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杀TA》RuuMii

75、8.6 重复发生的

　　8月6日 周四 晴

　　有时候梁上燕也很惊叹自己一心二用的功力。在和冯世毅说话的同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后那两声清脆的玻璃碰撞的声音。

　　公司的储物间里会存放一些会议或者招待客户用的瓶装水，冯世毅经常会从那里搬一些回家，根据秦嘉若之前的抱怨，也可得知，公司热水壶里烧出来的水，冯世毅从来不屑于喝，端给他是要受到斥责的。

　　瓶装水也会发出这样清脆的声音吗？

　　不过也许他是把瓶装水倒进玻璃杯之后再饮用呢？

　　但人总会因为牵强附会的怀疑而展开想象，而后合理化自己的猜测。此刻的梁上燕，就坚定地相信，冯世毅这家伙绝对不在家里，说不定就在金圣。

　　确实。他就在金圣。

　　总不能把林鸢这个女人约去家里吧。在哪里吃了她的亏，就要在哪里找回面子。

　　林鸢的头还被压在茶几上，包厢的门被人推开，她没法抬头去看来人是谁，只能移动眼珠子向上瞟。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丑陋的表情，她想。

　　从声音上判断，来者是3号那天晚上在这个包厢里出现过的两个。林鸢心里预感到了些什么，冷笑一声，冯世毅真真是卑鄙又小气。

　　冯世毅向两位打着招呼，压住林鸢的手总算松开。林鸢抬起身，脸蛋上压红了一片。

　　那位年长一些的男性已经坐了下来。见状，明明是在问冯世毅，却向林鸢关切地凑近了些：“怎么了这是？”

　　他的手几乎就要摸到林鸢的脸上去了，被林鸢侧身避开。林鸢没尴尬，老东西没尴尬，尴尬的是冯世毅。

　　不过老东西随行的那位男性，极快地接过了话茬子，让他老板的话没有掉到地上，顺便还给冯世毅递了台阶：

　　“想必是不小心摔倒了吧。”

　　“是、是。”冯世毅的右手拍在林鸢的肩背上，“快起来给卢总倒酒。还记得我上次教过你，该怎么倒吧？”

　　当然记得。印象深刻。如果不是不能接受，也不会把他的脑袋打得开花。

　　林鸢迟疑了很久。怀表还没有拿回来，暂时也不能把李营送回那边的局子里，当她下定决心去倒酒的时候，伸出去的手抖得跟触电了似的。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她将透明的玻璃杯举起来，张嘴叼住，杯子又重又滑，牙齿和嘴唇要使很大的力气，才能保证它不往下掉。视线下移，右手的酒瓶艰难地对到杯口，缓慢地倾倒出酒水。

　　她要倒三杯。

　　这个过程的折磨在于，两只手再也不能碰杯子，右手的酒不能倒太快，水流的冲击很可能会让牙齿坚持不住，但又不能倒得太慢，时间越长，同样越发吃力。最要紧的是，一旦叼不住杯子，酒水撒了，胸襟前的一大片衣物全都要被浸湿。

　　在场的那六只眼睛，等的就是那一刻。

　　即便恰如此时的林鸢，成功地将一杯斟满的酒杯放到卢总的面前，对方也要耐人寻味地转动杯子，将印有林鸢口红印的那个端口对着自己，用拇指涂抹着：“哎呀，怎么把杯子都弄脏了？”送进嘴里的时候，又分明没有避开那团红印，“重新倒一杯吧？”

　　林鸢听了几乎要咬碎嘴里的杯子。她连嘴唇也不能替牙齿发力了。

　　三杯全部倒在她的衣服上。

　　冯世毅十分“生气”：“怎么倒个酒也倒不好？浪费这么多？你知道这酒多少钱一瓶吗？哎，卢总，让你看笑话了。”

　　卢总又装起好人：“她开的酒算我的。”

　　林鸢便一瓶接一瓶地往自己身上倒酒。夏天的衣物要有多厚，才能在湿透了之后挡住肌肤的颜色？

　　包厢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引得三个男人侧耳听了一会儿。

　　骚动平息后没过多久，又传来几声吵闹。这次更近，声音更大，听到服务员在不停地道歉。

　　很快，拉扯的声音来到他们这间包厢的门前。随着玻璃杯掉在地面清脆的碎裂响动，包厢门被猛然推开。

　　八只眼睛对上八只眼睛。

　　门边站着两个服务员，外加一个梁上燕和一个秦嘉若。

　　那两个拦截不成功的服务员已经对道歉这个流程形成了肌肉记忆，弯腰就向包厢里致歉。

　　梁上燕看着茶几后面全身湿透了、又在冷空调的吹拂下失温地打了两个寒颤的林鸢，把包厢的门推得更开，成股成股的热空气涌进这个小小空间里。

　　她推开服务员：“找到了，你不用跟着了。”

　　那服务员仍然在向冯世毅这伙人解释，卢总抬手一甩，他便立马闭上嘴抽身退走了。

　　卢总不认识梁上燕，但他认识秦嘉若这张脸，不免多看了两眼。他这多看的两眼，激起秦嘉若脑海里许多不好的记忆，瑟缩着往梁上燕身后退了两寸。

　　冯世毅对这俩不速之客的到来不甚高兴，他抬着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确实是下班的时间点，但不妨碍他继续说：“没活儿干了吗？要来这里上班？”

　　“不……不是……”秦嘉若拉了拉梁上燕身后的衣服下摆。

　　卢总很高兴：“说什么上班不上班的话，工作场合以外，都是朋友。”

　　他的秘书闻言，善解人意地换了个位置，给新来的两位让出空间。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关门！”冯世毅对着没有眼力劲的梁上燕喊道。

　　秦嘉若有先天性的服从性，林鸢也能在后天被某种要挟拿捏，她梁上燕一个半离职人员，有什么好怵的。只要她还站在这里，这包厢的门今天就别想关上。

　　“可算找到你们了！”梁上燕神色一变，“林鸢的父亲去世了，警方通知去辨认遗体的电话打到公司前台来了。我和小秦找了一天林鸢，可算找到了。”

　　包厢的空气瞬间凝滞。四个神色各异的男男男女向梁上燕投射目光，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种不一样的震惊。

　　“我们可以把林鸢带走吗？”梁上燕愈发得寸进尺。

　　冯世毅为难：“我们还在谈生意呢。”

　　“不是朋友们聚在一起喝喝酒吗？”

　　场面再度僵住。冯世毅这样的人怎么会招这种浑身反骨的人？卢总的秘书心里直犯嘀咕。

　　“这样，林鸢可以走，秦嘉若留下来。”冯世毅开口道。

　　秦嘉若连退两步，眼眶里顿时满溢生理性恐惧的泪水，求助的目光落在梁上燕脸上：“不行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我不行吗？”梁上燕歪着个脑袋疑惑发问。

　　冯世毅摇头：“你还真不行，”他一把拽过正蜷缩在一旁的林鸢，迫使她挺直了腰板，露出大片若隐若现的肌肤，“你能做到这个程度或许可以。”

　　梁上燕抵着门的身子稍微松懈了一些，好让合上一些的门遮掩住一定的角度：“好吧，我做不到。不过秦嘉若现在也做不到，她也没法留在这里。”

　　“谁说她做不到？你可以的吧？秦嘉若。”

　　“我……”秦嘉若的思路受阻，脑袋里各执一词的两军正在交战。她有不少照片仍然储存在冯世毅的内存卡里。梁上燕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背。

　　“对不起，冯总，我真的还有事。”

　　她突然态度坚决，冯世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要造反？他青筋暴跳着就要拿那些不堪的把柄出来说事，被卢总抢先开口：“我看今天也确实没什么洽谈的氛围，就散了吧，我这个人不喜欢强人所难，咱们改天再聊好了。”

　　冯世毅恼火的脸上更添一份羞耻。他把人叫过来，结果闹得不欢而散。这样的丢脸面的事，他竟然连着干了两次。

　　卢总和他的秘书先行离开。冯世毅放了两句狠话，瞪着林鸢，又推开梁上燕和秦嘉若，羞愤地捂着他隐隐作痛的脑袋，不甘地拂袖而去。

　　秦嘉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林鸢披上，询问她的状态可好。

　　林鸢顺从地接受了她的外套，却又推开她搀扶的手臂：“别碰我。”

　　说着，两行泪就滚了下来。秦嘉若觉得感同身受，她明白这句话和这泪水里包含的屈辱、和由此而生的、再也无法轻易接受他人的碰触的创伤。便安慰她道：“没事了。”

　　但在林鸢这里，完全不是这回事。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看到我这副摸样，你应该很高兴吧？”她斜着眼睛，微仰着头去看站在门口的梁上燕。

　　“不是的，我……”秦嘉若还想解释，她以前是有过想让别人代替她的想法，但真亲眼看到了，心里也没有好过一点。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梁上燕的声音从头顶不冷不热地传过来，“等你和李营都被关进去的时候，我才是真高兴。”

　　“那快了。”林鸢有种使去斗志的泄气。

　　“今天怎么不敲破冯世毅的脑袋？敲了你就不用受这委屈了不是？”

　　“你以为我不想？”

　　“这么在乎李营的自由？”

　　“我才不管他呢。”林鸢咬着嘴唇，“我的自由和他的自由有冲突。”

　　在这个世界，林鸢没有自由。在那个世界，李营没有自由。他们都更想留在对方的世界。从来就不是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