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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室内球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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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球场的灯光落在白石的肩上,汗水顺着颈侧滑进衣领里。白石刚才坐倒时呼吸乱得厉害,此刻却把那一点狼狈收拾得很快。
他把球拍重新握在手里,抬眼看我,眼底已经没有刚才被击穿后的空白,只剩下一种干净、疏远、近乎礼貌的冷静。
“所以,”他有些虚弱地开口,“都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
白石笑了一下,和他以往所有的笑都不一样。那个笑很轻,甚至不锋利,可我觉得比锋利更难受。锋利的东西至少承认自己要伤人,而他只是把自己收回去,像一只刚被人碰到触角的昆虫,迅速缩进壳里。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喜欢你是真的。”我连忙跑到对面网球场。
“公主殿下。”白石打断我。
他明明没有加重语气,可这四个字像一小块冰,贴着我的心口慢慢往下滑。
“请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说话了。”白石把球拍放回包里,拉链合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真假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可以分门别类的东西,但是我只接受人与人的真心。请让我冷静一下,当我把真心交出去的时候,我发现一切都不是我看到和我想到的。”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说话。
“藏之介。”我叫他。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不起。”
他说:“我知道。”
他知道我的道歉,知道我的目的,也知道我也许没有恶意。可愿不愿意继续靠近,是另一回事。
白石藏之介背着球包离开了室内球馆。
我第一次发现,一个总是会回头照顾别人情绪的人,若真的决定不回头,背影会显得格外遥远。
第二天,我在白石班级门口等他。
浅色运动包挂在白石肩上,头发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松。他身边有两个同学正在和他说话,他也照常回应,笑容温和,语气自然,连点头的幅度都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我发现我反而比之前更心动。
然后他看见了我。
他的笑没有消失,只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抽走了温度。
我走过去。
“早上好。”
“早上好,这位同学。”
他说完就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跟上:“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你道歉。”
他终于停下脚步。
清晨的校园还带着一点潮湿,树叶上有透明的水珠,阳光还没有彻底落下来。白石站在路边看我,像在确认我到底是听不懂拒绝,还是根本没有把拒绝当成一回事。
“娜娜莉,”他说,“你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你的意愿行动,对吗?”
我看着他:“是这样。”
“那我说得明确一点。”他的声音很平,“我现在无法和您说话。我只愿意接受真实。”
我被他的话堵住了。
白石看着我的沉默,眼神里闪过一点很淡的失望。那点失望不像失望于我撒谎,倒更像失望于我到现在仍没有真正明白他在意的地方。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我忽然说:“我小时候也没有朋友。”
白石的脚步停住。
“我叫凪砂,是因为我想知道,有没有人会和我说真话,有没有人会真的爱上我。”
白石很没有说话。
“所以我现在问你。”我跑到他面前,“白石藏之介,你愿不愿意和我试着交往?只是因为我想认识你,也想让你认识我。”
白石看着我。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么复杂的神情。抗拒还在,防备还在,被欺骗后的恼意也没有完全散开。可是那些东西后面,又有一种更柔软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你是真心要和我交往吗,我认准一个人,我就会很长远很稳定。”
“藏之介,我很爱你,我爱你安静观察昆虫的样子,爱你漂漂亮亮提着嘴角说笑话的样子,爱你照顾我照顾部员的样子。”
“你说的是真的吗?”白石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像要看穿我的一切。
“嗯。你可以摸一下我的脉搏,我的心脏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我抬起手腕。
“我想和你慢慢开始交往,我想和凪砂交往。”
我在他开口前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先告诉你。”
白石忽然有些期待:“什么?”
“我现在也在和木手永四郎交往。”
风声一下子停了似的。
白石看着我。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立刻变化。真正严重的震动,往往不是先出现在脸上,而是出现在眼睛里。刚才好不容易松开的东西,像被一根细线猛地拽回去,重新勒紧。
“……你说什么?”
“我和木手永四郎正在交往。”我说,“而且,我们接过吻。”
白石没有动。
我继续说:“我说过,在我的国家,我可以合法同时拥有不止一段婚姻关系。但这里不是我的国家,所以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你有权利拒绝,也有权利生气。”
白石低头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意几乎没有温度:“殿下真周到。”
我心口忽然一沉。
他终于退后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却比他早上所有拒绝都更明确。
“我就仅当我认识了一个朋友。”白石回复我。
我无法反驳。
白石看着我,眼底那点刚被我一点点逼出来的柔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去。
“抱歉,这件事对我来说太震撼了。”
他转身要走。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藏之介。”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还要上课。”
我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过去我想得到什么,总会立刻行动。网球场上的空档稍纵即逝,很多机会转瞬而空,必须全面分析,快速决策。
可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廊外的风吹过来,贴着我的膝盖往上走。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腔很陌生,像一座多年没有钟声的塔楼,某个被封存的齿轮开始迟钝地转动。一下。又一下。
不是运动后的心率上升,也不是比赛时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那种跳动更深,更窄,更难以解释,像有一只手从身体内部攥住了我。
疼。
一点点敲打着我的心脏。
眼睛忽然发热。
我愣住了。
第一滴眼泪落下来时,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眼泪。它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冷得惊人,像清晨玻璃上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自己掉了下来。
我抬手碰了一下。
指腹湿了。
原来这就是哭。
我已经很久很久不会哭了。
白石走到教室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
他看到了我。
我连忙转身,然后快步离开。
我可以获得很多地方的通行证,唯独人心的通行证最难。
原来人类会因为另一个人的一句拒绝,变得这么无能。
突然我发现温热的手掌突然牵着我的手腕。
我没有抬头,只看见他的影子落到我脚边,挡住了一小片阳光。
“娜娜莉。”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很重。
“嗯。”
“你不用哭。”
这句话让我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咬住嘴唇,试图把它们停住。可是越想停,越停不住。
走廊尽头有学生经过,走近我们时停下脚步看了我们一眼,看到我在流泪,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把眼泪擦掉,可新的又很快落下来。
白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
白色的,叠得很整齐,边角有一点淡淡的洗衣皂气味。
他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接。
“娜娜莉,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用心。”
白石看着我。那一眼里有一点没恢复过来的疲惫,也有一点忍不住的心软。他明明还在生气,却又因为我一直落泪,而无法把我置之不顾。
他把手帕放进我掌心。
“先擦干净。眼睛哭红了,等一下大家都会来关心你。”
我低头用手帕按住眼睛。手帕很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皂香。
我忽然觉得更难过。
这太奇怪了。
一个人的温柔如果无法被我占有,为什么还会这样清晰地照到我身上。
我擦完眼泪,把手帕攥在手里。
走廊里的上课铃在这时响起,声音从远处一层层荡过来。学生们开始往教室跑,有人从我们身边擦过,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白石侧身挡了一下,把我从人流边缘带到窗边,不让别人撞到我。
“每个人的环境、价值观都不同。可是你不能在让我靠近的时候,把这么重要的事实放到最后。”
我咬住唇。
白石说,“你要一个人把真心交出来,就得先告诉他,他走进来的房间里已经坐着谁。”
教室里传来老师点名的声音,有人在喊白石的名字。白石应了一声,转身之前,又回头看我。
“娜娜莉。”
“嗯?”
“别哭了。”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两秒,像确认我真的能控制住,才推开教室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