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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校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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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的节奏很快。
我到得晚,离开得也早。有时候我只来下午半天——为了去打网球。
下午的热闹,人声像被拧开的阀门,一层层涌出来。我听着人声鼎沸,有一种久违的心动感。
木手永四郎他会替我拉开椅子,记住我爱喝冰水。
只要我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这里,像确认坐标。我很心安。
他也会讲很多笑话给我听。
木手在我这里,准时、安静、配合。
我说话,他听。
我停下,他等。
眼神里有依附,有确认,有一种被选中的自觉。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直到那天下午,我打听了木手的教室,想在窗外观察他。
木手靠在柜子边,手臂自然垂着,肩线放松。面前站着两个女生。
木手在笑。
不是在我面前那种听话朴实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是流畅的,神采飞扬的,戏谑的,俏皮的。
逗得身边女生开心大笑。他自己也笑起来。
我站在门外,平静地观察。
木手转身,看见我。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我说。
他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那一瞬间的迟疑,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我们一起走出教室。
“你不问?”
“问什么?”
他停了一下。“你不在意?”
我看着前方跑动的人影,语气平稳。
“我看见你在做什么。信息已经完整,不需要追问。”
他没有再说话。
“你太胆小了,你不够真实。”我回复木手 ,“你也太胆大了。我突然生气。
“你在我面前,很听话。”我继续,“在别人面前,不是。”
“不过,我早就知道,一个听话的人不可能是这种球风。”
“你对我有很多误解。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接受,我看重的是你在球场上的底色。”
他没有反驳。
“你有喜欢的女孩,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你更喜欢我,或者我会帮助你。但是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我以为你喜欢我这样。”他说,“听话一点,配合一点。”
“我欣赏变化,我不需要顺从。”
*
木手知道,自己有很多方式让她满意。
他知道如何配合她的节奏,如何让自己显得可靠、稳定、可控。这些都不难。
难的是另一件事。她看得太清楚。她允许靠近,却不交出位置。她给足资源,却不交换情绪。
他可以做到听话、准时、体贴。他有一万种让她开心的方式,却没有办法爱上她。
他不喜欢比自己聪明无法掌控的人,但他喜欢给予他所需的人,而他也需要她。
木手担心失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关系刚开始就要破灭了吗?
“你知道吗,”他说,“你给人的感觉……不像在谈恋爱。”
“那像什么。”我并不懂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是我意识到了,他不喜欢我。感情还是需要培养。
他伸手把我拉到一处墙角,把我困在他的视线里。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度,他的呼吸喷洒在我脸部。
“你这样的人,”他说,“让我很想确认一件事。”
“哪一件。”
“你会不会……也有失控的时候。”
我抬眼看他。
“你希望我失控?”
他没有回答。
答案写在他的动作里。
他的手指扣在我肩上,力道明显失控,又在下一秒强行稳住。
距离被压缩到无法继续假装理性的程度。
他的呼吸贴近,带着急促和迟疑混在一起的热度。
***
我们并肩走出,谁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不愉快。
接下来的几天,关系确实变了。
他不再每一句都等我确认,也不再刻意讨好。有时我说一句判断,他会偏头看我一眼,回一句:“不一定吧。”语气不重,却不再顺着我走。
有一次我说训练结束后直接回去,他把包往肩上一甩:“不行,今天风好,去海边。”
他会特意和我一起吃饭。也特意让我尝尝他自己做的便当。
他会请求我去和他看电影,选我喜欢的片子。
他不是征求我的意见,有时候也会给我发布命令。
我发现自己没有反感。甚至在那一刻,心里有一点感动,我很享受这样。
他开始带我在放学后日常生活中见他的朋友,和他的朋友吃饭,和他的朋友去海滩。
路边的小卖店、傍晚的球场、放学后仍旧吵闹的街角。
冲绳的风很实在,带着盐味。
海并不刻意壮丽,却很清澈,像这里的人一样。
浪声一下一下,让人的思绪放慢,让人心变纯洁。
我也开始享受在沙滩上打排球,在水中打网球。
我也享受在沙滩上日光浴。
我也享受这里鱼生普通甘甜的味道。
木手他们回头看我,喊我名字。
声音被风吹散,却很清楚。
木手作为队长,很青春,很有活力,也很老成。
不是那种张扬的成熟,而是知道什么不必急着说,什么不必马上确认。
木手很会利用资源,他也开始好奇我的一天在干什么。
“你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他问。
“做很多事,但都没有和你在一起有趣。”我回答。
于是我带他走进我的世界。
我的家有点难进,但我还是提前打好了招呼。
一整天的私人课程,老师换得很勤,内容密集而直接。科学技术战略经济语言外交运动音乐舞蹈。没有一句废话。
以及他不在的时候助手汇报、王国通话。
他看到我的生活,沉默了很久,但随后眼睛又亮晶晶的。
直到傍晚用餐,我有些放松。
“你每天都这样?”他问。
“差不多。”我回答。
他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我可以看看你的衣柜吗?”木手问
我停顿了一秒。
这个请求太生活化了,反而让我觉得新鲜。
“嗯?”我看着他,“你随便看没关系的。你有什么喜欢的风格,可以给你做几件。”
他站起身,跟着我进了衣帽间。
灯亮起的瞬间,他明显怔了一下。
华丽,与众不同,每一件都有明确的结构和功能。
剪裁利落。
太多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为“日常”设计的,更像是为某个场合、某种身份准备。
他伸手摸了一下衣料,又很快收回。
像怕打乱什么。
“你手洗干净了吧,随便摸就是了,又不会坏掉。”我看着他,“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
木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那笑容不像掩饰,更像被点到某个一直没说出口的地方。
“我爸是做服装的。”从小我就看他每天跟布料、样衣、返工打交道。我也耳濡目染很多。”
“小时候我放学,会去他工作的地方等他。”
“他总让我别乱碰,说有些衣服一旦走样就回不来了。”
“但我觉得很厉害。那些衣服明明只是布,却能决定一个人站在哪里,被别人怎么看待,让每个人不一样。”
“冲绳的大海每天都是一样的。”
我没有打断。
“后来父亲升职了,开始关注数据和管理了。面料,人员等等。家里时尚杂志也多了起来。”他说,“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设计。为什么这里要收,那里要放。父亲也教了我很多”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很克制。
“后来东京的学校冰帝,有一次盛大的学园祭,邀请我去过。不,是很多人,几乎所有打网球的学校以及打网球的同龄人”
他说到这里,语速明显慢了一点。
“那场学园祭,是大部分人无法想象的。”
“我看见迹部设计的衣服,我看见他自创的服装品牌。那一刻我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一出生就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
屋子里很安静,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靠在他肩膀上,听他继续说。
“自那以后,我不只是想赢球。”他继续,“我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海、这条街、这些被安排好的路线,超越我的出生地,我也想有能力、有权利。”
他说到“离开”时,声音低了一点。
“我虽然晚了一些,并不比他们差。”
“你知道吗?我有最厉害的缩地术——你也没破解;我不止组建了冲绳的网球部,里面所有正式成员的技艺都是我教的——当然,他们不纯正,因为我还要为我自己留一手最重要的秘籍我没告诉任何人;但是他们拿着我的技术,可以在全国大赛面对关东关西强校独当一面;这些技术不是别人教我的,是我自己琢磨的。
你知道我有多厉害,我有多无奈吗?”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开始问他一些以前从没问过任何人的问题。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走多远的时候。
他想去哪里旅游。
他羡慕什么。
他想过什么生活。
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成功。
他最害怕哪一种失败。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打网球,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回答得很慢。
有些问题,他想了很久才说。
有些,他只摇头。
但他对我没有回避,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从来不关心任何人的私人生活。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不觉得必要。
可现在,我在等他的回答。
“你想去东京吗?”我听出他总在说东京,迹部,冰帝。
我听到他对金钱对繁华的向往。
这个问题出口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不对任何人负责。
木手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地面,脚尖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权衡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想。”他说。
“你想去冰帝吗?你想找好的网球教练吗?”我问。
“想。”
“没问题,我们去冰帝。”我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