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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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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月仁诊所的门上依旧挂着“今日停业”的牌子,现在诊所里只有皇月仁,端木婉静,血夜叉以及一个哑巴老太太角川夫人,她曾经是皇月仁的保姆由于多年前丈夫意外身亡两人膝下没有子女所以她一直留在这里照顾皇月仁的起居生活。
总共四个人,一个哑巴,一个时而高烧将近四十度时而浑身冰冷好像僵尸,一个脑袋上缝了六针两只手和面颊还有不同程度的烫伤,只有皇月仁还算健全,但是他的内心已经沉重得快要崩溃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在这样沉闷的时候悄悄降临了,大概今年的水气比往年都重使得这场雪下得格外大,天还没完全亮外面就已经是一片银白的世界了。
皇月仁拿着换下来的空输液瓶子走出婉静的病房,刚刚发过烧的她总算不再胡乱呓语安静的睡着了,身心俱疲的皇月仁打算随便给自己弄点吃的再洗个澡小憩一会儿。他无意中透过走廊的窗户朝自己的后院看了一眼,却看见血夜叉光裸着双脚正走在被白雪覆盖了的石子路上,一缕缕的白烟从他头上飘散开,他居然还在抽烟!
他疯了吗?头上的缝合线还没有拆,两只手也裹着厚厚的纱布,如果在这个时候感冒了怎么办?他还嫌别人不够辛苦吗?皇月仁赶紧下楼梯追到后院,血夜叉听到脚步声慢慢的转过身来丢开手中的烟头静静的看着他。
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斥责的话语在皇月仁面对血夜叉时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站在皇月仁面前的并不是那个孤傲冷漠的血夜叉而是一个名叫高宫剑的男人,他那种期盼解脱的痛苦眼神在纷飞的大雪中显得是那么凄冷,让人没有办法再去责备他。
皇月仁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想到自己和血夜叉连朋友都算不上哪里有自己说话的立场,而且这个时候只怕自己说什么他也是听不进去的。可是……就这么看着他不管吗?
“有一次我从外面出诊回来,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雪”皇月仁也不管血夜叉听到没听到的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发现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昏倒在路边,出于医生的天职我救了她。当天晚上她生下了一个男孩,虽然生产的过程中出现过危险但是到最后总算母子平安。孩子出世之后那个女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一直哭个不停,等到了第三天她最终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然后用砸碎的针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害怕自己不幸的命运会牵连到自己心爱的人而自私的剥夺一条新的生命,这样的行为比最可恶的罪犯还令人不齿,谁也没有权力选择别人的生命,人终究不是神,你不知道奇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把一切都改变了。”
血夜叉仰起头任由雪花飘落到他的脸上,冰凉的感觉仿佛已经浸透了他的心。“你认为我不应该牵连到端木婉静,你认为奇迹终有一天会发生在她身上?”
“按理说我不应该同情你这样的人,但是我是个医生,对我来说每一个生命都是值得珍惜的。我当然希望会有奇迹降临到婉静身上,同时我也不希望你毫无意义的死去。吉娜的不幸已经是不可挽回的悲剧了,与其在她的死亡中无法自拔倒不如现实一点想想如何阻止你自己的悲剧。”
“这十年中我无时不刻都在想,就算是到了今天我也没有放弃,可是我真的很累了,没有力气再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奇迹了。”不止一次的想要放弃又不止一次的重拾希望,但是到了今天血夜叉真正心灰意冷了。
纵然找到了解药这一辈子血夜叉也不可能脱离八部众组织,况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把婉静交给天龙大概天龙依旧还是要杀掉他这个知情人才算罢休,他随时有可能死在自己人手上!与其继续惶惶不可终日的活下去还不如一了百了简单。
修罗之死给血夜叉的打击并非单方面的,他和修罗之间尽管没有正式的拜师仪式而且修罗从来不承认血夜叉是她的师父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修罗的一身本领大部分来自血夜叉。对任何人或事都不怎么用心的血夜叉空前认真的花了六年时间把修罗变成仅次于他的出色杀手,明明知道她因为幼年时代的不堪回忆而变得精神异常对于血腥暴力有着近乎偏执的感觉,近两年来她更是极度渴望取代血夜叉成为组织头号杀手以便她有更多的机会杀人,血夜叉还是愿意纵容她的行为。
枉他空有一身本领却只能眼看着修罗死在自己眼前,他不但救不了她甚至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血夜叉没有办法对自己交待,更没有办法对已经瘫痪的林耀翔交待。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皇月仁正想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血夜叉整个脸色全变了,紧接着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然向皇月仁后方扑了过去!皇月仁不知所措的回过身,不知道何时有个一身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门口处,此刻已经和血夜叉打在了一起。
“齐…齐大哥”皇月仁从那个人的身形上看出那个人居然是齐风!
应该说还没有人能有幸看到血夜叉不顾一切充满杀气的攻击招数,皇月仁今天总算是开眼了。血夜叉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凌厉简洁,招招致命且不会浪费一点体力,他不愧为一个极端出色的顶级职业杀手。齐风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无意攻击血夜叉,猛一看上去好像他给血夜叉攻击得毫无喘息的余地,事实上他的动作纹丝不乱,相当有章法。等……等一下,现在好像不是赞美谁的身手更好的时候,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现在想要阻止他们谈何容易,不要说皇月仁不会功夫,就算他会也很难分开血夜叉和齐风。那两个人一路从走廊打到了客厅,迄今为止血夜叉还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相反他的手却因为多次撞击到墙壁或者是门框反而流了血。
血夜叉原本就是带着情绪攻击齐风,眼看自己没法伤到他不免着急起来,他的心里一乱招式也随之显现出破绽,齐风顺势架住他的双手说道“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是你杀了吉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血夜叉抬腿朝齐风肋下要害横扫过去,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杀她?”齐风边躲闪边说。真要命!血夜叉这人也不年轻了怎么还是这么冲动,他的杀手素质都到哪里去了?!
血夜叉根本听不进去,他以更猛烈的拳速直击齐风的头部,激烈的打斗和沸腾的血液终于导致他头上的伤口破裂,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一直流进他的眼睛里,此刻的血夜叉无比的狰狞恐怖,活脱脱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齐风算是看出来了,要么自己放开手脚把血夜叉给打趴下,要么让他痛打一顿,要不然这事没完。让他痛打一顿……照他目前的情绪完全有可能会杀了自己,还是放开手脚把他打倒好一点。想到这里齐风突然转守为攻,不过三招便一掌击中了血夜叉胸口,如果不是齐风手下留情这一掌足以打断血夜叉的肋骨。
血夜叉闷哼了一声倒退了两步但是紧接着他又冲了上来,齐风俯身让过血夜叉的双拳使出类似太极拳中推手的动作,“嘭”的一声血夜叉几乎是双脚离地飞出去摔在地板上。
“不要再打了,你不是他的对手”皇月仁眼见血夜叉倒地之后吐了一大口血还要站起来继续打不得不上去按住血夜叉,
“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齐风正在整理衣服的动作霎时僵住了,他抬起头看见端木婉静扶着栏杆艰难的从楼上走下来,她的脸苍白似鬼,眼睛下面一片青紫,嘴唇也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着实够吓人的。
齐风错愕的表情一闪即逝,他笑容可掬地走到楼梯口对着婉静说“想不到十年前只看了我一个侧面居然还能认得出我来,丫头,你很厉害嘛!”
婉静说“如果你没有使出拂云手我也不敢肯定是你。你曾经断指发誓不使用师父传授的功夫,难道你忘了吗?”
“如果我不用那招恐怕现在吐血的人就是我了,好歹我也曾经是你师兄,你也不能太偏心了吧。”齐风缓缓的摘下黑色的手套,他的右手果然没有小拇指,如此一来他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皇月仁和血夜叉都被他们的对话给说愣了,听上去齐风好像是欧锦宏的弟子,但不知什么原因给赶出师门并被迫自残身体发誓不能运用所学。天啊!血夜叉苦苦寻找欧锦宏的线索却不知道有个现成的欧锦宏弟子一直在自己身边。
※※※
欧锦宏最开始并没有收徒弟的念头,他年轻时狂傲自大认为自己是天下罕有的奇才,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学会那些本领。随着岁月流逝,欧锦宏开始担心自己迟早会被世人遗忘所以打算找一个接班人来接替他“当代盗帅”的名头,可一时又放不下当年的骄傲,生怕自己这天才的称号给徒弟一并继承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吗?最后他想到将自己的本领拆分成三份,每找到一个适合的人选就传授一份,并且不允许徒弟私下来往就怕他们相互学习。
婉静被收养的时候正巧赶上齐风与大师兄私下的交情被欧锦宏发现,那时婉静只有十几岁又刚刚入门自然不知道其中详细的经过,但是她偷偷看到欧锦宏大发雷霆亲自挥刀砍下了两个人的手指责令他们发誓终生不能运用学到的所有东西。就在那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婉静看到了齐风的侧影,齐风也用余光看到了婉静!
时隔十年婉静对这个根本没有相处过的“前师兄”当然没有任何感觉,齐风却对她了解的很多,他从没有忘记关注这个小师妹。至于他为什么要关注婉静,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准备带进棺材里。
哑巴老太太端来四杯浓浓的红茶然后蹒跚着走开了,皇月仁小心的重新给血夜叉包扎伤口并清理他脸上的血污,另一头沙发上的齐风脱去厚重的外套舒舒服服的坐在那品尝美味的红茶,看他的样子哪像刚和人拼完命的。婉静则半躺在单独的休闲椅上已经重新输上了药液,看得出来她在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仿佛来自骨头缝里的疼痛快要将她的体力消耗光了。
皇月仁说道“你应该知道有关于如天的很多细节吧”
现在说什么都不如这个现实,齐风果然不负众望“所有的毒药不外乎来自三个系统,动物,植物和矿物。如天最主要的成分是动物毒素,来自一种名叫赤腹金环蛇的剧毒蝮蛇,这种毒素作用于人体时会破坏红细胞,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全身器官因缺氧而衰竭溃烂,从中毒到死亡需要一个相当充足的时间,由于没有治疗的方法所以中毒者会受尽折磨才慢慢死去。老头子用草药中和了蛇毒以便保证如天不会致命,不过他在里面加入了另外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现在那种东西已经找不到了。”
对医药了解不深的婉静和血夜叉自然不明白他所说的更可怕的东西是什么,可皇月仁一直在研究如天,他立即想到一样东西——“九节金蚕!是吗?”
“不错”齐风赞许的点点头“蛊毒具有所有毒素的全部特性,而且容易控制并有很长的潜伏期。”说到这里齐风一指血夜叉“你身上的纹身其实是用九节金蚕的血混合着蛇毒刺上去的,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渗透到你全身每一个细胞里。你的血液包括□□在内都已经含有剧毒,现在就算赤腹金环蛇咬你一口中毒而死的那个肯定不是你。”
吓!血夜叉竟然携带着这么恐怖的剧毒?幸好他从没有输血给别人,不然反倒是救人变成害人了。皇月仁赶紧用消毒棉擦去手上沾的血迹,还好自己手上没有破口或是脱皮的地方,不然自己这会已经中毒了。
“但是茉莉她……”血夜叉想到如果自己的血液和□□中都含有剧毒,那么和他有亲密接触的女人岂不是第一个倒霉的,为什么茉莉还活的好好的?
齐风淡淡一笑“因为我一直在暗中给她服用解药。”
“解药?”
没有哪个词能让在场的除了齐风以外的每一个人更兴奋的了,就好像他们三个在沙漠里干渴欲死时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奇风站起身来说“月仁,方便的话借你的书房用用,这件事我只能说给他一个人听。”
皇月仁虽然很想知道解药的详情但是他不敢违背齐风的意思,只得说“你们请便。”
走进皇月仁的书房映入眼帘的是靠在墙边的大书柜,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医学专业书籍。齐风相当轻车熟路的打开一个红木的柜子,柜子上面一半放满了书但是下面一半却是个冰箱,拉开冰箱门可以看到的全是烈酒。
“看人永远不能看表面,谁能相信月仁其实是个酒鬼,他喝起酒来就像喝白开水。”齐风从里面拿出一瓶已经勾兑了苏打水的伏特加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样子活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你不想来一杯吗?”
血夜叉没搭理他径自朝写字台边的椅子走过去坐下来,齐风端着酒杯坐到另一边的真皮转椅上伸开长腿跷到桌面上。他吊郎当的神态根本不像要说什么正经事,血夜叉别开脸不去看他,免得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想要拿枪嘣了他。
齐风漫不经心的咂吧着杯中的烈酒半天没有说话,血夜叉再也无法忍受的开口说“你够了没有?到底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我在等你冷静下来”
“废话”
“我知道你很介意我杀了修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下下策。修罗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聪明的一个,可惜她除了聪明以外太过固执了,如果她肯听从我的警告那么大家不是就相安无事了吗?”
“这么说就是修罗自己活该找死?”
“是这个意思”齐风无视血夜叉那杀人的凶狠目光继续着自己的观点,“那份文件,我是说你想得到的那份文件,你最好忘了它。我不得不顺便警告你一下,做你应该做的事,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血夜叉突然双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浑身蓄满了可怕的张力。他瞪着齐风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我该做的?”
齐风端起杯子眯起一只眼睛透过杯子看着血夜叉,这一刻他的目光清澈而冰冷,只听他缓缓地说“我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就像我违背我对老头子的誓言一样,同样的我也可以不遵守不杀你的约定,你最好相信我有这样的能力!”
“约定?”
“是约定,我和某个人有约定不可以杀了你,不过你如果太接近我不希望你知道的那部分事情,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杯子在齐风手中突然碎裂,浓烈的酒气立即在空气中弥漫开,齐风无害的笑容仿佛变成了魔鬼撒旦的微笑,就算是血夜叉这样冷血的人也在霎那间感觉到了害怕。
齐风随手抽取了一张面巾纸擦去手上的酒同时也隐去了他暴露出来的杀气,“好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的那部分事情了,我只说一次,你不要打断我也不要向我提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