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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喜怒无常 峨眉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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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淡月,残凉如晦。
渊谷深秋,荒诞似春。
顾麦苏的剑是师姐教的。
剑名“双蛟”,此剑不锋不利,难以对战,可剑意难寻,静若流水。
旁人都嫌弃,不能对战的,练来做什么。唯有寒织仙孜孜不倦,跟她一起寻其剑意,叫她静心。
峨眉山规矩严苛,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孤傲高冷。
师姐也是这样的人,但应是瞧她可怜,对她柔声细语了一些。
所谓年岁日长,初心不移。
可静若流水极难,她心中沸扬,寻不到此意。
一块朱红胎记遮住了她半张脸,也将她那些年的人生遮挡的彻底,阴雨晦暗。
阴霾时,一个轻飘的眼神,一句无意的话语,都是九霄雷霆,将她心中谷底震了又震,这般怎能寻到流水剑意呢?
可如今多年未练,在此处绝谷,竟真的能察觉一刻安静。
当年那个男人自称含渊谷神医,信誓旦旦能医治她脸上胎记,她便轻信了。
那时幼齿,那时胆怯,那时还是个自尊比天高的年纪,所以有任何方法叫这块胎记消失,她都得试一试。
其实那个男人将手伸进她的衣裙时她也瑟缩,可那些眼神,嘲笑,又在眼前,耳边浮现,她便咬着牙任由他去。
可衣裙退了半张,师姐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师姐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满满的嫌恶,像是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那时想哪怕是失望也好,怎么会厌恶呢?
她被关起来时,夜深师姐上门,拎着她的衣领叫她承认自己是被迫的。
那么笃定,那不可质疑,那么居高临下
她轻蔑的笑着摇头“我愿意的!”
师姐用尽了全身力气,扇了她一巴掌,狰狞的像个疯子。
“你怎么敢爱上别人,你怎么敢!”
呵!笑话!敢与不敢与你又有何关系!
后来有人特意跟她说,那含渊谷的神医就是个骗子,根本不会医术,更不可能去掉她的胎记,可再没见到师姐。
她知道峨眉向来严苛,这般肮脏之事,大抵是活不成的,但不知怎的有一日看守疏忽,她逃了出来。
她出了峨眉,第一件事就是来含渊谷找那个骗子,可骗子没寻到,自己也稀里糊涂的成了含渊谷的弟子。
顾云烨替她找了遮掩之法,每日敷粉,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卸下伪装后还是明晃晃的。
她也算满足,日子也一天一天过下去,直到有个女人在含渊谷外大喊
“苏苏!你可在这里?”
含渊谷外毒林遍布,到了这里,不过一道木门,她偏不进来。
她也不会出去,任由着她喊。
寒织仙,人如其名,高冷仙子,对旁人给个眼神都不是不屑的。
可门外那个女人着实狼狈,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就连脸上都带着血痕。过那林子九死一生,她也闯了过来,却止步于此了。
她生生在门外等了三天三夜,嗓子嘶哑到发不出声响,眼睛通红肿胀成两个核桃,哪里有高门弟子的样子呢?
顾麦苏本以为看见她这样应当拍手称快,可她无由来的心痛,一点一点蚕食掉她的意志。
所以寒织仙走后,她又将那剑法练了起来,时至今日,才微微寻到一点静意。
可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又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怎么知道?”她收了剑,对付这人,估计用剑应该是不行。
“我叫她来的!”男人手里将那个盒子抱的很紧,甚至手上青筋隐隐。
“你?”顾麦苏拧起眉头“你怎知····!”
“我自然不是什么好意,只是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男人说的坦荡,丝毫没有隐瞒。
“你!“顾麦苏不想再提,便盯上他手中的东西问道“你个盒子哪里来的?”
“偷的!”
“偷的?”顾麦苏拧起眉头“含渊谷之物?”
“应该是!”男人将盒子递过来“还你!”
男人脸色苍白,但眼中血丝隐隐,且说话似醉了一般,顾麦苏虽心中疑窦但还是把盒子接过来,掂了掂有些重量,厉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男人眼神呆滞看着前面“你要不打开看看!”
“哼!“顾麦苏冷哼一声“什么东西,我才不看!”
“师姐!”男人有些恍惚又叫了一声“你让我叫你师姐行吗?”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师姐···我有些难受!”
“生病了?”
“应该是!”男人低头“师姐···我想回家了!”
“含渊谷可不是你的家!”
“师姐,后山的红梅开了吗?”
“疯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师姐,你说他怎么又喜欢红梅了呢?”
“谁呀!”
“远山!”
“什么人!”
“一个骗子!”
“骗子说的话怎么当真!”
“师姐,骗子也有真心吗?”
“什么是真心!”
男人忽而沉默,站起身来,眼神好似恢复了清明,伸出手去“能把剑借我吗?”
“你做什么?”顾麦苏警惕的后退。
“没什么?”男人低头笑笑“你的双蛟剑法太烂了,我教你!”
“你知道这剑法?”顾麦苏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我师兄逼着我练的!”说着他也没客气,直接从顾麦苏的手中拿过剑,挥舞起来。
这人看着疯癫倾颓,但舞起剑来,竟有一股风骨在其中,身上青衣飘动,天边月色乍现,透衣筛骨,仙人临世。
宛若天河之水,亘古长流,天静地安,日月双蛟。
此剑之意,原来如此。
顾麦苏还没从剑意中缓过神来,就听见“咣当”一声,那人弃了剑,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面是断崖,也是后谷,她本想追过去,但想想后谷有尊老守着,应当没事。
只是那人留下了这个檀木盒子,她嗅了嗅,除了一丝檀木香味,没有任何毒药的气息。
她轻轻推开上面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叠整齐的书信,打开一张,赫然几个大字
“唐泗水,大笨蛋!”
花草枯死后秃了一片,煞是难看。
白巳掐着腰阴阳怪气,他不敢反驳,用手将那坑挖开,果然种子也腐烂了。
他其实种过梅树,华山那些几乎都是他亲手所植的。
但是都是师兄从山下给他找来的树苗,没有从种子种起的。
他只能将那些土填了回去,有些悻悻的说“我换快地方再试试!”
“那这里怎么办?”白巳不依不饶“这么难看,谷主回来看见,会怪罪的!”
“他···会怪你吗?”唐荥回头问去,却被白巳一句话给怼了回来。
“怪我干什么?你弄成这样的!”
“呵!”他无奈的笑出声,只能答应“我把这块地方复原好了!”
他将衣袖挽了上去,找了一把铲子,一点一点的将那些腐坏的泥土铲走,再从别处移植过来一些花草,他干的仔细,又小心翼翼,白巳眼瞧着他来来回回奔走了一个上午,心中揣度,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其间陆淼偷摸来过,打探情况,看见这幅情形也是一头雾水,这人怎么甘心做起农夫了。
对于那孩子的事情竟然只字未提,白巳也不敢妄作决断,只能叫陆淼将孩子好生照顾着。
陆淼苦着脸,那孩子离了生母,哭闹不止,她怎么哄都没用,只有在尊老怀里才能安生一些,惹得尊老一夜未眠,一直将孩子抱在怀中哄着。
到现在也松不得手。
白巳调侃“你瞧这人疯疯颠颠说不定将孩子都忘了,反正尊老无子嗣,不如就养着玩!”
“那怎么行!”陆淼板起脸“这男人不靠谱,孩子还有母亲啊!哪能随便叫人家骨肉分离呢!”
陆淼嘴上说着不行,但也不敢将孩子还回来,只能叫白巳看着情况再说。
那男人种完了花,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阵,嘀咕着说“我曾经也种过一片花,被人折损了大半,但一转眼又恢复原样了!”
“怎么恢复的!”白巳瞧他入神,跟着问了一句。
“我不知道!”男人此时好说话的很“想来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移过去的!”
“所以有人爱惜你的花!”
“爱惜··我的花!”男人跟着重复了一句,又不知低下头失神,将袖子放下,瓮声瓮气的来了一句“饿了!有饭吗?”
谷主食素,饮食尽量清淡,且此地药材颇丰,所以饭菜中免不了药味。
男人挑剔的很,只吃了一口就撂下碗筷,抬腿进了厨房。
空隐这家伙也跟着放下,小狗一般的追随着进去。
空隐孩子心性,得时时有人陪着玩闹,唯有在谷主身边能安静片刻,可没想到谷主出去,空隐也变得沉静下来,对着那个男人寸步不离。
不多一会,男人端着碗饭出来,递给白巳。
白巳一惊,没想到她也有份,金黄油亮的腊肉饭,还没入口就阵阵香气,她瞧见空隐吃的满嘴流油,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这个人没有那些戾气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少年。
他眉目清冷,身姿颀长,身上的青衣与之十分相配。
这样的人看着似乎从天上而来,或是高处····。
“你会用剑吗?”白巳放松了下来,想跟他聊聊。
他忽而一顿,冷冷的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看着你像!”
“我···!”男人艰涩的将嘴里饭食咽下“我会!”
“什么剑法?”
“无··无常!”
“哪里的剑法?”
“你问这些做什么?”男人似乎有些嗔怒,拿起碗起身,不理白巳。
白巳有些悻悻的闭嘴,男人真是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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