那三位枉死的姑娘，源头就在锁妖塔禁地！……那座塔，必须探！”

　　“探？怎么探？那是禁地！太祖爷留下的铁律，擅入者死！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别说那些……那些据说沾着就化成灰的鬼禁制！”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卫姝指尖点在葫芦上，“葫芦能感应红线，或许也能帮我们避开部分禁制。守卫森严，总有换防的空隙。难道你甘心一辈子被锁在这幽篁馆，做那幕后之人的‘祭品’，等着下一次不知是妖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来取你性命？”

　　萧景翊猛地站起，却牵动内伤一阵呛咳，额角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卫姝，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怎么探？”

　　“天黑之后，先探外围。我要亲眼看看，那地方到底是不是铁桶一块！”

　　子时的更鼓刚刚敲响。两道身影掠过重重宫苑高耸的屋脊。

　　卫姝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侧佩着短剑和一叠符箓，紫玉葫芦贴身而藏。她身后半步，是同样身着玄色夜行衣的萧景翊。他脸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但步伐却异常沉稳。他对皇宫地形的熟悉远超卫姝预料，总能精准地避开巡逻侍卫和更夫的路线。

　　越靠近皇宫西北角，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弥漫开来。卫姝敏锐地感觉到，缠绕在萧景翊周身那些黯淡的红线，此刻正如同被惊扰的毒蛇般，极其微弱地扭动起来，散发出更加阴冷的不祥气息。萧景翊的呼吸也随之粗重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还能撑住吗？”

　　“…死不了。”萧景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快到了。”

　　最后，他们伏在一座高大宫殿的鸱吻之后。

　　前面一片被高大宫墙单独圈出的巨大区域，与皇宫其他地方的灯火通明截然不同。墙内没有宫灯，只有月光勾勒出断壁残垣的轮廓。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矗立在区域中央，塔身倾斜，多处坍塌，断裂的巨大锁链从塔身蜿蜒垂落，缠绕在布满苔藓和裂痕的塔基之上。塔基周围，隐约可见散落的白骨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森然冷光。这便是锁妖塔废墟。

　　而围绕着这片死亡禁地，则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守卫！身着玄铁重甲的禁卫军，手持长戟，腰佩强弩，站在唯一通入禁地的巨大铁门前，以及沿着高墙分布的望楼之上。望楼上，禁卫军不断扫视着高墙内外每一寸土地。

　　“…铁甲卫，皇帝的亲卫。”萧景翊的声音压得极低，“领头的，是御前副统领赵乾。”他指向铁门前一个按刀而立、身形魁梧的将领，“此人只认皇命，油盐不进。”

　　卫姝眸底深处紫芒流转。在她眼中交织着无数的能量乱流！

　　只见整个锁妖塔区域，笼罩着一层极其黯淡的暗金色光膜！光膜上布满了玄奥而古老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残缺黯淡，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便是前朝遗留的封印禁制主体！而在这些残缺的禁制光膜内部和地表，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荆棘藤蔓般的暗红色能量丝线！这些丝线散发着与萧景翊身上红线、妖猫印记同出一源的阴邪气息。

　　在靠近铁门附近的一处残破界碑旁，那暗金色的古老禁制光膜上，赫然有一小片区域呈现出不正常的能量紊乱！那里的符文暗淡扭曲，边缘呈现出焦黑的撕裂状，几缕暗红的荆棘丝线正从那撕裂的缝隙中探出！

　　“禁制被破坏了！”卫姝小声对萧景翊道，“就在铁门左前方，界碑附近！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月！”

　　萧景翊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虽然他无法像卫姝那样“看见”，但身体深处残留的红线印记却对那个方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悸痛！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是那里！我能感觉到…那根‘线’的恶意！”

　　这时，卫姝怀中的紫玉葫芦里传出“嗡嗡”声！葫芦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温润的紫光不受控制地透出衣料，明灭闪烁！

　　“不好！”卫姝脸色一变，瞬间将葫芦死死按在掌心，全力运转灵力压制。葫芦的异动太过明显！

　　“谁？！”铁门前，副统领赵乾厉喝！他瞬间锁定了卫姝和萧景翊藏身的宫殿方向！

　　“有刺客！保护禁地！”

　　“咻！咻！咻！”数支泛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他们藏身的鸱吻！紧接着，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望楼上的强弓劲弩齐齐调转方向！

　　“走！”卫姝当机立断，一把拽住因剧痛而动作微滞的萧景翊，两人从宫殿另一侧屋檐疾坠而下，没入下方园林阴影之中。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林风的声音突兀地从另一侧的假山石后传来，他显然一直暗中尾随策应。话音未落，他已故意弄出声响，引着一队追兵向反方向跑去。

　　卫姝没有丝毫犹豫，带着萧景翊借着假山、树木的掩护，在御苑中急速穿行。箭矢不断从头顶呼啸而过，钉在树干、石头上。萧景翊强忍着心口的剧痛，呼吸粗重，动作却丝毫不敢慢下半分。

　　好几次，刀刃几乎贴着他们的衣角划过。卫姝反手甩出几张烟雾符，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暂时阻隔了追兵的视线。两人趁机攀上一座临水的轩榭，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冰冷的湖中！

　　卫姝拖着萧景翊，潜游到一处隐蔽的湖石洞穴下，屏住呼吸。头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呼喝声。

　　“搜！他们跳湖了！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封锁各宫门！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衣衫，腰侧的伤口被湖水一激，传来钻心的疼痛。萧景翊靠在湿滑的洞壁上，脸色惨白，身体因寒冷和印记的灼痛而微微颤抖。黑暗中，他看向身边同样浑身湿透、气息微乱的卫姝。她紧抿着唇，警惕地倾听着岸上的动静，一只手还紧紧按在怀中隐有微光的葫芦上。

　　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光在头顶逡巡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远去。

　　卫姝这才叹了一声气，低声道：“暂时安全了。”

　　萧景翊没有回应，闭着眼。良久，他才开口：“…看到了？这就是锁妖塔！靠近都差点要了命！重兵，禁制…还有那该死的‘线’！你还要进去吗？！”

　　“看到了……正因为看到了，才更要进去！禁制已被破坏，有人在暗中操控！不进去，难道等着他们再放出一只妖猫，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她转过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萧景翊，我们没有退路了。那塔里藏着的不只是你的‘祸源’，更可能是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大晟的毒瘤！”

　　萧景翊看着她的眼睛，所有反驳和退缩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地靠在石壁上。

　　两人离开湖中洞穴时，一道刻意压低的熟悉嗓音，在岸边不远处的垂柳阴影下响起：

　　“卫师妹，七殿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