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TA》独白系

79、番外二 林鸢的往事

　　林鸢跟狱警要了一根烟。她并不会抽烟，只是现在的心境适合来上一口。

　　然后便被呛得咳嗽不止。

　　她在氤氲的生理泪水中，开始回忆她这上半辈子到底做对了什么。

　　寥寥二十余载，竟是写满了错错错。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听从林守正，把身份证借给他拿去贷款。好好的一个大学生，还没有完全进入社会，征信就烂完了。

　　本来她还想着，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慢慢去填这个窟窿，总有一天能回到从前。那个窟窿，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如同不得好转的脓疮，感染扩大。

　　她去问了林守正，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说只是投资失败吗，已经在每个月固定还款了，为什么家里仍然源源不断地收到催缴单，甚至还有两封寄到了她公司。

　　“做生意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你过了十几年好日子，也就这两年才吃点苦。千金大小姐是那么好当的吗，还不是靠我努力？你可以不支持我，但你也没有资格质疑爸爸的付出。”林守正说着说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沮丧地垂着头，眼角似有泪光，映得鬓角的白发更显刺眼。

　　林鸢轻易地被击中了。她还是太怀念不愁钱花的滋味，这么想来，高收益伴随着的高风险也不是那么不能理解，可以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于是在林守正诉说资金短缺的时候，她也顺从地将自己的品牌物品交于他变卖。

　　从家里的收藏、电器、家具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到车子、房子也抵押出去……他们搬去了一个拥挤的出租屋，从前的富足生活渐行渐远。

　　林守正失业很久了。他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没日没夜地分析大盘的曲线，并且气性越来越大，林鸢喊他吃饭，他也要大发雷霆。

　　林鸢的工资在付完房租之后，还要拿来当两个人的生活费。堪堪够用的情况下，林守正还会在每个月跟林鸢多要几百块，说是会还，但稀稀拉拉的，也不一次性还给她。非要逼得林鸢拿刀抵着自己的脖子，说网费交不上了，才会稍稍有所好转。不过很快就会回到糟糕的模样。

　　最拮据的那会儿，林鸢赌气没有给林守正买降血压的药。这个男人就晕着脑袋躺在家里，嘴里哼哼唧唧地眯着眼睛盯着跳动的红绿曲线。

　　你说他要死，他又还抻着一口气。

　　有一次林鸢的手机真的欠费停机了很久，出租屋的网就一起停了很久。林守正急得满屋子乱转，乱翻乱甩了一通之后，终于肯踏出大门，为这个岌岌可危的经济状况出一份力。

　　也不是为了这个家，终归还是为了他自己。他出去摆摊赚的钱，林鸢没指望过能分到她手里。

　　她早就在搬家的时候，就对这个人的失望达到顶点。那会儿林鸢的第一份工作被劝退了，因为心力交瘁下错误频出，直系领导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包容。

　　这份短暂的工作经历，没能美化她的简历，对她找到下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带来了一点点阻力。如果她能整理好心态，也许能走在离原本的规划不远的道路上。可是房东一提涨房租的事，她就慌了神。

　　当柜姐虽然背离了自己的愿望，但上手简单，工资也能准时到账。她引以为傲的从前的见识，又能让她在同事面前、极大地满足依旧存在的虚荣心。

　　偶尔连她自己也觉得，她和旁边的同事不一样。她是来这里过渡的，是有理想、有前途的有钱小姐虎落平阳的蛰伏。

　　人又不全都是傻子。她带着什么样的气场、什么样的态度，时间久一点，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

　　孤立会在无形之中形成。等林鸢有所察觉的时候，她仍然不屑一顾。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不能过。

　　包括7月12号那天也一样。

　　由于这份工作的性质，林鸢上厕所并不算自由。偏巧这天林鸢肚子不舒服，偏巧这是个离七夕不远的周末，店里人流量偏高。

　　等她第三次从厕所回来，同事的不满就找上了门：“你就是想故意躲懒。平时也就算了，今天人这么多！”

　　林鸢捂着肚子去接热水：“这么忙还要抽空找我的茬，真是辛苦你了。”

　　“我找茬？你讲点道理。”同事抬手间，碰倒了林鸢的水杯。杯子径直掉落在地，碎成好多片。

　　林鸢觉得对方应该给自己一个道歉，但没有。于是她拽住了同事的小腕，即便对方痛得开始挣扎了，她也没有松手。即便此时外面传来了更响亮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她依然坚持着这个讨回公道的想法。

　　外面乱糟糟的哄闹响了很久，夹杂着几声刺耳的尖叫。

　　“你疯了吗？外面出事了，松手啊！”

　　林鸢从地上捡了一枚碎片，抵到同事的脖子边，完全不管她扭动的过程中会不会直接被瓷片戳开脖颈的皮肉。

　　“——道歉。”

　　对方紧闭双唇。

　　“——道歉。”碎瓷片顶染上了一点点血渍。林鸢的心脏抖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向后收回半寸，很快又恢复了气势。

　　先于道歉来临的，是提着帆布袋的李营。

　　他叼着牙签闯进来的时候，林鸢是背对着他的。可就算是背对，动静这么大，又不是聋子，怎么着都应该听到有人进来了这个小隔间。

　　林鸢却仍旧不回头，揪着同事的手腕，让对方分不清到底是林鸢的执拗更可怕、抑或是这个穿着卫衣的不速之客。

　　两相权衡之下，同事竟然选择了向李营求助。

　　“啊。”李营的嗓音透露着懒散，“你们在打架吗？”

　　他撒开手，装得满满的袋子“咚”一声坠到地上。侧身后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林鸢手里捏着什么。

　　林鸢此刻才扭过头，与李营漫不经心的目光相撞。

　　引线穿过了针孔，针尖对上了麦芒，镜像看到了本体。李营确信，是林鸢身上散发出的和他相同的气性吸引他来到此地。

　　但他没有立马就暴露出对林鸢的欣赏，反而以一种带有审判意味的姿势，缓缓问道：“什么情况？说来我听听。”

　　他更想听林鸢说道的，可惜是她的同事先开了口。

　　那张嘴，开口也听不出具体是件什么事，字字句句尽是控诉林鸢的偷奸耍滑，以及自己遭受的无端指责。

　　喋喋不休中令李营和林鸢同时想起了不久之前躺在家中的某个人，他们的手法一样，用没完没了的情绪持续试探你的耐受。

　　李营三两步走过去，极其迅速地掠夺走林鸢手上的碎瓷片。

　　同事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惊诧地捂着脖子翻倒在地。喷溅出来的血花儿扬了林鸢一脸。

　　林鸢讷讷地看了一眼动作果断的李营，未吭一声，低头又看到脚边那只抬起来求助的手缓缓垂地。现在，她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解决烦恼的办法如此简单。”林鸢又吸了一口烟，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嗓子不舒服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