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83、洞庭——无药可救

　　说着他将头上斗笠一把薅掉，缓缓抬眼威压过去，可那双眼睛半睁着只露出一条缝，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之后，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睁大了眼睛，走进了两步。

　　他走的时候瞪着眼，梗着脖子，十分滑稽。

　　唐荥不情愿的扯出一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啊！！！！”那人夹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之后，便撒开腿一溜烟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我才不跟他打呢！啊！！！！”

　　这人身材魁梧，健硕如山，但逃跑时也跑的飞快，生怕唐荥吃了他。

　　唐荥强忍着咽下一个笑容，心里念道，眉敛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这人转变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是他扒开周遭人群时一点没有客气，众人面面相觑，什么人啊！这是！

　　顾麦蕊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直到唐荥回来还没有合拢。

　　步纻衣的剑也没有用到，唐荥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还给了人家，步姑娘有些失望的接过剑问道“那人他····！”
　　“我也不知道！”唐荥回应。

　　“那人有毛病吧！”顾麦蕊终于反应过来说了一句。
　　“可能是吧！”唐荥耸耸肩。

　　后来这场比试唐荥再也没上场，郑问汝倒是杀神附体，剑气凌厉，将来者斩了个七八。顾麦蕊笑的合不拢嘴，跟旁边人不住炫耀“我华山的！”

　　唐荥在一旁看着师姐开心，心情也舒展不少，但一直感觉有人在看他。不必张望也知是谁，那折梅胸口应该不甚好受，也算活该。

　　只是就算那折梅认出他又如何，谁会相信呢！

　　他未下山之时不念不想，那些不好的，恼人的小心思从未有过，下过一趟山之后，似乎将他的本性勾起了个七八。

　　小性，记仇，下手很辣，这人向来都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只不过在山上装的太久，惹得师兄师姐都以为他纯良好欺，看不出他的一颗黑心。

　　这一天好似很好就过去，师姐看完热闹，就吵着要去找师兄。步姑娘好心给他们带路，也顺道带着他们好好在这逛了一大圈。

　　其间唐荥余光瞥到一人，借口出恭，拐了一个转角，将那人拎着脖领给拽到没人的地方。

　　“诶诶诶！”那人叫了几声战战兢兢的小声嘀咕“你··你干嘛啊！”
　　“你在跟着我！”唐荥质问道

　　“没···没有！”眉敛缩着脖子回道
　　“是吗？”唐荥靠近了一些，眼睛冰冷的看向他。

　　“啊呀！”眉敛吓得缩回了脖子，后退了两步。
　　“你这么怕我！”唐荥看见他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

　　“不···不怕！”眉敛结巴的回道
　　“不怕！你上午跑什么！”唐荥问道

　　“我··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你···你万一抽我脸怎么办！”眉敛有些害怕的说
　　“你不是新练了刀法吗？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这刀法吓唬吓唬别人还行，你···你就算了，你下手太黑！”眉敛最后一句特意放低音量。
　　“什么？”唐荥皱眉

　　“没···没什么？”眉敛赶紧否认
　　“你为什么跟着我！”唐荥又问了一句

　　“没····！”
　　“嗯？”唐荥皱眉

　　“我··我就想看看···看看那个程屿···他在没在你旁边！”眉敛低着头回道。
　　唐荥心下一惊连忙问道“你看见他了！”

　　“没有！”眉敛抬起头“我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呢？”
　　“你找他做什么？”唐荥声音一下子低沉下来闷闷说道

　　“我！寻仇啊！”眉敛依旧坦诚
　　唐荥有些无语，这人还真是不忘初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要是找到他，也来告诉我一声，我也寻仇！”

　　“你！”眉敛瞪大了眼睛“你寻什么仇！是他不要你师姐了！”
　　“你！”唐荥举手要打，可眉敛闪的够快，举着手投降，但又皱起眉头说道“是···是因为唐门的事吗？”

　　唐荥挑眉“你也知道唐门！”有些惊讶，但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似的说道“对啊！我应该为了唐门寻仇”
　　“可是！”眉敛突然加大了音量“我觉得唐门的事不是他做的！”

　　“你因何觉得，江湖不都传遍了吗？”唐荥反问道
　　“他···他不是那种滥杀的人，他这人虽然嘴上厉害，但心肠软，向来是治病救人，怎会在唐门大开杀戒呢，若真有，怕是有别的苦衷，你千万别听信这些谣言错怪了他！”眉敛极力辩解道。

　　“你这么了解他吗？那干嘛还要向他寻仇！”唐荥心中微微触动，无论江湖中何种空穴来风，还是有人坚守底线，相信程屿的，步姑娘是一个，眉敛也是一个。
　　“我···我不一样嘛！再说了，我也不一定打得过他！”眉敛扭捏道

　　“哼！”唐荥冷笑一声顿觉这人傻的可爱，可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你跟着我，是怕我找他寻仇！你看见他了是不是！”
　　“我！”眉敛突然一下脸涨的通红“我···看见那只鸟儿了！”

　　“在哪？”唐荥厉声问道
　　“就在湖边，你看在那只鸟面子上，也别跟他动手啊！”眉敛似乎再劝道。

　　“鸟儿的面子？”唐荥疑惑
　　“我之前看那鸟儿跟你也挺好的，你千万别错杀了他！”眉敛苦着脸劝道。

　　“我···我··！”唐荥一阵无语“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吗？”
　　眉敛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嗯！”

　　“你····！”唐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得缓了一缓说道“不用那个鸟，你眉敛的面子我也给，我保证不杀他！”
　　“真的？”眉敛眼前一亮

　　“真的！”唐荥点头答应“但你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之前见过我！”
　　“好！”眉敛捂着脸点头答应“我不敢！”

　　唐荥威胁完了人想走，突然看见眉敛一脸踌躇似有话说“你还有事？”唐荥问道
　　“你听说最近出了一个贼吗？”眉敛一脸严肃的问道

　　“听说了！怎样！”
　　“你信吗？”

　　“信什么？”唐荥质疑道
　　“那贼是谁？”

　　“贼？”唐荥有些疑惑“那贼有眉目了吗？”
　　“你师兄是负责抓贼的头目，你会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唐荥回答的坦荡
　　“他们说那贼是程屿！”

　　“什么？”唐荥皱眉
　　“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眉敛舔了舔嘴唇“但是···但是人人都知道，贼走留花，花名金英，此花只有含渊谷有，且跟各大门派有仇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这花黄山也有！”唐荥答道
　　“你怎么知道！”眉敛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们怀疑那贼是程屿！”唐荥没接他的话继续问道
　　“不是怀疑，我听他们语气，十分笃定，而且他们打着活捉程屿的旗号，我也是因此事才来这的，来···来找他报仇！”眉敛最后坚定了语气，对，他就是来报仇的，不可能是怕程屿出事。

　　“活捉？”唐荥声音颤抖
　　“诶！你师兄是他们头目，要是真的抓到了，你能告诉我一声吗？我至少来···来寻个仇！”眉敛吞吐着说。

　　“他不会被抓到的！”唐荥笃定的说
　　“啊？”

　　走过一个街角就是那日的腊肉摊，唐荥挑挑拣拣买了三块腊肉，这腊肉品质不错，但对比唐门的还要差一些。在回头时发现师姐在满大街找他，他赶紧上前解释，结果被师姐怼了一拳头，嗔怪他乱跑。

　　师兄也在其中，走到他身畔，冲他笑了笑而后轻轻说道“你还想去瞧神医吗？”
　　唐荥抬头有些吞吐“我···！”

　　“昨夜神医的房顶塌了，我们今日去看，应当是有人在上面打架造成的，本来说是给神医换个住所，但神医住惯了的地方不想动，就没换。我瞧着那神医也不像是不好说话的，年纪大的老者，还算健谈，你要想去看看，我带你过去！”辰露晞温柔的说

　　“神医的房顶塌了，怎么回事！”步姑娘听了一耳朵，顺势问道
　　“屋檐露了一个大洞，已经找人修补了！”辰露晞如实回道

　　“那神医没事吧！”步姑娘继续关心道
　　“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

　　“泗水！我带你去吧！”辰露晞又转向唐荥说
　　步姑娘有些吃味，她当时将神医说的天花乱坠，如今却被辰露晞毫不客气的道破，一个神医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冷哼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唐荥摇摇头，小声说“不用了，师兄忙了半天，该回去休息一下！”
　　“就是！就是！”顾麦蕊看出这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先回去吧！师兄啊！今天泗水可厉害了，将那人吓的屁滚尿流的！”

　　“什么？”辰露晞皱起眉头
　　“诶呀！”顾麦蕊把手搭在他的肩头，带着他往回头“走！！走我跟你讲讲！”

　　辰露晞也没得什么空闲，到了晚间又出来，顾麦蕊直叫无趣，非要拉着唐荥去河边放灯。这里紧邻洞庭湖，水路颇丰，晚上湖边各色花船灯火通明，顾麦蕊要凑这个热闹。

　　唐荥十分坚决的说不去，步姑娘热心肠说可以带着他们去玩。相处几日下来，小女孩很快就熟络，且二人都是心思宽广之人，早就把初见时那点龃龉抛之脑后，成了叽叽喳喳的好朋友。

　　程问汝依旧充当护花使者的身份，保证绝不拖后腿。

　　顾麦蕊走之前再三叮嘱唐荥，好好休息，等师姐回来给你带好玩的。唐荥点头答应，但转过身，就换了一身衣服，从墙头翻了出去。

　　昼夜疾行，风问三千。
　　他瞧着远处河边灯火，的确明灭似烟火，师兄说要他莫思山间月，可江上也有月亮，就算是没有月亮，他也放不下。

　　就算他扯心断魂，也放不下。

　　这症疾非医不能好，非药不可救，自黄山下，他就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