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雁叫西风》月影蝶归

37、有情 追求者加一

　　思索间，姬无眉发现苏九畹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她一抬头，对方毫不避讳，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苏九畹问道：“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不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师姐容我记一记吧。”姬无眉道。

　　苏九畹点点头，看起来并不在意。

　　姬无眉提笔欲写，这时林素晚在一旁自告奋勇提议帮她抄，姬无眉知道她这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没有拒绝。

　　待对方抄完，姬无眉才就着笔记中的某些知识点，指着问道：“不知师姐，这处是什么意思？”

　　苏九畹看完随口为她解惑，姬无眉重复如此又问了两三处问题，苏九畹一一解答。目光总在姬无眉身上扫过，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姬无眉心中有了点数，也不在浪费时间，决定再去宁砚那里，做做样子，在问一问。

　　不过她也看出林素晚相较于另外两位，更愿意和苏九畹待在一起，干脆就让对方再多留一会，晚点再去找她好了。

　　到了宁砚那里，屋里布局和苏九畹的大差不差，姬无眉进去，也直入主题，问了问她对药方的进度如何。

　　她的笔记与苏九畹的相比问题不太多，只是思路走的是另一条，而药方中，她填的不多，只有一些在笔记中基本可以确定的药材她填了上去，其余的似乎还在斟酌。

　　姬无眉看着心中也不由点点头，虽然思路不同，但她填的药材倒与苏九畹的不谋而合，足以看得出基础扎实。

　　只是她才堪堪想说些什么，这人又开口了。

　　“对了师妹，上次忘了请教，我听说你似乎不是上等天赋，这修为精进的倒比一般弟子快上许多啊。”宁砚问。

　　姬无眉动作一顿，虽然平时这人也爱问东问西，不过问的多半是没营养的，这回倒是问在了点子上了。

　　姬无眉瞥了她一眼，实话实说道：“这还都怪我师父，请我喝灵茶，说来都是些旁门左道，比不得诸位师姐们基础扎实。”

　　宁砚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说话，似乎若有所思。

　　姬无眉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像从前那样问来问去，决定抄完就走。

　　只是她刚说完要抄，对方却咦了一声，又道：

　　“师妹这倒有些奇怪，先前我见师妹宛若神童一般，几天就背完了三百卷药方，这回却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要抄我的笔记？”

　　“说起来，师妹这超然的记忆力也是天生的吗？”她问着，笑意盈盈地看着姬无眉，只让她一阵恶寒。

　　姬无眉深吸一口气，对于自己说的话不免有些后悔。

　　这家伙不是问一下无聊的问题，就是说一些让人烦的话，她绝对是脑子抽了才会单独开见她！

　　姬无眉随口糊弄了一下，随后逃也似的跑了，并且打定主意，以后能不见这人，就不见这人！

　　接下来姬无眉要去请教的就剩叶怀霜了。

　　索性她本来就是装样子，而现在她只需要问一问叶怀霜，关于这药方附赠的任务，就可以结束了。

　　到了叶怀霜的住处，姬无眉发觉这里比前两处略显阴沉些。

　　她推门进去，里面绝无声息，姬无眉知道这人不喜在这敞亮亮，一开门就在的地方，通常都在偏室。

　　她沿路一路走进，便见那人正在桌前埋头苦想，身旁已累起了一摞的书籍。

　　姬无眉在门口，连他的脸都不清，只得喊了一声：“叶师兄？”

　　那人恍若未闻，头都没抬起，只专注于眼前的那道难题，姬无眉走到他身后，探头一看，才看清了他的残方。

　　那里已经填了十几味药材有余，虽都是些基础药材，但这速度却远不是宁苏二人可以追上的。

　　稍看一二就是姬无眉也不得不夸其用心程度。

　　其实这残方姬无眉早在苏九畹那里，就已看得明白，这药方中大部分的药材只要用心，凭这三人要答出不是问题。

　　只是根据药性与炼制手法来看，其中还有一味药，最为至关重要，在整个药方中承担了两种药性与作用，与先前的种种药材药性都有联通。

　　因此以这三人的造诣想看出这一层，顺带答出，却是难矣，更别说，其余药材那么多还需考虑这味药材与答题者自己所填药材是否有药性相冲等。

　　牵一发而动全身，显然是道难题。

　　寂芺长老布置这么一道题，按姬无眉来看，想来也就指望这三人答个七七八八，她正好来讲授一番罢了。

　　姬无眉心中肚明，但眼下这人却着了相，不断冥思苦想着，偶尔翻书填上一两个，就是没空和姬无眉说话。

　　看着姬无眉也想，这人虽说是有些背景，被人传言乃是靠家族进来的，但这股刻苦劲，倒远远高于苏九畹与宁砚二人。

　　这么一想，她也不由细究了起来。

　　发现苏九畹与宁砚这两人的古怪之处，她们两个与其说是对药方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对她，或者说谈韶衣感兴趣。

　　虽然问话方面，基本都是由宁砚来问，但不知为什么，苏九畹从未有过制止，相反还有些乐见其成。

　　“这两个人打着什么注意呢？”姬无眉喃喃出声。

　　只是就算这样，叶怀霜仍埋头苦干，全然没有注意到姬无眉。姬无眉思索着又呆了片刻，直到最后也知道，是自个讨得他没趣了，不由冷哼一声，径自离去了。

　　待到日落黄昏之时，姬无眉在自己的残方上就随便填了几味药材，做好了‘伪装’，回头寂芺长老看了，也只会觉得她尽力了。

　　姬无眉要回去了，林素晚也是。

　　二人本来应是携手同行的，只是临走林素晚却突然嗯了一声，道：“韶衣你和之前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姬无眉：“？”

　　“哪不一样了？”

　　姬无眉基本上一整天都在摸鱼，没有更换过衣服，乍听这话，不免有些懵。

　　林素晚踱步绕过姬无眉周身，视线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头上，过了片刻后道：“你的发带…似乎丢了一个？”

　　姬无眉随便梳的发型，头上为了偷懒，都绑的很多发带，为了不被看出来，有的则做装饰的用处在后面绑了一个，让她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这么一说，她往头上一摸，也知道确实是丢了一个。

　　姬无眉思索着她在哪丢的，总不可能是苏九畹，否则等到宁砚那里，对方应该能看出来。

　　思索间，姬无眉突然想起，之前去叶怀霜那里时，从背后偷看他的药方，那时姬无眉挨着对方很近，对方衣服上各种东西，不会那时候勾走了吧！

　　姬无眉心中一突，她可不想等对方发现交给寂芺长老，还不如现在就拿回来。

　　毕竟以那个人的性子，就算知道是她的，怕是也根本不会送过来，说不定给苏九畹或是去找寂芺长老了吧。

　　姬无眉道：“我大概知道在哪了，你在这待着，我一会就回来！”

　　说着姬无眉跑向叶怀霜的住所。

　　等进了叶怀霜的住所，姬无眉一路走进。

　　叶怀霜发现了发带八成不会找姬无眉而是去找寂芺或是苏九畹，如今没有人上门找姬无眉，对方不是没发现就是刚刚出去找人。

　　发带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等到明日未免琐碎，何况这人若是真发现了发带，此时定不在房中了，她看一眼也没有什么损失，呵呵。

　　她心中想着，但等真打开那扇门，景象还是让她一愣。

　　姬无眉原本认为，叶怀霜应该已经拿到了她的发带。

　　因为那道药方对姬无眉来说不算难，一眼就看穿了。而依对方早上的时候填药材的进度来看，他的造诣也就略强于宁苏二人，是不可能完成这张药方的，毕竟还有一道大坎等着对方，若是他解不开放弃了，或是中途休息了，又或是随便用点药材平替了，应是能发现她的发带的。

　　对于发带，他可能发现不是自己，然后找寂芺，那样的话人就不在屋内了。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略有不同。

　　只见叶怀霜仍坐在那，与今早姬无眉进来看到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唯有桌上的书籍改动了位置，摊开来了好几本。

　　而他正埋头，还在研究着什么。

　　他的背后发带静静躺在那里，似乎没有人动过。

　　姬无眉有些意外。

　　或许是因为知道，那人不会说话，姬无眉也就不说话，索性自己走了进去，捡起了发带。

　　原本姬无眉打算，拿完就走，但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偷看了一眼。

　　只见那张药方上，此刻有别于早上，密密麻麻的填满了药材，姬无眉仔细一看，面色也不由凝神起来。

　　这张药方…是正确的。

　　寂芺长老留下的这道残方，这只是一张小小的六阶药方，且未加入什么新兴的东西，依照姬无眉的药道造诣，想看出其实并不难。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人填的会这么标准，像这类残方，大部分药材斟酌不定的时候，往往不是不知道该填什么，而是同药性的药材很多，不知道应该是哪一个。

　　如果这叶怀霜的药道造诣真的很有限，那他能填对，可见下足了功夫。

　　而且他也填了最难的一味。…只是这味药材与整张药方的药性并没有那么契合，尽管对方考虑良多，但仍然做不到尽善尽美。

　　姬无眉看着不由皱皱眉，心里暗暗摇头，同时也明白了这人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在这张桌前。

　　因为他是真想填补完整张药方！

　　甚至他看出了自己那味药材填的不够好，还想再改！

　　想到这姬无眉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复杂了几分。

　　毫无疑问这人一个天才的苗子，绝顶的天赋，极尽的求道心，锲而不舍的耐力。同为药道前辈，在这一刻，纵然是姬无眉也不由对这位后辈有了几分赞赏。

　　只是这叶怀霜悟性与勤奋尚可，却并未看透这一药双用的格局，想填出来难如登天。

　　一时间，她有些不忍心，决定提点提点对方，清了清嗓子道：“师兄，你还在研究这个啊。”

　　叶怀霜不搭理她，头都不抬。

　　姬无眉自说自话道：“其实我也研究了一下，不过我以药性反推发现无论如何用药，药材总会超出预计呢，师兄所填倒是精简不少啊。”

　　“以药性反推可能性太多，与推测药方无益的。”叶怀霜声音有些低。

　　姬无眉呵呵两声，她当然知道！

　　姬无眉面上抽抽，继续道：“苏师姐也这样说过。”

　　“…你是从她们那来？”叶怀霜不知怎的问出这么一句。

　　姬无眉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答了个是啊。

　　“…”

　　叶怀霜不语，但不久他就低低叹了口气，率先妥协了。

　　“算了，你过来坐吧。”

　　他声音更低了点，身体稍微往旁边侧了侧，暗示姬无眉做过来。

　　姬无眉有些意外，不知这人怎么突然态度大变了，她依言坐过去。

　　叶怀霜就将药方与摊开的书籍与笔记摆到二人中间位置来，并嗯了一声。

　　姬无眉好整以暇，暗暗思忖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到接下来，叶怀霜就在她面前讲了整整一刻钟反推药方的坏处，并附言，这是旁门左道偏僻冷门只能偶尔用之，想推测残方最主要的还是得了解药材药性，研究药方构成结构等等，甚至还科普了一些知识！

　　听的姬无眉不由扶额，本来是她来指点他的，怎么轮到他来指点自己了？

　　无奈姬无眉转移话题，她装作刚看到药方一般，疑问一声，问：“诶，师兄你的药方都填完了，怎么还在看，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叶怀霜闻言宛若恍然回神般迅速把头低下，随即又回去看药方，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姬无眉道：“是不是师兄觉得哪里药材用的不够好？”

　　“你能看出来吗？”叶怀霜问。

　　姬无眉讪笑道：“自然是不如师兄你，只能看出一点。”

　　“哪些？”叶怀霜问。

　　姬无眉无奈，便手指一动，随手指了五六个，又把那个最难的一起选上了。

　　叶怀霜见了点点头，道：“不错。”

　　“全对了？”姬无眉不由道。

　　叶怀霜只将笔记翻动不发一语，随即根据那五六个药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开始了对着姬无眉滔滔不绝的讲解，只讲的姬无眉头晕眼花。

　　两刻钟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姬无眉只觉方才一阵天旋地转，这下终于落地下来，好容易喘口气，方才想到她是来干嘛的，道：

　　“这个呢，这个怎么不讲？”

　　叶怀霜抿唇不语。

　　姬无眉见状，哦了一声，笑道：“觉得不好是吧，那师兄你觉得这个药材如何？”

　　姬无眉随手指了指身边书籍上记载的一味药材，黄阳子，品阶不低，药力非凡，是一味毒药，同时又是一味至阳之药。

　　毒性自然是会让人产生幻觉，其药性经过火炼一过毒性削减，又过水炼其余药性也会变得温和，与药方中的两三味加在一起，还可以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可谓一药二用，姬无眉看向对方。

　　叶怀霜闻言却只摇摇头：“不可，虽然确实是一记妙手，只是却也会导致所炼制之药的幻毒加强，中毒时间却慢了，症状也很明显，改动了药方未免不美。”

　　姬无眉点点头，刚才本来只是她随便选一个药材用于提点对方罢了，自然不会伤心，她一副受教模样，然后又选了一两个，叶怀霜一一否决，又一一讲解。

　　看着叶怀霜微微皱起的眉峰，与越来越慢的回答速度，姬无眉心知这人上道，不由问：“那师兄有没有有好主意没有？”

　　叶怀霜拧着眉，闻言只犹豫说出一味药材名字，但还不待姬无眉说话，他又自顾自摇头否定了。

　　突然他道：“你，你之前说同效果的药方，药材所需都更多？”

　　姬无眉乖巧点点头。

　　“黄阳子…”叶怀霜喃喃着。

　　“那这味会不会更好呢？”像是灵光一闪般，叶怀霜将书籍迅速翻动，翻到了另一味药材那里停住，道：“先前我确定前面药材的时候，就发现最后一味药材会极难。”

　　“如果说将前面的药材尽数换掉，倒尤可为之，只是它是残方却不可如此，我便知师母有心如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呃。”

　　叶怀霜说的极快，将药材迅速填了上去，整个药方盖棺定论了。

　　说到最后，他看向姬无眉，正打算继续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来，越变越小。

　　他低下头来，脸慢慢有些红，只微微抬眼，不由小声道：“谢谢你。”

　　他说着微微抬头，不知怎的，看着姬无眉的模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二人本就相邻而坐，此刻挨得极近，姬无眉静静的看着他。待看到叶怀霜的笑容，姬无眉此刻也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你，你笑什么？”叶怀霜问，声音有些不好意思。

　　闻听此言，姬无眉又是一笑，她看着叶怀霜，声音悠悠扬扬的，总带着点微微的笑意。

　　“我笑啊，笑者未免有情。”

　　叶怀霜愣了，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迅速低下了头，脸颊一阵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