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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风瑟瑟 淼淼最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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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最讨厌大雾的天气,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雾落草木,霜凝成水,鞋袜沾湿,贴在身上难缠的很。
谷内四季不明,绿茵鲜花,时开时现,很容易叫人忘却年岁。
只有到了冬季,会顺着天目山脉传过来一丝寒气,不多,但草木感知有灵,偶尔结上一层霜华。
“宝材”中的药材大都精贵,受不得半点寒气。
所以降温之时,结霜之前,须得点燃蒿草来驱雾散寒。
以往这种活计都是“宝材”中一对双胞胎兄弟所做,但那一对兄弟嫌谷中生活太过平淡无聊,所以出谷去当了一对说书先生,专门讲含渊往事。
含渊往事意难平,搓磨世事不易说,出谷易,入谷难,他们开口上台那一刻,便再也回不来含渊谷了。
“宝材”是尊老的地方,那对双胞胎可叫尊老的徒弟,尊老少了可用之人,又负了伤,此缺就得陆淼来补上。
她从前是阑江派的影子,入谷杀人,可惜错认,叫尊老挨了一刀。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被处死,但此地为医谷,只救人,不轻易杀人。
死不成,活着也别想好过。陆淼本以为惩罚最低也得是做成毒童,大不了成为空隐那般的傻子,可那个尊老只是叫她跪在药材园里,等着他的伤好再起来。
陆淼从小受训,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如山川高栾,横亘其心,只是跪着,像羽毛一样轻飘,只能搔个痒罢了。
那日也是大雾,伸手不见五指,只一个晚上她就似只落汤鸡。
大雾缓缓,浮粘人身,也不似落雨那般痛快。
只是轻轻而慢慢却半点得也不慈悲。
但尊老不是,陆淼本以为他是个顽固不化,心窄记仇的老头,可老头只叫她跪了一个晚上,不忍苛责。
之后对于她的种种笨拙,牵连至园中花草的悲惨命运,老头也只会吹胡子瞪眼,只叫她罚跪。
可她惯会那种惺惺作态的可怜姿势,跪不了多久。
从前陆淼欺诈,算计,拿捏人心无恶不作,对待这样的老头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天地相欺,日月晃晃,不知多少时日过后,那些羽毛搔痒到了心口,她竟也能生出不少愧疚。
但仅限于,罚跪的时候,跪的认真一些。
相处日久,她总觉得那老头有种少年人的清澈真挚,对于她口中所述,没有不相信的。
且往事如云烟,老头对她没有半点另眼相待。
这种平等对于她来说,像是表面毒药的蜜糖。
将从前的自己碾碎割离,不亚于服下剧毒,但蜜糖诱人,她也能尝出的出好坏。
不过是活着,也正当年少,怎么重来都不过分。
所以她很容易满足,只是这谷中吃食实在难以下咽,将近六年,她还是吃不惯。
但最近几年,临近年关,便有人送来腊肉,油润咸香,她爱吃的很。
无人知道这腊肉是从何而来,反正是谷主特许,近年关时,大家都能吃上点好的。
就连谷主常年食素,也会为了这个腊肉破例,在过年的时候吃上两块。
唯有尊老,看见腊肉便躲得远远的,她好奇询问,原来是由于一桩往事。
尊老从前在洞庭游历之时,碰上一个变态,硬生生叫他吃下了三大块腊肉,所以到如今谈肉色变,再也不敢直视。
她想刨根问底,却被尊老挥手打发,什么光彩的事吗?莫提了!
陆淼幼时也去过洞庭,偷了一把短刃,被一个老头所救下,她其实不好意思说,那个老头跟尊老很像。
但那时的事遥远且荒唐,她再不想从来一回,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她的年少从含渊谷内再生了一回。
这次霜降,她又忘记点燃蒿草,只能主动请罚,挑了个阳光大好的地方跪的笔直。
含渊谷虽然是个好地方,但能阳光明媚的也只有谷主所居的“深泽”,本来后三层都是谷主的地方,旁人不可踏入,可谷主深居简出,也没了那么多规矩。
且他身体不好,空隐无人陪玩,而陆淼恰好入了空隐的眼。
“深泽”从前什么样子她不清楚,据说改动了一遭,成了几间朴素的茅草屋,屋外一圈野篱笆,开满了各色蔷薇,谁也想不到外界传的神乎其神的含渊谷主,竟住在这种地方。
谷主爱花,“深泽”各处,繁花各异。
陆淼跪在篱笆外面,后背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鼻尖触着芬芳的蔷薇,不免想起那个弃了她而去,逃出谷外的陆森,未必···有她过的好。
人生无常,谁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呢?
空隐从里面翻滚出来,像一只小狗般拱到她面前,用手捧起她的脸叫了一声“似水!”
她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还流年呢!”
空隐好哄,有人陪伴就好,她也真心认错,所以就那般跪着。
飞鸟过境,白云悠悠,太过平静总能生出许多不平常来。
她在谷中六年,除却三年前那场大祸,几乎看不见什么生人。
但今日寻常的冬日里,一股甜香忽的从她背后袭来,她不由得脊背绷直,浑身寒毛战栗,这味道·····。
一个男人悄然靠近,若不是这味道,陆淼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声响,足以见得此人内力之深。
她小心回眸侧看,只看见一个高昂着的下巴,和满身矜贵,开满梅花的紫衣。
这人定是极骄傲的,不然那下巴怎会抬的如此之高。
男人察觉到陆淼的目光,也回敬了一个眼神,只不过是低垂了一下眉眼,淡漠眼眸被拉成狭长一条,寒凉冰冷,陆淼打了一个冷战,这人···她不识。
只是能寻到这里来的人,定不是等闲之辈。
陆淼心中想着对策,难不成三年前的事又要从头来上一回,但如今她心境大不相同,得之不易的平静生活,她不会再叫人轻易破坏。
男人看着来势汹汹,但也行至篱笆前面,再不越近一步,只是打量着四周,单手怀抱着一个包裹。
他看了一圈之后,双眉紧簇,“噗通”一声跪在了陆淼身侧。
陆淼回过神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空隐这一会儿安静的过分,像是能察觉出此处的紧张气氛一般,一脸孩子气的痴痴看着那人。
陆淼小心挪了挪,不想靠那人太近,却听见那人朗声说“求谷主救命!”
茅草屋内没有响动,谷主想来也是不愿理他。这人求人救命却半点低不下头,脊背绷直,下巴也是一直高昂着。
陆淼有些好奇搭话“你来寻医?”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情愿的开口“对!”
“什么病?”
男人伸手将包裹递过去,里面竟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脸色绯红,鼻翼骟动,像是昏蒙!
“若是急症,你可去前谷寻医,此处是谷主所在,外人不得入内,你坏了规矩,谷主是不会给这孩子诊治的!”陆淼小声跟他解释道。
“哪来那么些规矩”男人不屑一顾“前谷那群庸医,看不好这孩子的病!”
陆淼呼吸一滞,但碍于这人气场,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吗?”
男人一顿,但随即也回应了一句“是我的儿子!”
“啪!”屋内传来响动,似茶碗碎裂。
“多大了!”
“一岁!”
“他母亲呢?”
“在谷外!”
“这般情况多久了!”
男人越来越没有耐心,冷着声音回道“十日了!”
“十日!”陆淼吃惊“可是这十日水米未进,半点吃食也没入吗?”
“应···应该是把!”男人有些犹豫。
“孩子太小,这等情况凶险,谷主已经许久不治病,你不如快将孩子抱到前谷,说不定还有得救!”陆淼有些焦急。
“这孩子,除了谷主没人救的了!”男人不允,依旧固执己见。
“可谷主闭门不出,你不明白何意吗?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赶紧走吧!”陆淼站起身劝道。
“若谷主不救,便是这孩子的命数,生死也就这样了!”男人说的毫不在意。
“可他是你儿子,你怎可···!”
话音未落,茅草屋开出一条缝隙,一个身穿宝蓝色衣服的少女从门缝中挤出来,也是一脸冷傲,走至男人面前,伸手将孩子接过,而后玉指一竖,峨眉冷对
“你跪着!我含渊谷也是你擅闯的!”
男人也没反驳,冷笑一声,回道“好!我向谷主请罪!”
陆淼站在一侧幸灾乐祸,结果那女子又是一指“陆淼你也跪着,谷中规矩半点也不知吗?”
“哦!”陆淼也听话跪下,可沉寂了半天的空隐忽而喊出一句“似水!”
这一声响亮而清晰,不似从前的模糊。
姑娘没有等他说出更多,将他拖了进去。
“诶!她平常不这样,谁叫你···!”
“空隐喊的是什么?”男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空隐谁知道,他总是乱说什么,一阵一阵的,什么似水流年吧!诶!”陆淼反应出来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叫空隐!”
“似水···流年!”男人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自言自语道“什么狗屁似水流年!”
男人本来脸上白净的过分,但眼中不知怎么顷刻之间漫上血丝,看着似杀人的恶鬼一般。
陆淼瑟瑟,不敢再多言,烈日晃晃,冬风迎寒,男人就那么挺直脊背的跪着,陆淼眼看着他眸中血红一片,眼看着他的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了几丝。
那一瞬间,陆淼觉得他那些高傲都崩塌殆尽,只剩下一丝支离破碎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沉,陆淼双腿发麻,后背也被冷风吹的冰凉一片,尊老来寻她,远远的喊她名字
“陆淼,回来吃饭了!”
“诶!”她心中一暖答应的痛快“来了!”
黑夜中便只剩下了那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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