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TA》RuuMii

78、番外一 皮雅南的决

　　皮雅南懂事时候的年纪，小到她还没有力气给饮水机换桶装水。

　　她要在起床之后，烧开一壶热水，踩在小板凳上，给自己泡一碗饼干做早饭，再顺便给皮雅婷冲一瓶奶粉。

　　要当心热水壶的壶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碰到自己，否则会给稚嫩的皮肤烫出好大的水泡。她胸口就有一个，还没有好透，因此双手提着壶的时候仍心有余悸。

　　隔壁的姚发有时候会不请自来地钻进她家里，吵醒还在睡觉的皮雅婷。

　　每当这时，皮雅南都想在皮雅婷的哭声里把热水壶里的沸水直接浇到姚发的头顶。但姚发又能用带来的小玩具逗乐皮雅婷，她烧的沸水就会倒进另一个小碗里，泡开里面的饼干。

　　姚发并不喜欢皮雅南家的这款早饭，而且他吃过早饭了。但他觉得和皮雅南一块对着碗，呼啦啦地喝出声响，十分有趣，便觉得软烂的饼干也能下咽。有时皮雅南不给，他会主动要一份。

　　皮雅南撅着嘴，明明不乐意，还是会看在玩具的份上，勉强给他泡一碗。

　　她没有自己的玩具。姚发给她什么，她就扔给皮雅婷什么。可她仍然需要玩具。

　　因为她觉得那是她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过的东西。但皮雅婷不可以像她一样没有。

　　皮雅婷失去了母亲，又好像没有。她的成长没有缺少大人的陪伴，皮雅南一直会在需要大人摆平的事情里及时地出现。她仍然保有的天真烂漫就是皮雅南一手养成的。

　　皮雅南对此很是欣慰。妹妹和她不一样，她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她对所有陌生的事物怀有好奇，她这辈子都会是快乐的。

　　皮雅南初二那一年，她那早已经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生物学父亲开始想尽花招逃避支付抚养费。母亲骂了又骂，闹了又闹，最终无可奈何地去往外地挣取更高的薪资。

　　看顾皮雅婷这件事，彻底落到了皮雅南的头上。

　　好在皮雅婷上小学了，学校会管小朋友们的午饭和下午的点心。但她的晚饭还是要拖到皮雅南下了晚自习回来才能有着落。

　　皮雅南想了个办法，她会在前一天晚上做好第二天的饭菜，皮雅婷放学回来只要简单地加热一下就可以了。又怕她开明火过于危险，在电话里向母亲央求购置一个微波炉——被拒绝了。

　　姚发说可以去他家，找他妈妈帮忙热一下。皮雅南想了想，牵着皮雅婷进了厨房，仔细地教她煤气灶的开关该往哪边打。

　　已经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跟她一一交代了，真到了实际操作的那一步，还是会错漏百出。

　　皮雅南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打远处就看到家的方向冒着黑烟。

　　这不对！她扔下重重的书包狂奔起来，又拨开里外三层的围观人群，要往楼道里闯，慌乱地不停呼喊皮雅婷的名字。

　　大人们抓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进去，她便喊得愈发撕心裂肺了，双脚被拉得离地了也要喊，仿佛只要声音够大，皮雅婷就能听到后给予回应。

　　姚发从后方赶过来，一把按住皮雅南的腰：“你冷静一点，在医院，皮雅婷在医院。”

　　皮雅南眼泪水挂了一脸：“你带我去！”

　　皮雅婷在好不容易打开了煤气灶之后，打了个小盹，这一觉，睡到把家烧了，睡到一氧化碳中毒，睡到上下左右的邻居都跟着遭殃了。

　　赔偿的账单很快就通知到远在外地的母亲手上。即便没有面对面，皮雅南也能从这个疲惫女人的欲言又止里听出她想生气地斥责，又硬生生压下火气。

　　两个人被接回了乡下的姥姥家，连学校也一起转走了。在物理距离上，她们离自己的母亲更远了。

　　这里放学早，皮雅南从负责皮雅婷一个人的饮食起居，变成了负责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还有表弟加在一起的一共七口人的饭食。

　　累吗？可能是累的吧。习惯了就好。

　　小表弟是一个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性格。皮雅婷会比较害怕他，毕竟小孩子动起手来不太知道轻重，被打过一次，皮雅婷就再也不敢和他对着干了。

　　她能敏锐地感知到这个家里，只有姐姐会无脑袒护她。但姐姐已经够辛苦的了。

　　来这里后的第一个暑假刚开始，姚发就偷偷打电话给皮雅南，问她想要什么，他可以坐三个小时的火车带去看她。

　　皮雅南想了又想，说：“皮雅婷想要一个便宜一点的娃娃。”

　　皮雅婷没有说过这话，只是她之前的那些玩具基本都转到了表弟手里，娃娃这种东西，想来男孩子不会喜欢，能在皮雅婷手里留很长时间。

　　“你想要什么？”姚发又问了。

　　“我想……我想吃饼干。”

　　姚发愣了一下，答应了。

　　大人们都不在，皮雅南直接让姚发进了家门。

　　皮雅婷高兴地抱着姚发的腿说了两声“谢谢哥哥”，便钻回小屋里拆她的礼物去了。

　　姚发把他带来的满满一包饼干展示给皮雅南看，各式各样各种口味，唯独没有记忆里那种简单的、开水一泡就成软成一坨的。皮雅南也并不想吃饼干，她只是不知道还能要些什么。

　　小房间里传来了皮雅婷的哭声。

　　两个大孩子赶过去看的时候，房间的地上到处躺着稀碎的包装纸。皮雅婷和小表弟各执新玩具的一端。

　　男孩子并不畏惧皮雅南和姚发，当着三人的面，仍不撒手，甚至绞着手里的玩具，生生拧下了一条腿。

　　皮雅南还未有所动作，姚发就冲上去夺下那条残肢，忍不住就要出声教育。

　　开门声又响起。姥姥姥爷回来了。

　　小表弟立刻投奔了疼爱他的长辈。开口便冲两个大人喊道：“爷爷奶奶，姐姐谈了城里的男朋友，今天来看她了。”

　　六七岁的孩子已经会张嘴就说一些没有根据的话了。皮雅南捂他的嘴都来不及。

　　尽管姚发已经解释了只是从前的邻居，两位老人也没说什么冒犯的话，但上下打量的动作和意味不明的眼神都足够让人不舒服。

　　皮雅婷还在小屋里闷声哭。

　　姚发觉得局面太尴尬，没有坐多久就出言告辞。皮雅婷从房间跑出来，拽着姚发的衣服：“哥哥你也带我走吧，我不要住在这里……”

　　皮雅南觉得烦极了。她头一次呵斥了皮雅婷。然后行云流水地拉着姚发，换好鞋子，顶着大太阳步行去两公里外的公交站台。

　　一言未发。

　　姚发上车之前，犹豫着想要不要把身上带着的现金都留给皮雅南，又觉得这个行为带着一些不尊重的意味。忍了忍，还是直接上了车。他看着车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蹲下去，脸颊深埋双臂，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皮雅南肿着两个眼睛回到家，给远方的母亲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把自己和皮雅婷接去她工作的地方一起生活——被拒绝了。

　　“你为了妈妈忍一忍好不好，妈妈也是在为了你们辛苦赚钱。”

　　皮雅南挂断了电话。她忍了一年，高中就去做家教了，小镇上多的是请不起正经家教的人家。

　　她早该清楚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偏偏还心存希望。以后不会了。

　　大学的时候，她已经能自己负担一间小出租屋的房租，皮雅婷也顺势搬过来一起住。日子虽然过得匆匆忙忙又乱七八糟，但还是能发自内心地笑一笑，终于喘上气了。

　　尤其是看着皮雅婷，不仅厨艺日益见长，功课没有拉下，待人接物也十分讨喜，心里便生出骄傲。

　　这是她一手哺育出来的花朵，正鲜艳灿烂地绽放。

　　如果再有谁将她轻易折断，那就绝对不要放过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