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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白石问完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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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问完以后,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掌心很热,指尖却收得克制,仿佛只要我稍微向后退,他便会立刻放开,连刚才那一点近乎失控的渴望也一并收回去。
我没有回答。
白石眼中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大概误以为我在犹豫,手指开始松开。
我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白石整个人僵住。
这一次,轮到他忘记呼吸。
我的嘴唇只在他唇上停了很短的一瞬,柔软、温热,没有故意试探,也没有我过去习惯使用的进攻意味。
白石的睫毛离我很近,像停下来的蝴蝶翅膀,我看清了他脸颊上的每个毛孔。
他闭眼得很慢。
我准备退开时,他的手忽然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不重,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
“等一下。”他的声音低得有些哑。
我停在离他不到一掌的地方。
白石望着我,胸口起伏得很明显。他平时总能很快找到合适的语言,此刻却像忽然失去了全部措辞。他看了我很久,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最终只说:
“刚才太快了。”
他的耳朵已经彻底红透,眼神却没有避开:“至少……”他顿了顿,“让我来一次,可以吗。”
我看着他:“可以。”
这个词落下以后,他依然没有立刻靠近。
白石先抬起手,指腹很轻地碰到我的脸侧,像在确认我真的没有躲。他的掌心贴上来时,温度比我想象中更高,手指沿着我的耳廓向后,托住了我的后颈。
他的动作很慎重。
他低下头。
嘴唇落下来以前,鼻尖先轻轻碰到了我的鼻尖。
白石停了一瞬。
我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里面有紧张,也有一点因为过于靠近而无法掩饰的快乐。
“凪砂。”
“嗯?”
“闭眼。”
“为什么?”
“你一直看着我,我会分心。”
我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吻住我。
起初很轻。
白石的嘴唇比我预想中柔软,温度却烫得惊人。他只是贴着我,没有急着深入,像一个第一次真正踏入陌生区域的人,仍然依赖自己的耐心和判断力,试图找到不会惊扰彼此的节奏。
我能感觉到他在呼吸。
他每一次呼吸都离我很近,气息从我的鼻尖与脸颊擦过去,微微发颤。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白石的肩膀立刻绷紧。
他的克制被这个动作轻轻撞开了一道缝。
他吻得更深了一点。
托在我后颈的手也随之收紧,手指陷入头发里,却仍旧没有弄疼我。他的另一只手停在我的腰侧,最初只是虚虚扶着,过了片刻,才像终于获得了某种确定,把我向他怀里带近。
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消失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很快。
快得不像白石藏之介。
那颗总被他管理得井然有序的心脏,此刻正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我的胸口,一下比一下更清晰。
我忽然想笑。
白石察觉到了,稍稍离开我的嘴唇。
“你笑什么?”
“你的心跳。”
“你的也很快。”
“因为我被你吻得很舒服。”
白石愣了两秒,他脸上的红意一下子从耳根漫到颈侧。
“这种时候不要评价我。”
“为什么?”
“会让人更紧张。”
“我以为表扬能增加信心。”我抬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唇。
白石的呼吸立刻乱了。
这反应让我觉得新奇。
现在,我只用一根手指,就让藏之介部长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藏之介。”
“嗯。”
“你想再吻一次吗?”
白石盯着我。
那点刚刚恢复的从容迅速消失。
“想。”
他回答得很快。
快到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笑了。
白石这次没有再等。
他低头重新吻住我。
第二次与第一次完全不同。
刚才的慎重仍然存在,里面却多出了一种被允许之后迅速生长的热度。他的吻依旧干净,也许是因为上一次通过我的主动知道了该怎样吻对方,却不再生涩。
我向后退了半步,后腰轻轻抵到书桌边缘。
桌上的纸张被碰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白石立刻停下。
“撞疼了吗?”
“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腰,又看向桌角,像要确认那里没有任何可能让我受伤的东西。
我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白石重新抬起眼。
“你总是在检查这些吗?”
“什么?”
“藏之介部长,藏之介哥哥,丢下你的部长病。”
白石的眼神突然变得更火热,像要把我吞掉,他轻轻咳了一声,往后退开一点。
我忍不住笑起来。
白石抬手揉了一下额角。
白石姐姐抱着一叠刚收好的衣服经过房门口。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我仍旧站在书桌前,白石站在我面前,脸红得无法解释,嘴唇也比平时颜色更深。
姐姐的视线在我们之间停了一秒。
她什么都没问。
白石看着我,终于露出一点无奈的笑。
白石转过身,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
封面是很深的绿色,没有任何图案。
他翻开。
里面是各种我和他的速写画像,有公主抱的时候,有我喂他三明治的时候,有我蹲在旁边和他一起捕捉昆虫的时候,有我和他打网球的时候。
我看到这些,忽然有些不忍心,流下了眼泪。
原来,我还有被人真心对待的时候。
我多么想靠在白石的怀里,哪里都不要去。
我开始想留下来。
“藏之介。”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大阪呢?”
白石的目光微微变了:“去哪里?”
“我不知道。王国,东京,其他国家。我的生活总在移动。”
“你会提前告诉我吗?”
“会。”
“不会忽然消失?”
“不会。”
“也不会换一个身份,让我重新猜一次?”
我知道他仍然在意那件事:“不会。”
白石沉默片刻:“那就可以。”
“你不留我?”
“我会想留。”他的手指握紧了一点,“可能会非常想,想得不讲道理,甚至会嫉妒所有能和你同行的人。”
“但是,你是我最爱的公主,我愿意做你的骑士。”
我直接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楼下很快传来姐姐故意放大的声音。
“妈——饭可以再煮二十分钟!”
白石的动作猛地停住。
我靠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把发红的脸埋在我的肩侧,安静了足足三秒。
随后,我听见他也笑了。
那笑声很低,贴着我的耳边震动,没有计算过停顿,也没有顾及是否足够得体。
只是因为高兴。
门依然开着。
下楼时,藏之介走在我前面。
他走得比上楼时慢,像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把脸上的温度降回一个适合出现在家人面前的程度。
我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耳朵仍然很红。
走到最后两级,他忽然回头。
“看不出来吧?”他低声问。
“什么?”
“刚才的事。”
我认真观察他。
头发整齐,神情已经恢复得相当自然。只有嘴唇还比平时红一点,眼睛也亮得有些过分。
“不用在意,藏之介,你永远很漂亮,我们都很喜欢你。”
我们来到了楼下餐厅,藏之介的父亲正把炖菜端到桌上。母亲在盛米饭,姐姐坐在原位,手里拿着杯子,目光从我们身上很平静地经过。
没有任何人说话。
这种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藏之介母亲最先打破沉默,她突然打趣式地憋不住笑爆发起来。
藏之介拉开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脸上突然有些生气:“赶紧来吃饭吧各位。”
“等你们二位呢。”
藏之介母亲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招呼我坐到藏之介旁边。
桌上的菜比我预想中丰富。味噌炖青花鱼、牛蒡与莲藕煮物、卷心菜、玉子烧,还有一锅仍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关西风炖菜火锅。汤色很浅,萝卜被煮得几乎透明,筷子轻轻一压便会分开。
藏之介母亲把米饭递给我。
“凪砂平时运动量大吧?”
“很大,我网球打得比藏之介要好。”
“这是事实。”藏之介亲自证实。
“那太好了,多让藏之介领略你的本领。”
“我开动了。”
“藏之介很有责任心,我很喜欢。”动筷子后,我直接说。
藏之介父亲摇了摇头:“责任心是好东西,太早形成,就容易让孩子误以为所有事情都与自己有关。比起责任心,更重要的是我很开心把藏之介培养为一个诚实,值得被信任的男子汉。”
藏之介低头替我把鱼腹部最完整的一块肉夹到盘里,又把边缘一根很细的刺挑出来。
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藏之介母亲问我:“味道还习惯吗?”
“很好吃。”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很难说。因为我的母亲会很多国语言,我也去过很多不同的地方。每个地区都有我喜欢的食物。”
“那你母亲一定带你见过很多不同的人。”藏之介母亲说。
藏之介的家人很有分寸感和边界感,没有问我为什么能去那么多国家,也没有问我的家庭究竟从事什么。
“凪砂你觉得,英国的人和霓虹的人最大的区别在哪里。”藏之介的姐姐突然提问。
“英国人很擅长用一句表面温和的话,完成多层语义的委婉拒绝。”我说,“要听语气,也要看他之后有没有提出具体行动。他的意思和他所说的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霓虹也有。”母亲说。
“是。”我点头,“但英国人会把拒绝包在更长的缓冲层里。他们经常先道歉,再表达理解,然后才放入真正的否定。听惯直接表达的人,很可能在前两层就误以为对方已经同意,所以英国人也很辛苦。实际上很多事情如果换位思考,就知道对方可不可能会同意。”
藏之介父亲笑起来:“所以会议开完,两个国家的人都觉得自己彼此说清楚了,回去以后才发现理解完全相反。”
“这种事情非常多。”我说,“荷兰人正好相反,我最喜欢荷兰人,他们很直接,而且常常没有敌意。荷兰人认为诚实能节约双方时间。”
藏之介的父亲突然说:“你妈妈经常带你办公吧,你了解地真不少。”
“我也很喜欢德国和霓虹,沉下心,不贪婪,祖祖辈辈把一个产品一家店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匠心,因此,也诞生了很多隐形冠军。这里的大企业做生意很注重信用,即使你没调研,他们也会告诉你产品的大部分细节。”
藏之介父亲点头:“但是,越熟悉一个地方,越难用一句话概括。”
“是。”我说,“真正生活以后,就像我在大阪,在不同的学校,最后记住的总是具体的人,是这些人让我觉得很温暖。”
白石母亲轻声说:“人很少完全符合自己的文化,但文化会决定他最先学会哪一种表达。”
我看向她:“是这样。”
白石姐姐想起什么,眼睛突然亮起来:“凪砂。”
“嗯?”
“你妈妈会这么多种语言,带你去过这么多地方,也见过这么多人。”
她稍微向前倾身,语气突然变得非常郑重,突然问:“哪个国家的男人最帅?”
藏之介父亲放下筷子。
藏之介母亲也抬起眼。
藏之介坐在我旁边,脸上的笑意仍在,握筷子的手却明显停住了。
一家人同时看着我。
“哈哈哈哈,当然是白石家的男人最帅。开玩笑,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每个人的天生的偏爱都不同,外貌对我的吸引力只占10%左右,我真正喜欢在意的,是对方不显露在外的90%。”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每个地方无法稳定塑造某一种男人。”我说,“长相只是人与人相处的前三分钟;一周以后,要看他怎样对待服务人员、家人和比自己弱小的生命;一年以后,要看他能否在失败和疲惫时仍然保持乐观、韧性与诚实。
所以我真的很喜欢藏之介,他对队员好,对小生命好,对老师同学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希望大家无论如何可以支持我们的感情。”
藏之介仍然看着我,他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嘴角却压不住地向上扬,又从火锅里捞起虾,白菜和豆腐给我。
姐姐追问:“我真的很好奇,你认真回答我一下,凪砂。”
“综合外表和性格,我认为是法国和西班牙的男人更帅。作为女人,我反而不喜欢被训导着要非常在意自己外表的意大利男人,虽然意大利帅哥最多。其实我觉得姐姐你非常漂亮明艳,所以你真的不需要那么看重男人的外表。 ”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菜肴的热气缓慢上升,谈话没有目的地向前流动。
藏之介偶尔替我添果汁,姐姐不断提出新的问题,藏之介的父母开始讲孩子们的过去。
藏之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
我把手指慢慢收紧。
餐桌另一边,姐姐忽然眯起眼睛。
“你们在桌下做什么?”
藏之介面不改色:“什么都没有。”
“是吗?”
“嗯。”
姐姐低头,似乎想从桌布边缘确认。
白石立即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她碗里。
“吃饭。”
姐姐看着那块玉子烧,又看了看白石。
姐姐笑起来,终于不再追问。
白石的手仍然握着我。
我忽然觉得,为什么藏之介的掌心,只要在餐桌下面安静地握住我,就能让一间普通的屋子,产生比任何宫殿屋宇更强烈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