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此处无梅 孩子的脸庞 ...
-
孩子的脸庞圆润滚胖,脸颊上两坨红晕,睡的正香。
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手指伸过去又放下,笑着轻叹了一声“长得真像!”
一杯“雪芜荠”被端在手掌当中,还没等从温热变得冰凉,就跌落在地上,碧绿的茶叶在雪白瓷碗中上下翻腾,搅动着一汪清水。
白巳将孩子放在火炉旁,蹲下身子收拾地上残片,随口问了一句“你即想摸摸,何必缩回手!”
他张望着窗外,淡然开口“我一身病气,怕伤了他!”
远山而来的寒气,草木有灵,感应有知,而病榻之人,远比草木更加敏感。
白巳早早就准备好狐裘和火炉,将一间小小茅屋烘得热气腾腾。
茅屋有窗,每日都要透过阳光,就算他许久都未下得塌来,看见日光也会醒过一时。
眉生从东海寻来神芝草,叫他精神了些时日。
那时他便在茅屋前铺开桌案,晒着太阳作着没有人脸的画。
他只要能下得床来,便作画,画上多风雪,含渊谷从不下雪。
白巳看不明白,也从不多问。
今日难得精神,只是屋外寒气太过,迟迟未动身。
幸而未动身,不速之客来的蹊跷,似乎寒气在他周遭更盛了一些。
“怎的瘦了!”他像是同白巳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眼睛似乎带了一些光彩,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谁?”白巳警觉,低声耳语“要不要唤尊老过来!”
此人浑身散着危险,一双眼睛更是带着杀机和寒意。
“这身衣服真丑,难看死了!”
他这些年说的话屈指可数,情绪更是平淡的如同一潭死水,如今却评头论足人家的衣品,带着嫌恶。
白巳抬头看去,暗紫衣衫,上面绽开着朵朵银丝香梅,虽艳丽,可那人气质清冷,也算相得益彰,怎么都不算难看。
“衣饰过繁,梅花香艳,你不是说也要在屋后种些红梅吗?”
“此处哪里又能开出好看的红梅呢?”
说的像是他看过一般,此处花草无数,确实没有梅花。
窗外人声毫不遮掩,一问一答,似给屋内一个交代。
忽而茶碗跌落,浸湿了白巳的罗裙,他脸色绯红,微微带喘“这般快,可娶妻生子了!”
白巳贴身照顾了他两年,早知他不是谷主,对他的身份多有猜测,却又不敢笃定,一个人的性情真的可以变化这样多吗?
一开始照顾他的是一个眉眼端正不爱说话的男孩儿,但后来他将男孩儿送出去,说人事无常,不入世,做不得人,行不了医。
男孩儿知恩图报,感念他教导收留一程,去外面寻来许多稀世奇珍,为他续命。
但这命能续到几时白巳不得而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晓。
晚夜微凉,窗外的人毫无倦色,银丝绣成的梅花,在月光下才彰显出真正的绝色,流光易转,幻彩琉璃,美不胜收。
月色高洁,洒下圣光,惶惶珰珰匆匆半世。
他起身走出时,惊扰了睡着的空隐,他轻轻摸了摸空隐额头“睡吧!”
空隐睁着眼睛,似有心事,嘴唇嗫嚅着一句“似水!”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来了!”
那人听见他出来时只是眼神稍稍移过半寸,而后挪开,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谷主,近来可好?”
他笑笑“甚好!”而又反问“你呢?”
紫衣银梅开在月光下,漆黑瞳色与黑夜相融,他仰头挺胸,似听见戏言,铿锵而答“也很好!”
他挤在门缝处,屋檐挡住了大部分月光,只留一角将他的手照的透亮雪白,他轻轻开口“不知孩子母亲身在何处!”
那人目视前方,没有多余曲折,问而即答“在谷外!”
“我瞧过孩子,应当没什么大碍,但一时病证瞧之不出,须得通过日常饮食作息细细推敲,你可知晓!”他声音微弱,但夜间寂静,也听得清楚。
“若你也瞧不出,便算了,叨扰谷主了,我这就带他出去!”说着那人起身,阔步走进。
靠过来的时候,一张俊脸在月色霜化下才看的清楚,棱角分明似刀刃,一双薄情眼,上下薄情唇。
他堵在门口丝毫不让,果然那人行至近处,再不肯向前。
“若说你成婚生子,我理当恭贺,可谷内渊底,得不到消息,如今一时匆忙没什么准备,何不请孩子母亲进谷小坐,给我时间,准备一下!”他说的诚恳,这样世俗之礼理当如此。
“不必了!”那人冷冷拒绝“他母亲日夜忧心孩子病情,你即看不出,我们还得去别处寻医,至于旁的,谷主也不必客气,你我无需牵连太多!”
“咳咳!”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泛起笑意,轻轻叹道“我知你不信我医术,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不如将就一下,让我这个庸医试一试,至于牵连,你走的时候是怎样说的,你就是这般要报答我吗?”
那人抬眸看去,寒气丝丝,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那就多谢谷主了”他不再抵抗,似乎毫不在意“我这就将我娘子带进来!”
这个娘子说的寻常不已,像称呼了多时。
夜还不算太深,他叫白巳重新泡了一壶“雪芜荠”,特地换了一身衣服,规整自己,用来待客。
“雪芜荠”香气独特,虽是温热之品,但闻着清新冷冽,也是眉生寻来的,眉生说这个味道他肯定喜欢。
眉生这孩子,一箩筐的心思,都藏的很好,只是偶尔会溢出来。
屋内特意多点了几盏灯,将一切照的透亮,暖意盎然。
空隐竟也不睡了,抱在他的腿边,小声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似水!”
他叫白巳将空隐带走,独自坐着等待客人,本想拿起一杯茶,但端茶的时候才发现手抖的厉害,拿不住茶杯,干脆不喝了。
烛火燃了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一直坐着等,这小人还是这般小气。
从前叫小人等过多时,如今他等一等道也没什么。
夜半时分,叩门声响,他清了清嗓子,扶着椅背勉强起身,朗声道”请进!”
两人推门而入,一高一矮,一宽一窄,他的目光停在那道娇小的身影上,一身黑衣,未施粉黛,半点钗环都没有,朴素憔悴,但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她一进门目光便四处找寻,应当是在看孩子在哪!
他明白此心思,开口回应“我叫人带孩子下去睡了,你不用担心,至少今夜孩子不会有事!”
女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多谢谷主,不知我儿···”
“我瞧孩子气血还足,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问题我还得问问你!”他开口回应。
“谷主!”女子焦急上前“只要能救得我儿,我定知无不言!”
“不急!”他轻声安抚“你相公与我是故交,我定倾尽全力!”
“故交?”女子疑惑,回头看向唐荥“他从未提起过!”
唐荥面色有些尴尬,故意避开目光,不自然的说“谷主有什么问题,还请快问!”
“泗水!”女子回头用手扶上他胸口,唐荥似触电一般躲开,皱眉怒视,女子却没有退缩继续说“别这样对谷主无礼,毕竟小宝的命···!”
“无妨!”他打着圆场“唐荥,想来你妻心力憔悴,又赶路劳累,没怎么吃过东西,我谷内有厨房,你何不去给她做些吃的来,也好缓解一些!”
“不用了!”唐荥皱眉十分不耐烦“谷主还是先断病吧!”
“可今夜小宝熟睡,不好医治,况且我要辨别病证,所需询问颇多,恐得通宵达旦,她这般疲累难以撑住,我想你们年少夫妻,总得相互体谅一些!”他说的轻柔,却不容推诿。
“啧!”唐荥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我相公从来都是体贴的,可论他的手艺,我还从未吃过呢!”女子也凄凄切切,楚楚可怜。
“行了!唐荥你便去吧,顺便给我也带一份!”他与女子相互配合,一个来回,小人自然招架不住。
“哼!”唐荥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时带上茅屋的门“砰”的一声。
他忍不住低笑,笑的浑身发颤,一抬头却发现那个女子正一脸冷漠的盯着他。
似灵蛇缠绕,蛇冷而性毒,这女子也差不多。
“你可有话对我说!”他收敛起笑容,一撩衣摆坐下。
女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水,十分豪放张狂,仿佛在唐荥面前的温柔恭顺都是演的。
“你想我对你说什么”反过来问他。
“你给自己的孩子下毒,虽不至于伤及内里,但孩子尚小,你怎敢保证对他日后没有影响!”他目光锐利,盯着女子。
这孩子来时不醒,唐荥口诉有十日之多,但若十日水米未进,孩子早就干枯瘦弱,不会是这般样子。
恐怕是在唐荥看见时孩子昏睡,其余时间都可以醒着。
这样的毒唐门便有,但须随时而下,唐荥察觉不了,那只能是最亲近孩子的母亲。
“哼!”女子冷哼,长叹一声“不愧是含渊谷主,一眼便猜出症结所在,那你就再猜一猜,我因何如此!”
“虎毒不会食子,我瞧你也并非心狠手毒的母亲,你这样做是为了你那个相公能多陪你们母子一些时间!”他妄加揣测。
“哦!”女子靠近“谷主猜的不错,但还有旁的!谷主再想一想!”
“旁的?”他一挑眉毛“莫不是我,柳叶姑娘为了见我!”
“哼!”柳叶一拍桌子“程屿!我找的你好苦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