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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仆 急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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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偏殿内的沉寂。萧景翊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将薄被拉高,遮住自己狼狈的模样,只余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盯向门口。
卫姝走到门边。
“谁?”
“卫师妹,是我,林风。”
卫姝迅速拉开一道门缝。门外站着的正是她的师兄林风,一身普通天师府蓝袍,面容清俊,此刻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师兄?”卫姝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好门。
林风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繁复云纹的玉简,递到卫姝面前,“府里刚传下的密令,加急。”
卫姝接过玉简,灵力注入。信息瞬间映入脑海,核心内容只有两条:其一,天师府高层对卫姝“擅自”锁定锁妖塔禁地为妖祸源头一事反应激烈,认为证据不足且风险过大,严令禁止她擅闯禁地;其二,强调务必“确保”七皇子萧景翊安全,其存在对稳定“宫中某些局面”至关重要,措辞间透着一股监视意味。
密令末尾,甚至隐晦提及若有“失控”迹象,可采取“非常手段”。
卫姝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玉简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确保安全?高层暧昧的态度和暗藏的警告,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府里…怎么说?”萧景翊虽听不到密令内容,但林风和卫姝的表情,足以让他猜到绝非好事。
玉简在卫姝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她抬眼看向萧景翊,隐去了关键的限制令:
“府里已知晓锁妖塔线索,会‘慎重’考量。”
林风欲言又止,对上卫姝警告的眼神,终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低声道:
“师妹,禁地非同小可,残留的禁制凶险万分,百年来擅入者无一生还!高层顾虑也有道理…”
“所以坐以待毙,等那源头再放出更凶戾的妖物,或者等幕后之人下一次动手?师兄,昨夜若非葫芦显异,你我此刻怕已在黄泉路上。”
卫姝声音压低,只让近前的林风听清,“府里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或者说,不想我们查到某些东西。”
林风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明白。但明面上,府里的命令不可违逆。禁地…绝不能硬闯。”
“我知道。”
“所以,在找到突破口之前,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关于他生母,关于那座塔…所有可能被尘封的旧事。”
萧景翊听到提及生母,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师兄,你在宫中行走多年,人脉比我广。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个人,或者更多。她们很可能已被调离、边缘化,甚至…‘消失’。”
“你说。”
“第一个,”卫姝回忆着这几日翻阅的零碎卷宗,“景和十三年左右,曾在‘清漪苑’侍奉过七殿下生母云歌夫人的贴身侍女,名叫‘春棠’。卷宗记载云歌夫人‘病故’后不久,此人便因‘失足落井’亡故,死因存疑。”
林风眉头紧锁。
“景和十三年…太久远了。春棠…这名字有点印象,似乎确实有落井的记录。但若真涉及宫闱秘事,痕迹恐怕早就被抹干净了。”
“尽力查,哪怕是她同乡、交好的旧人。第二个,景和十五年至十七年间,曾在‘静思堂’照顾过幼年七殿下的老嬷嬷,姓吴,人称‘吴妈妈’。此人据说是云歌夫人从宫外带来的心腹,云歌夫人去世后,她主动请调去照顾年幼的七殿下。但在七殿下八岁那年,这位吴嬷嬷突然‘疯癫’,被挪去了西六宫最偏僻的‘寿安所’等死。”
“疯癫?何时疯的?具体症状?”
“卷宗语焉不详,只写‘言行无状,秽语冲撞贵人’。”卫姝看向萧景翊,“殿下,你可还记得这位吴嬷嬷?”
萧景翊闭上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个疯子罢了。早忘了。”
“寿安所…那里是堆放宫里无用老奴等死的地方,腌臜混乱,看守也松懈。若她还活着,或许能撬开嘴。我这就去查!”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挖那些…早该烂掉的东西?”
“因为那根线,不仅缠在你身上,它的另一端,很可能就系在你出生之前,系在你母亲身上,系在那座锁妖塔的陈年旧事里。不弄清来龙去脉,我们永远被动。”
萧景翊再无言语,只有攥紧被单的手背,青筋毕露。
寿安所——一个被宫墙和遗忘双重隔绝的地方。低矮破败的房屋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草药、腐朽木头混合的怪味。偶尔有穿着肮脏灰布衣裳、眼神浑浊呆滞的老宫人佝偻着走过。
卫姝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青色宫女服饰,脸上也做了些修饰,掩去了过于出挑的眉眼和清冷气质。她跟在林风身后。林风显然打点过,看守寿安所的一个老太监只是抬了下眼皮,收了林风悄悄塞过去的一小块碎银,便挥挥手放行了。
“在最里面,靠墙根那间漏风的屋子。”林风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显然对这里的污浊环境极为不适,“人还活着,但…神智确实不太清了,时好时坏。问话要小心,别刺激她。”
推开破木门,狭小的屋内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些辨不清颜色的破烂被褥,一个枯瘦如柴、头发灰白凌乱的老妪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看不出原色的厚棉袄,即使在这并不算冷的午后。
听到动静,老妪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眼窝深陷的脸。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脏得看不清模样。
“吴妈妈?”林风尽量放柔声音,试图靠近一步。
“别过来!”老妪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怀里的布娃娃差点掉在地上,“鬼!有鬼!红衣的鬼娘娘来了!她要抓我!抓我去填井!”她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墙角缩。
“吴妈妈,别怕,”卫姝上前一步,指尖悄悄弹出一缕极淡的宁神清气,“我们不是鬼娘娘的人。你看,外面有太阳。”
那缕清气似乎起了作用,老妪挥舞的手臂顿住了,浑浊的眼睛迷茫地看向门缝的光,又看看卫姝,惊惶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童般的茫然和依赖。
“…太阳?”她喃喃着,抱着布娃娃的手松了些。
“对,太阳。”卫姝蹲下身,“吴妈妈,你还记得小七吗?清漪苑的小七殿下。”
“小七?”老妪重复着。
“就是翊儿,”卫姝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你照顾过的翊儿,云歌夫人的孩子。”
“云歌夫人…夫人!夫人死得好惨…血…都是血…冷…好冷…井里也冷…”
“夫人怎么了?谁害了夫人?”
“不能说…不能说…”老妪拼命摇头,眼泪流下来,“红线…看到红线了…在夫人身上…在小殿下身上…红的!缠着!勒紧了!疼啊!小殿下哭…整夜整夜地哭…身上烫…像火炉…”
卫姝与林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谁把红线缠在夫人和小殿下身上的?”卫姝追问。
老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她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嘿嘿…塔…黑塔…塔里的东西醒了…饿…要吃人…要吃小殿下这样的‘钥匙’…借命…他们在借命续塔!”她猛地凑近卫姝,“用娃娃的命…填进去…塔就不塌…鬼娘娘就不出来…”
“吴妈妈,哪个塔?锁妖塔吗?”林风忍不住插嘴问道。
“锁妖塔…锁妖塔…”老妪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恐惧更甚,她突然惊恐地看向门口,“来了!他们来了!查卷宗的跛子!跛子是鬼娘娘的眼线!他看到了!他也要被填井!”她尖叫着,抱着布娃娃缩回墙角,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再也不肯抬起。
跛子?查卷宗的?卫姝和林风再次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看来,除了疯癫的吴妈妈,还有一个可能知晓内情的“跛子”存在。
“走。”
吴妈妈的状态已无法再问出更多,而她最后提到的“跛子”和“鬼娘娘眼线”,让此地变得极其不安全。
两人迅速退出这间小屋。就在他们踏出寿安所那破败院门的瞬间,卫姝敏锐地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似乎从某个角落扫过,待她凝神看去,却只看到几个同样麻木佝偻的老宫人背影。
旧档库位于皇宫外朝最不起眼的西南角,紧挨着堆放废弃杂物的仓房。这里光线昏暗。管理此处的,是一个姓王的老太监,人称“王跛子”,因早年受过刑,一条腿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性情也越发孤僻阴郁,常年窝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与故纸堆为伴。
当林风和卫姝找到王跛子时,这个面容枯槁的老太监只是掀了掀眼皮,用沙哑的嗓音道:“林执事想知道什么?我这里只有些发霉的烂纸,可没什么值钱消息。”
“王公公说笑了,”林风笑着又递过去一个分量更足的荷包,“只是想打听点陈年旧事,关于…锁妖塔,还有当年在塔附近…当差的一些老人。”
王跛子掂了掂荷包,将其纳入袖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慢悠悠地走到一排落满灰尘、几乎顶到房梁的高大架子后面。卫姝和林风跟了过去。
王跛子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
“锁妖塔…嘿嘿,那地方,沾着血呢……“前朝末年就邪性。本朝太祖爷打下江山那会儿,据说也折了不少好手才把它封上,用的是…前朝皇族的血祭大阵。塔基下面,埋着人呢。”
“封是封住了,可那邪气儿哪能散干净?”王跛子继续说着,“早些年还好,有龙气镇着。可这几十年…宫里不太平啊。龙气弱了,塔里的‘东西’就躁了。景和朝那会儿……动静最大。”
景和朝!正是萧景翊出生、其母云歌夫人“病故”的时期!
“什么动静?”卫姝忍不住追问。
王跛子缓缓转过身,他没有直接回答卫姝的问题,反而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小丫头,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几十年,就悟出一个理儿,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当年在塔外围当看守的,还有那些不小心‘知道’了点什么的…”他抬起枯瘦的手,在脖子下面轻轻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都没了。悄没声儿的,跟被这旧纸堆吞了似的。”
“王公公,我们只想知道,当年塔附近,可有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比如…有没有特殊的‘祭祀’活动?或者…有没有人身上出现过…奇怪的红线?”
“红线?”王跛子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档案架上,震落一片灰尘。
“没…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快走!你们快走!老婆子今天什么都没说过!”
“王公公!”卫姝还想再问。
“滚!”王跛子回头,压低声音,“再问下去,下一个被填进塔基的,就是你们!滚出去!”
就在这时,旧档库大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正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温和带笑的嗓音,卫姝和林风都认得——正是三皇子萧承!
“哟,这旧档库的门今日怎么敞着?王跛子,你这老货又躲懒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