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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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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衍第一次遇见泸刈是在一个下雨天,瓢泼大雨刚刚转为小雨,柏油马路上的积水被一辆辆车轱辘压过,发出呲喇喇呲喇喇的声音。
她第二部片子尚未问世的第一年,主演被媒体爆出罹患精神类病症(躁郁症),在日本红树林用猎枪吞枪自杀,结束了生命。
当然,这是官方媒体对外给出的结局。同时跟随其一同报出的两条小道新闻,在国际的娱乐场内被媒体人炒的热闹:
一是,日本的自杀森林里发现了一具华人的尸体,因为当时游客众多,此事被多方联合报道,很快便占据了热搜榜首。
二则,有一位流浪艺人穿梭在北美与南美多个国家的街头,蓬头垢面,唯独拉的一手好小提琴。
宋棠衍刚收到来信,就就上门刑警请到支队做笔录。一直到下午5点,她拒接了警察送她回去的好意,自己步行。
大雨瓢泼之际她选了一处公交站点避雨,坐在椅子上,眼观过往车辆碾压过积水坑。
公交车站点,位于她右手边的女士一身淡粉色修身连衣裙,将身材曲线展现的哪怕仅仅只是瞟一眼都会唏嘘的地步,一头不算夸张甚至有些优雅的波浪发式,脚踩同色系高跟鞋。这一身本应该是优雅至极的装扮,却因为女人此刻的行为动作让人觉得咂舌。女人一边接听电话,语气焦急地发出命令,让手机里的人尽快来接公交站台接她,一边死命用身体死护住怀里的包包。
而位于宋棠衍左手边的男士则身着白色衬衫,墨绿色西装裤,也在接听电话。不慌不忙的声音,冷寂的语气让人感觉他此刻是坐在空调房里,跟人在谈大几百万的生意。
这副画面从广角镜头来讲,唯一美中欠缺的有三处。
一是中间蓬头垢面的宋棠衍;二是右边那位漂亮女士此刻恨不得塞进公交站立牌里的扭曲诡异身形;三是左边的这位男士脚下皮卡丘的黄色拖鞋。
雨势骤然转大,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入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像一个个舞者,全力起飞又轻盈落地。
宋棠衍的思绪围绕着眼前两人展开,就那么思忱着,她竟犯困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辆公交车停站。
曾几何时她也在大雨中站在公交车下,只是却迟迟等不来一辆车……
宋棠衍觉得女人现在一定有些冷,因为她的声音大了一些。
又一辆公交车停站。
女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男人的声音在微弱的细雨声中显得更加薄弱。
宋棠衍睁眼,侧目正视男人所站立的方向,眼前如奇幻世界的镜像般翻转过来,她恍若看见了那个身着校服的少女。
“你冷吗?”宋棠衍的声音足以在这一切嘈杂的环境中,让人听得清晰。
男人转头看向她,仅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宋棠衍执着地问:“不冷吗?”
宋棠衍和泸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前一刻,泸刈问她:“那天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宋棠衍笔尖顺滑的签下自己的名字,话语出口却略带缠绵:“因为我觉得那天的女主角,是我自己。”
她们结婚当天宾客满堂,宋棠衍穿着精美的婚纱,在灯光的照耀下一步一步走向泸刈,直到她的手被紧紧握住,她才感觉此刻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夜晚,泸刈的话语丝丝缕缕通过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浸入骨血。
如果人来世间走一趟,可以选片段的话,宋棠衍第一次希望自己的生命征途可以从那一刻开始计算。
“就当我第一次寻世,懂得爱人……”
世人皆膜拜神佛,深信上苍偏爱世人,会偏袒良善之辈。宋棠衍只一个劲地把自己埋起来。
泸刈轻声细语地问她:“衍衍在哪儿?”
“泸刈,我爱你……”
泸刈问:“多久?”
“永生永世。”
泸刈炽热的唇落在她的紧紧蹙皱的眉心上。宋棠衍陷在那个温热的怀里,一切都是那么柔软,梦魇被奇迹般的扫清。
新婚当晚,她一夜无梦。
晚秋,两人一起下班后,泸刈开车开到一半,见宋棠衍一直盯着外面街道上的落叶。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两人就那么牵着手一脚一脚地踩在落叶上,走在路灯下。清凉的风轻轻吹拂着两人,宋棠衍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泸刈,你看,像不像我们在跳舞。”
泸刈果真牵着宋棠衍的手跳起舞来。
宋棠衍其实根本不会跳舞,可是她就任由泸刈牵着自己,一点点跟着他的步伐。北京的七月天最是炎热,那天到家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浴室里宋棠衍看着镜子自己肚子上细密的纹路,却总有一种幻视肚子里的异物并没有随着生产而消失的错觉,她一遍遍的抚摸平坦的小腹,忍不住喃喃自言自语:“人来这世间走一趟总得留下些什么吧。”
其实从两人结婚的第一年开始,宋棠衍就变相的终结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怀孕那段时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宋棠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很奇怪。她觉得自己很奇怪,肚子里装着一个东西很奇怪。她坐在阳台上一整天,接着一整天的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比起其他人孕期激烈的反应,她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家伙’文静的吓人。孕期没吐,激素也没有让她性格与从前产生任何变化,不甩脸也不闹脾气。每一次体检,宋棠衍都害怕从医生口中听到噩耗。然而最终的结果都是——她很健康。
往前9个月的孕检没有任何问题,可是生产当天却从正常生产转为剖腹产。孩子取出来之后,宋棠衍躺在医院的床上,医生按压着她的腹部,胎盘混着血水一同从她的下丨体丨喷丨涌出来,尽管已经打了麻药,但疼痛依旧让她直冒冷汗。
宋棠衍被护工扶着去上厕所时,因为腹部的刀口,她蹲不下去,尿液自尿不湿的侧方位,顺着腿部流下,护工耐心地蹲下为她擦拭。
宋棠衍恍然想起那封异国他乡的来信:“这世上的人来世间走一趟,都是来受罪的,谁都无法得到救赎。如果你无法跟我一起沉沦,那么就请你去死。”
寄来信件的人正是她第二部电影的主角。那个在拍完电影半年后,突然死在异国他乡的男人。这两句话正是电影中他饰演的那个角色的对白。
伤口导致她每天只能进一些流食,宋棠衍时常静静观摩躺在身旁的女儿。丈夫从她怀孕就开始随伴身侧,生产后更是寸步不离,可每每他抱着女儿靠近,试图让宋棠衍伸手抚摸这个待在自己腹中将近十个月的小家伙时,她伸出去的手,总被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在手术台上撕心裂肺的疼遏制。
深夜,她悠悠转醒,看见护工为小家伙冲热奶粉。女儿透过小床的缝隙冲着宋棠衍伸手,张着口。不哭不闹。
宋棠衍第一次抱起她,用自己的奶水喂养她。半年后,宋衍棠看着在地上乱爬的女儿时,手术台上的痛感已如经年流逝中,被稀释淡化的颜料般,早已模糊。
女儿的名字是她取的。爻者,效天地阴阳交错,载万事吉凶变化之卦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