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74、华山——山门难扫

　　这事在她自己心里能过的去，但门派的惩罚不可逃避。

　　唐荥给她准备了一把一人来高的大扫把，手握的地方还贴心的缠了一圈棉布。并且亲自把顾女侠送到山门外面。

　　华山高耸奇绝在五岳之首，自然不能叫顾麦蕊从山下扫到山上。只不过华山派为了好看，在山门前修筑几百个阶梯，不算太陡，但一眼也望不到头。

　　其实武林人士，轻功好的，不过两步就登上去了。平常也鲜少有人走这个阶梯，所以积了一层厚土和落叶，要想扫干净困难不小。

　　唐荥和师姐站在山门口，华山牌匾下面。华山百年荣耀，第一遭有弟子敢持剑与掌门对峙的，扫台阶这种事也算是轻饶了她。

　　唐荥把手中的扫把递给师姐，但顾麦蕊掐着腰不接。顾女侠愤愤不平，遗世独立，这地她才不要扫。

　　他没法子只得自己一阶一阶的往下扫去。

　　刚扫了两阶，迎面一只黑靴踩在了他的扫把上。他抽了两下没抽动，一抬眼正对上郑问汝扬起的下巴。

　　“咳！”郑问汝故意咳嗽了一声，踩着不放。

　　这人个子高大，虽是下两个台阶，但也能拿鼻孔看人“诶！是谁挨罚！”

　　唐荥还没松手，顾麦蕊一个健步冲了过来“郑问汝，你干什么！”
　　“奉师命，行使督察之职！”那人依旧扬着下巴回道。

　　“哼！”顾麦蕊一把抢过扫把

　　“诶呦！”郑问汝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这下脾气更大，那些枯枝烂叶夹着尘土，被顾女侠一扫把掀起，几乎要飞上天，她还不忘回头嘱咐“泗水，你先回去吧！”

　　唐荥点点头，躲了两片烂叶子，忙不迭的走了。

　　霎时间尘土飞扬，顾女侠以扫把作剑，剑气大盛，再厚的泥土也得剥下两层皮来。但是本来积土厚的地方只是台阶的两端，被她这样一挥洒，那些土真是落了个均匀，铺满了台阶。

　　“咳咳咳！”飞起的尘土呛得郑问汝连连咳嗽，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会不会扫啊！”

　　“不会！”顾麦蕊把扫帚一竖，用手胡乱的挥了挥面前的烟尘，掷地有声。

　　“你……要是不会，我……我可以教你！”说着郑问汝走下阶梯，轻轻的从她手里拿下扫帚，像模像样的扫起来。

　　顾麦蕊在他身后一时无措，但思索无果，不明其意。这人平日跟她说话，不到三句就得呛起声来，如今假模假样的帮她扫地，别是存了什么歪心思，不叫唐荥帮他，自己充好人，背后再去掌门那里告黑状！

　　她越想越不对劲，快走了两步，从他手里夺下扫帚，冷冷的说“你要敢在掌门面前乱嚼舌根，当心你的脑袋！”
　　“我！”郑问汝愣住“我何时胡说过什么啊！”

　　“没有最好，不然！”顾麦蕊举起扫帚，做势要打，郑问汝熟练躲避，举起手来“诶！顾女侠我这可是好心，帮……帮你！”

　　“你有这种好心！”顾女侠才不信
　　“额……我我怎么就不能有！”说着又夺下扫帚“你细皮嫩肉的，哪里干的了这个活儿！”

　　“我呸！”顾麦蕊一把抢回扫帚“你瞧不起谁啊！我的剑都有十把扫帚重，你居然贬低我！”
　　“我……我没有！”郑问汝慌忙解释“我……我就是，师兄帮师妹干些活儿嘛！”
　　“你是谁的师兄！”说起这话顾麦蕊更加生气，扫帚都要举到郑问汝的头顶。

　　郑问汝轻轻扒开，略带尴尬的说“我好歹也算你师兄！”
　　“哼！”顾麦蕊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这些天有事没事就往烂柯峰跑，烦人的不行，不就是那件事吗！”

　　郑问汝脸色一红，藏不住的心思，叫人发现了“你……你知道了！”
　　“哼！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我可以肯定了！”顾麦蕊也同样瞪着眼睛说。

　　“你……你……我我！”他呼吸一顿，只听见胸口的雷鸣。
　　顾麦蕊却长眉竖起，眼神冰冷，似高处俯视一般“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她撂下这几个字就恶狠狠的转身，将那扫帚当作长剑，狠狠的刮着倒霉的台阶。几乎要刮起一阵罡风，飞起的尘土将那道青色消瘦的身影吞噬进去。

　　郑问汝一时呆愣，接着呼出一口浊气，随即叹息着摇摇头，转身想回去。可还是没忍住又瞥了一眼，看着那烟尘满天，其间的小女子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竟不自觉的心中刺痛了一下。

　　这人性情倔强，不愿意就不愿意好了，何苦为难自己。

　　他吸了两口尘土，竟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自己一个大男人一次被拒绝，还有下一次，舍出这副脸皮去，又能怎么样。
　　还没想完，他的腿却比他本人更加着急，“噔噔”两步就已经到了顾麦蕊身旁。

　　“诶呀！不可能就不可能吧！我可没那么小气！”郑问汝故作坚强的说“帮你扫个地也是为了周边的花花草草不经历一场沙尘暴！”

　　“你……你！”顾麦蕊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只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你会有这么好心！”
　　“我向来心善！”说着抢过顾麦蕊手中的扫帚扫了起来。

　　“别以为你用糖衣炮弹就能打动我，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顾麦蕊在他身后掐着腰说道
　　“嘿嘿！”郑问汝低头笑了两声“顾女侠，世事无常，你且等着呢？”

　　“你要干什么！”顾麦蕊大声呵斥
　　郑问汝无奈停住扫把，叹息着说道“我能干什么呀！咱们毕竟师兄妹一场，你还要来质疑我的人品吗？”

　　“哼！那你不还是存了那样的心思！”
　　“这心思……”他向上走了两步，直勾勾的看着顾麦蕊的眼睛，低沉的说“不可以吗？”

　　顾麦蕊从来没有瞧过他这样，后退了一步，但又眯缝着眼睛不服气的将头抬起冷冷说“你要敢对我师弟做什么坏事！我绝对把你碎尸万段！”

　　顾女侠凶狠的样子似猫咪张牙舞爪，大眼睛中带着野兽般的光芒，脸颊上的每一块肉都用力，但脸颊鼓鼓的，真想咬上一口，但是猫咪下面利爪已经悄悄伸了出来。

　　郑问汝欣赏的起劲，忽然一个机灵“什么你师弟！我对你师弟做什么坏事！”
　　“你还装，你不就是看上我师弟……！”
　　“什么！！！”郑问汝惊出一身冷汗

　　“···的宝剑吗？”顾麦蕊话说到一半，差点被他给吓回去，可这人怎么反应这么大。
　　“啊？”郑问汝吼了一嗓子“什么东西！”

　　“你的剑丢了，就开始打我师弟那柄宝剑的主意，我告诉你不可能！”顾麦蕊掐腰怒吼道。
　　“额……！”郑问汝大脑飞速运转，原来她说的不可能……是是这个“我没有！”他嘴比脑子快，先反驳了起来。

　　“你没有！”顾麦蕊狐疑的看着他“你没有，那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我！”郑问汝一时语塞

　　“啊！我知道了，我师弟的“细腰”你弄不去，不会看上我手中这把剑了吧！”顾麦蕊步步紧逼，来到郑问汝的颌下，愤怒的看着他。
　　“噗！”本来是剑拔弩张的氛围，可谁知那人竟先笑出了声，且两颊飞起了红晕。

　　“你笑什么啊！”
　　“哈哈哈哈！”越说越变本加厉，那人竟笑弯了腰。

　　“郑问汝！”顾女侠一声怒吼，扫帚一横“你到底要干嘛！”
　　“嗯……”他抬起头，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但那上扬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我……不知道我要干嘛！但是！为了给顾女侠赔罪，我决定帮你扫地！”

　　说完，拿起她的扫把，飞也似的跑了。

　　“有病！”顾麦蕊大骂了一声“有本事，你就把这三个月的都给我扫了！”
　　“行啊！”他隔着老远应道，笑容灿烂。

　　顾麦蕊惊起一身鸡皮旮瘩“不对，这人肯定有所图！你把扫帚还我！”
　　两人打着闹着将这山门前的几百个石阶打扫的干净，郑问汝也如他所答应的那番，每日来扫，顾麦蕊为了防止他另所有图，也时时防范着，两人就磕磕绊绊的一起扫了两个月的台阶。

　　百十阶梯，陈年旧土，混着新愁，一阶一动，一动一念。

　　顾麦蕊心中的烟云似乎散了一些，人也更开朗，甚至觉得这个郑问汝挺好的，但嘴上还是没什么好话。

　　辰露晞依旧每日忙着，但也能抽出时间来陪唐荥吃饭，并看着他多吃一些，唐荥依旧消瘦，就连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荡荡的，从前的肉脸颊彻底棱角分明。

　　师兄以前不觉，但日子平淡而过，三餐中某一瞬，抬头发现他的师弟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

　　这一瞬似乎一下子呼啸了十几年，可他慢慢吞下，怎样唐荥都是他的师弟。

　　唐荥的花在他精心呵护下，终于开了一重，多是红黄色的小野花，不过花苗弱小只到小腿地方。他也惊奇，从前那花，长的一丈来高，他还得时时修剪，怎么这次花开的那么难。

　　但毕竟是开花了，饭桌就在花旁，他吃饭时见到，也不自觉开怀一些。

　　可任谁见他都说他太瘦了。

　　他又拿出一个紫檀盒子，之前那个装满了，心却空了。

　　不自觉快到秋时，唐荥得早些准备着，冬日里大雪封山，不好拾柴，所以秋天得备足了。他也开始忙碌起来。

　　一日他砍柴回来，发现他那花前站着一个人，背影似女子，一袭红裙。肯定不是师姐，也不像其他华山弟子，可能是谁呢？

　　突然一个名字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他心中咯噔一下，应该就是了！

　　可他走到近前，心下更不适了。

　　这人长什么样他没看清，这人什么身段他更不在乎，只是那女人纤纤玉手，正在那里掐他的花。

　　他种了将近三个月，才长出一点高的花儿。

　　总有姑娘爱摘花，拿来欣赏，亦或是当作头饰，但眼前这小姐全然不是。她好像把这花当作她的敌人，一朵一朵的将敌人的脖子拧掉，就是为了泄愤！

　　“住手！”唐荥看着心急，只得不顾什么礼貌不礼貌，喊了出来。
　　那人明显不知道身后有人，似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也是一个凌厉且貌美的姑娘，只是面露怒色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