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天天寒：那场上津幻灭的爱情》小新幼稚园

6、十字路口的迷茫与一个“悍姐”的故事 时间像克拉

　　时间像克拉玛依油田里的抽油机，磕头虫一样慢慢摆到了大学快毕业的当口。我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像个迷路的野骆驼，左右为难。

　　一边是看得见的“安稳线”：
　　北疆，沙漠小镇。顺着父母安排的路，先去三产工作几年，然后参加内部考试，合格以后，就能接过我爸的工牌，穿上厚重的工服，成为光荣的石油工人。朝九晚五（也可能是朝六晚九），跟着钻井、修井队走，风吹日晒，但待遇稳定，有宿舍有食堂有医保，父母就在身边，亲戚朋友都在一个地方，未来肉眼可见——找个同单位姑娘结婚生子，孩子可能再考石油院校…子承父业，循环播放。

　　一边是看不清的“冒险线”：
　　南下或者去更远的地方。“闯闯”这个词对我诱惑太大了！ 想去看看深圳的霓虹是不是像电视里那么亮？想去看看黄家驹生活的地方。想试试自己的斤两，万一成了下一个张朝阳、王志东了呢？…心里有股年轻人的小火苗，总想跳出那个熟悉得连白杨树有几棵都数的清的圈子。可又怕啊！一腔热血撞上钢筋水泥的现实，万一撞得头破血流，灰溜溜地滚回来，那可就太丢人了！

　　迷茫像塔里木的沙尘暴，把我裹得透不过气。晚上在家里翻来覆去，白天对着学习资料发呆。这“甜蜜的烦恼”实在没处倒，习惯性地又一头扎进了“月光如水天天寒”。

　　【菜鸟本鸟】（我愁眉苦脸）：哥，我快愁死了！你说，我是该回去继承我爸的‘光荣传统’在油井边暴晒，还是该出门去碰碰那比魔鬼城天气还难料的运气？

　　锦公子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可能在对付一个顽固的地层参数？或者倒了杯热茶？）。聊天室的对话框才缓缓跳动起来：

　　【锦公子】（语重心长）：啧，小伙子，这选择题，可比选勘探井位难多了。稳定安逸像库尔勒的香梨，香甜但吃多了腻；出去闯荡像咱们戈壁滩上的沙棘，看着扎手，榨出来的汁儿可金贵着呢。

　　我一听，有门儿！赶紧敲字：
　　【菜鸟本鸟】：哥！你就别卖关子了！给条明路！你当初咋选的？

　　【锦公子】（发了个哈哈笑的表情）：我？我这人恋窝，跟钻机一样，扎在一个地方就不爱动。再说，这石油网方便我挂机练级不是？（啧，还记着这茬！）不过…（他话锋一转，字里行间带上了点感慨）说实话，我也不想回来，只是怕我父母伤心，必须的回来。这一切，都和我姐姐的故事有关.....

　　姐姐？

　　屏幕前的我耳朵瞬间竖起来了，比听“天山雪莲采摘秘籍”还认真！秦骏大哥很少主动提家事，尤其是他姐！这个神秘姐姐在我印象里，就像秦大哥偶尔在论坛提到的那句：“跟我姐一个脾气，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

　　【锦公子】（字斟句酌，仿佛敲下的不是键盘，是沉淀的时光）：她啊…才是真正敢想敢做，永远都相信世界有童话的奇女子，她就敢一路从咱们这西北戈壁，一路闯过十八道人生险关、把荆棘踩在脚下开路的狠角色！她这辈子，用几个字概括——

　　敢爱！敢恨！敢追梦！

　　我的天！敢爱敢恨？还带上“追梦”这种在我爸妈眼里约等于“不务正业”的词？！在这片习惯了“听话”、“稳定”的土地上，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滚烫的叛逆！我八卦之心顿起：
　　【菜鸟本鸟】（激动）：哥！详细讲讲！是啥样的梦？追成了吗？爱谁了？恨谁了？嫂子…哦不，是姐夫是谁？

　　【锦公子】（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啥梦？——想过自己说了算的日子！想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想把日子过成花！甭管种在盐碱地里还是大城市的钢骨水泥缝儿里！

　　爱谁？——那会儿她爱的，就是个白马王子，在她眼里浑身发光（咳…虽然我们全家都觉得那小子不怎么靠谱）。为了这“爱”，她赌上一切去追了…

　　恨？——后来的事…啧，恨过负心人，恨过老天爷不长眼，更狠命地恨过自己瞎了眼…

　　成了吗？——哪儿有那么容易啊！老弟！摔得鼻青脸肿那都是轻的！简直是掉进了万丈深渊，爬起来都得把骨头茬子一根根按回去！可你知道我这老姐最牛的地方是啥？

　　她恨过、痛过、哭得撕心裂肺过…可就是没有一秒钟，把这腔子热爱生活的热气给弄凉了！更没有丢了那份爱人的劲头！就像咱戈壁滩上的红柳，根断了能从沙子里再扎下去，枝干烧焦了第二年照发新芽！盐碱地里硬要开花的劲儿！你说这傻不傻？可敬不可敬？

　　秦骏大哥的一番话，像一道劈开我迷茫的闪电，又像一股滚烫的油流，瞬间注入我那犹疑不定的心脏。

　　敢爱敢恨？敢追梦？敢在人生的“魔鬼城”里迷路却不缴械投降？敢在“命运”这口难打的深井里，一次次下钻杆，直到捞出属于你自己的“黑金”？

　　听着这个素未谋面、却仿佛能看见她眉眼神情的“悍姐”的故事，我那点“去稳定油田还是去未知江湖”的纠结，突然就落了地，砸得地面当啷响！再难，还能有他姐当年那经历难？再苦，还能有石油人钻井架上喝风咽沙苦？大不了，头破血流回家呗！好歹我试过！我扑腾了！我对着老天爷吼过几嗓子了！

　　一种莫名的勇气，混合着对秦大哥他姐那种绝地求生、永不失爱之能力的敬仰，像克拉玛依地下的油田，在我这菜鸟的心窝子深处，开始汩汩地涌动起来。

　　于是，我从新疆走了出来；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锦公子姐姐的故事，我一追，就追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