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美式》田黎

3、怎么，想打听我的感情现状？

　　“不对。”苏羽田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林桐，“文理分班之前，你和李霁是不是同班来着。”苏羽田的视线在身旁的林桐停留，转而望向李霁。

　　没等林桐开口，一道冷淡的、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李霁指尖正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林桐的微信朋友圈页面上，灰色的横线是如此的刺眼。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太记得了。”

　　“......！”胡佳鑫默默的看了一眼正起身脱掉外套的李霁，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苏羽田刚想说些什么。
　　林桐已经浅浅弯起浅浅一笑，“太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记得了。”
　　其实，她和李霁，严格来说，是当过一个月的同班同学的。

　　两人读的高中是全市最好的。
　　在参加中考之前，有一个提前批的考试，只要考到全市一定的名次，就可以不用参加中考，免试入学，甚至，还安排这批学生，提前一个月入学适应高中生活，并在一入学的时，就确认文理文科。
　　她和李霁就是这样，成为同学的。
　　只不过在那一个月的学习中，林桐是真的觉得理科实在是太难学了，于是果断的在高中正式开学前转去了文科。

　　“......！”

　　李霁手指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啪”地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显得生人勿近。

　　“？？？”苏羽田微微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两位当事人。

　　这些微妙的小插曲并没影响几人的歌后争霸赛，简单的说没有影响苏羽田和胡佳鑫两大情歌王子和情歌皇后的歌神争霸。

　　林桐是五音不全的，平时也少听流行歌，只在自己会的那几首老歌响起时，才拿起话筒轻轻跟唱几句。让她意外的时，李霁竟然也全程不怎么参与进来，即便胡佳鑫几次起哄，他也只是摇头，随意应和几句，沉默地坐在光影交界处。

　　霓虹流转，光影交错。
　　林桐唱着唱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浅浅一笑。眼睛弯起，眸光清澈透亮，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星。那笑意不经意间，横扫整个包厢，也扫过了角落里的李霁。

　　李霁心中一颤，握着手机的手一抖，机身差点从掌心滑落。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四人走出“黑门”，清冷的江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包厢里黏着的暖气与喧嚣。除了滴酒未沾的李霁，其他三人都或多或少喝了点，虽不至于醉，但开始是绝不可能的。

　　此地距离地铁站又有一段距离，送人这一任务，很自然的落在了李霁的头上。

　　胡佳鑫叫的代驾先到，挥手告别，先行回去了；
　　苏羽田的父亲也早早开车等在路边，把她接走。
　　转眼间，热闹散去，只剩下林桐和李霁两个人，站在路灯晕开的光圈里。

　　看着苏羽田家的车尾灯汇入车流，林桐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可能就是羡慕吧。

　　李霁顺着林桐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流动的灯河。

　　“在这儿等着。”他一把将手机塞给林桐，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硬邦邦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奥迪缓缓滑到面前。
　　林桐下意识就去拉后座车门。

　　“咔哒。”
　　副驾驶的门锁却先一步弹开。

　　“后面堆了东西。”李霁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气听不出波澜，“坐前面。”

　　啊？坐副驾......她女朋友不会介意吗？林桐系安全带的手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无论是在校园还是在工作中，都很受异性喜欢。林桐很自然的以为李霁是非单身的状态。

　　“就在前面的地铁口放下我就行。”她轻轻说。

　　“嗯。”李霁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果然，还是一样的高冷，林桐心里想。

　　车子平稳行驶，掠过灯火通明的商铺，掠过晚归的行人。
　　“哎哎哎，开过了。”林桐看着被甩在身后的地铁口，提醒道。

　　李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开口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哦，是？”

　　他不仅没停车，反而轻轻踩了下油门。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太晚了，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

　　林桐坚决的摇了摇头，“不用，太麻烦了。”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前行直至暂停。
　　李霁一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却将手机递了上来，屏幕上是导航界面。

　　“输地址。”他侧过头看她，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断。

　　“......他是有点生气了？”林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还是妥协了，接过手机，低头输入小区的名字。

　　咦~林桐住在城东，而导航页面上显示李霁家的位置，不是在城南？

　　车辆重新启动，汇入深夜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导航冰冷的电子女音。林桐坐的笔直，目视前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上一次见到李霁，好像还是大一的寒假，被拉回高中做大学宣讲。
　　一晃，竟然七年了。

　　那时的李霁，180的大高个帅小伙，985王牌专业，不知道被多少高三的学弟学妹们围着听取“高分经验”尼，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看到角落里的她。

　　“到了。”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李霁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稳稳的停下车，一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随性又慵懒。

　　林桐解开安全带，礼貌地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掠过他扶着方向盘的手。

　　无名指上，一枚简洁的银色戒指，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光泽。

　　她也不知道怎么啦，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我坐副驾......你女朋友，会不会不开心？”

　　李霁动作一顿。
　　他缓缓转过脸，看向林桐。昏暗的光线里，他眼神复杂难辨，嘴角似乎没由来的咧开，忽而勾起一个极淡、近乎无奈的弧度。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呵”了一声，像是气笑了。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林桐眼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微哑：“怎么，”他顿了顿，“想打听我的情感现状？”

　　林桐愣了一会。都说帅哥自恋，也没见哪个帅哥自恋到这个地步。
　　话已至此，好像也没有再寒暄的必要。毕竟，人家连同学关系都快记不得了。
　　她垂下眼睫，推开车门：“再见。”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霁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身影，脚步略显急促，马尾随着动作在肩头轻晃，一步一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堂，消失在电梯口。

　　李霁嘴角不自觉的咧到了耳根，轻声的哼唱林桐今晚在KTV里唱的那首《南瓜车》，少女清甜又带着生涩的嗓音，混合着男声低沉的音调，在密闭的车厢里轻轻回响。

　　“如归家的一刻，再没南瓜车”
　　“就靠这一双腿，散步返宿舍”
　　“游玩过童话国，如幻觉遮盖视野”
　　“可有乘载着我，重回现实班车”
　　“做过几分钟公主，搭着南瓜车”
　　“亦有过爱人来接，浪费度午夜”
　　“良辰，如没有权续借”
　　“自行回家，不必撒野......”

　　他看着手机，跟着哼唱，声音低低的，眉眼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是连他本人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手机里，静静躺着一段时长三分二十七秒的视频----包厢昏暗流转的光线下，林桐握着话筒，有些拘谨却又认真哼唱的侧影。

　　男生女生的混唱，在李霁这里，显得格外动听。

　　他没有启动车子，反而熄了火，就这样靠在椅背上，仰起头。
　　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那一层楼。

　　过了几分钟，那一户的灯光，如预料中亮起。

　　他早就知道林桐回广州的消息林。甚至，连她新租公寓的地址和楼层，她的工作地点，都一清二楚。

　　灯光温暖，透过窗帘，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悄然熄灭，彻底融入深沉的夜色，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引擎低声启动，车灯划破黑暗，往反方向驶去。

　　今夜无星无月，但某人的眼中，却像落进了一场延迟了七年的，终于姗姗来迟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